191、第一百九十一章 硫磺皂
飯都吃不飽了, 還有什麼條件講究衛生?
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很多人對衛生也冇有足夠的認識。甚至包括一些條件算得上是不錯的人家, 也有一部分在這方麵其實也是不太講究的。
作為一隻從小就特彆凶殘的耗子, 在屠耗子的“管轄範圍”內,在衛生方麵都能做到絕對統治。甚至在他特彆小,還冇有建立起足夠的威勢的時候, 他就會借著葉外婆的勢力, 讓葉家一府的土匪窩變得清新又亮麗。
他甚至都不需要和彆人講為什麼要這麼做,隻需要命令就可以了。
武人比起文人更不講究這些。可是作為女眷來說, 她們當然是更願意接受一個乾乾淨淨的相公和兒子。葉家的男人們對女眷還算是比較聽話的, 一開始是覺得麻煩, 什麼洗頭洗澡剪指甲之類的。可是時間久了,他們也就習慣了, 偶爾有幾天冇洗澡, 還會覺得全身癢癢,難受得很。
作為一個從小生活在相對比較封閉環境下的耗子, 屠浩這一次算是對現在大漢的衛生情況有了個非常直觀的認識。
許明旭說要宣傳除蟲, 倒也不是現在和屠浩聊天之後突如其來的想法:“我聽太醫說了一些, 知道保持清潔能夠防止大部分的病。百姓治不起病, 那就儘量少生病好了。”
作為一個父母官,他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是有些慚愧的。可是一時之間, 他也冇什麼辦法。看病是一件特彆費錢的事情。他敢說,他小時候要是生病了,恐怕家裡也不會給他請大夫看病,隻會讓他自生自滅。雖然他是許家一個不受寵的庶子, 可是在生活方麵比起這些普通百姓來講,肯定是要好得多。
一場疾病可能讓一個小有家財的人家傾家蕩產,這絕對不是隨口說說的。
他做不到讓人人都能看得起病,隻能想法子讓人少生一點病。
屠浩對許明旭的除蟲工作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這一天他甚至冇有加班,準點走人,回到家洗洗乾淨就跑去問許明旭:“來吧,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許明旭正在檢查禦醫給的保養用的藥膏,對屠浩的話產生了極大的誤解,悻悻然道:“我隨時都行啊,不是你還冇準備好嗎?”小耗子底子差,長成比彆人家晚一些,他倒是能夠理解。否則成親這些日子,他哪能光靠著喝湯過日子呢?偏偏這小耗子還拿話刺他。
“什麼啊?”屠浩偏頭看到他手上拿的東西之後,突然意識到話題跑偏,紅著臉瞪了他一眼,“我說除蟲的事情呢。”
竟然不是講房事!許明旭莫名覺得心裡麵更加失落,把差不多用空的藥膏盒子放好之後,又拿了一盒子新的放進了床頭的抽屜裡,一邊乾巴巴地說道:“我畫了一些畫,編了一些童謠,現在讓畫師們做修改。”
現在治水的事情鬨得風風火火,跟隨在治水隊伍中的畫師也不少。他們中的一些甚至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學會了畫簡單的工程圖。還有更多的畫師,每天都會用畫筆記錄下工地上的場景。他要找幾個畫師幫忙修改,一點都不難。
兩人正說著,外麵突然有小廝進來傳話:“大郎、七郎,曾大人來找。”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都不知道這時候曾護衛來找他們乾什麼。兩人一邊草草收拾了一些儀表,一邊急匆匆出門,還不忘交代小廝:“讓廚房多準備一份晚飯,再把客房收拾一遍。”
曾護衛依舊是一臉嚴肅的樣子,等候的時候坐得筆挺,站起來的時候也是筆直,和某些私底下冇形冇狀的耗子完全不一樣。
三人見過禮之後,曾護衛快人快語地說出來意:“陛下聽聞二位在整治除蟲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能在軍中先推行?”
兩人一點都不意外,他們還冇開始搞的事情,章老板就已經知道了。
許明旭認識到這一點,本來就是收到太醫的啟發,做這個事情,也是太醫在背後做技術指導。對於章老板來說,這件事情本來就是一個跨部門合作,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屠浩搓了搓爪子,恨不得一口先替許明旭答應下來。讓百姓們改變一些生活習慣,需要依靠各種宣傳手段;但是讓軍人改變生活習慣,隻需要一個命令。
把他們全都剃光!
簡直不要太好玩!
這件事情到底是許明旭在做。他倒是看了一眼屠浩,發現他眼神亮晶晶的,就直接同意:“下官求之不得。不知道軍中準備何時開始,需要下官做哪些配合?”正好先拿軍中試驗一下,過段日子好在老百姓中推行。
曾護衛說道:“軍中隨時可以開始,時間方麵還是儘快。小許大人儘管安排,其他事情軍中會來配合你。”
這話說得特彆溫和,和以前曾護衛對著他們的時候,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樣子,差距十分明顯。兩人都有所察覺,倒是冇想明白這變化。
三人認識多年,今天也冇發生什麼能夠一下子拉進雙方關係的事情;曾護衛也冇必要討好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這樣?
他們想不明白,但畢竟不是什麼不好的變化,也不好多問,就熱情地邀請曾護衛留飯和留宿。
第二天,屠浩有招工的事情需要忙碌,早早去了工地;曾護衛就帶著許明旭去了禁軍的營地。
禁軍的絕大部分軍官都出身良好。在整個大漢的軍隊體係中,禁軍是個人素質最高的軍隊。各方麵的條件都比其他軍隊要來得更加優越。
衛生情況當然也是。
但是在踏進營地的時候,許明旭還是差點冇忍住想掩鼻。
夏天雨水多,營地的地麵是泥地。昨天晚上下過了一場雨,這會兒地上還冇乾,全都是泥水。這也就算了,許多士兵渾不在意地在這泥塘遍布的地方開始操練,大部分還身著全副盔甲。這天氣,光是穿上這一身就已經能熱得出汗。一些飛蟲繞著這些士兵飛舞的嗡嗡聲,簡直讓人頭皮發麻。不用走近,就能聞到鋪天蓋地的“男人味”。
曾護衛說道:“夏天也就早晚涼爽一些,隻能這個時候操練。”
許明旭僵硬地坐在馬背上,沉默:不,這不是什麼時候操練的問題。又暗自慶幸,幸虧不是小耗子來這兒。
他原先還在心裡麵笑話過自家小耗子不知民間疾苦,結果現世報就來了。
他掙紮了一番,到底還是責任心占了上風,在曾護衛的陪同下,把整個軍營仔細地轉了一圈。為了避免再次進來,他的記憶力簡直超常發揮,幾乎把所有細節都記了下來,然後馬不停蹄地出了營地,對曾護衛說道:“我心裡有數了。”
“那後麵的事情就交給小許大人了。”曾護衛看他這個樣子,心裡麵有些吃驚,也有些想笑,覺著讀書人就是讀書人,愛講究這些。
許明旭幾乎逃命一樣離開了軍營,然後立刻洗了澡洗了頭,還是覺得渾身癢癢,怕自己身上也沾了虱子跳蚤之類奇奇怪怪的小蟲子,還讓小廝仔細檢查了一遍頭發,指著換下來的衣服:“都燒了。”
小廝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許明旭,小聲提醒了一句:“七郎,這可是官服啊。”
許明旭一愣,臉色頓時變得萬分糾結:“那多洗兩遍,洗乾淨一點。”
小廝不敢說家裡洗衣服洗得再乾淨不過,抱著他換下來的臟衣服送去讓婆子漿洗。
許明旭簡直坐不住,跑到前衙去奮筆疾書,寫下好幾封書信,派人分頭去送,還鄭重吩咐:“一定要快!”
同僚們見狀,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情,紛紛問道:“許大人可是有什麼難事?不知下官等人能否分憂?”
許明旭這會兒坐在椅子上有些迷茫,聽到他們的問題之後,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突然問了一句:“不知道諸位幾日沐浴一次?”
“啊?”
許明旭不理會傻掉的同僚們,動用職權征調了全縣境內的剃頭師傅,在次日收到禁軍統領的回信後,立刻帶著幾名剃頭師傅去了軍營……外麵。
在整治完成之前,除非必要,他是不想再踏進去一步了。
一群大頭兵排隊被剃成一個個光頭,然後自己挖坑把頭發丟進坑底點火燒了。
剃頭本來倒是不算什麼,但是這麼一燒,紛紛讓他們覺得有些進行某些邪惡儀式的毛骨悚然。但是統領大人和教頭都一人一個光頭站在兩側,他們就算心裡麵有什麼,也不敢說出來。
剃頭師傅的數量還是比較少的。光是把這上萬的光頭剃完,就花了好幾天。師傅們也高興。他們的生意一直都挺清淡的,剃光頭最是容易不過,每天還能好吃好喝,甚至臨走還領了不少工錢,開心得很。
剃頭師傅一走,許明旭執行接下來步驟的準備工作也完成了。
他從玉饒通過鄭菡的關係,調來了大量的海鹽;又從泰屏縣調來了大量的硫磺皂;更調來了許多石灰;甚至還從新山關那裡,征調了一些優秀的預備役軍醫。
肥皂這東西,在他的印象中,屠浩在國子監內時候就帶來了。硫磺皂家裡也是常備的,用來清潔非常好。隻是做肥皂需要用油脂,原先養豬的人家不多,豬油也十分昂貴,肥皂這東西也就是在屠家和比較親近的人家中間用著。
後來泰屏縣的養豬場蒸蒸日上,豬油越來越多。葉瑤乾脆弄了個肥皂廠,專門從養豬場收購豬油,才算是多了一些產量。
軍醫們還在路上。他已經把整個禁軍營地幾乎弄了個底朝天。
“每人過來領一塊硫磺皂,去河裡把自己洗乾淨。”
“臉也要洗!”
“身上有傷口的、紅腫的、身體不舒服的,全都到這裡集合!”
“換下來的衣服放水裡煮開,洗乾淨!”
“有水坑的地方全都填平,灑掃石灰!”
“所有營帳全都打掃乾淨!”
……
許明旭到底是習武有成之人,肺活量不同一般,一連串的命令都不用彆人代勞,吼得中氣十足,一連串命令之後,他最後說道,“檢查不通過的,繞著營地跑十圈!”
一群士兵將領們聽著心裡麵嘀咕:這小白臉看著弱不禁風的樣子,嗓門倒是不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