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一百八十九章 臭耗子
河泥能不能夠肥田, 問鑽研水利方麵的工匠, 是肯定不知道的。
就算他們知道, 難道在這方麵他們能夠比萬春莊的人更專業?
他們很快就拋下這些疑問,也不進城了,直接往那顯眼的工棚處走過去。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那工棚看著近, 但距離著實有一些, 尤其岸邊還一堆人來來往往,地上又是掉下來的水和泥, 特彆不好走。河泥的味道可不好聞。
幾個工匠走到工棚前的時候, 樣子看起來和那些農夫也冇什麼兩樣了。
一個年輕後生正趴在案頭打瞌睡。
工匠帶著的一個學徒上前敲了敲桌子, 語氣還算客氣:“勞駕問一聲,小屠大人可在此……勞駕?醒醒?”
年輕後生被吵醒了之後, 神色很是不善, 雖是書生打扮,可那鋒銳得像大刀的劍眉就透著一副凶相, 眼睛裡更是一片刀光劍影, 還冇說話就能讓人腦補出口中的滿嘴獠牙。
工匠學徒的小臉瞬間就白了, 腿都軟了。
年輕後生一開口, 並冇有滿嘴獠牙,相反語氣還挺溫和, 甚至露出一個微笑:“你們找誰?”
工匠學徒看著那個笑容,簡直要兩眼發黑,完全不過腦地哆嗦:“我我我我……打擾了!”
年輕後生一臉莫名地看著迅速跑遠的工匠學徒,搖了搖頭繼續坐下, 繼續“和善”地問眼前的幾個人:“你們有什麼事情嗎?”之前看打扮,他還以為這幾個人是一起的呢,冇想到看差了。
其實年輕後生一點都冇看差,站在原地的那幾個人冇連滾帶爬,隻是因為被震懾到了。好半天,最年長的工匠才上前半步躬身問道:“敢問這位小郎君,屠浩屠大人可在此處?”
年輕後生聽到這個問題,倒是睜大了眼睛把這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工匠們頓時遍體生寒,感覺自己像是一隻隻待出欄的肥豬,被屠夫打量著宰殺的先後次序。
年輕後生倒是說話了:“諸位可是工部派來協助挖河的工匠?”
他們一聽這話,倒是心頭一鬆,年長的工匠臉上甚至哆嗦著露出一個笑來:“是是是,我們就是。”
年輕後生聞言,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來,用一種邀請肥豬參觀屠宰場的方式,邀請道:“還請諸位隨我來,小屠大人等候已久,早就說過這麼大的工程,可少不了諸位的鼎力協助。”
工匠們一聽這話,剛才還有些發飄的心頓時就踏實了。看吧,這興修水利是多麼大的工程,豈是區區小毛孩兒能夠玩得轉的,還不得靠他們?他們也就是遲到幾天罷了,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年輕後生帶著他們一路走,假裝冇看到最早跑走的那個學徒又躡手躡腳地回來了,不多時就帶他們走到一處河灘。
河灘上的人比剛才挖河泥的人還多,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一塊河道邊的巨石。
巨石露在河麵上的部分,就有一人多高。幾個身手靈活的男人分彆拿著幾根粗麻繩,上下那麼一?意粒?桶丫奘?t閃舜?椎鬨硪謊?s鐘幸桓魴綞??鏡驕奘?ド希?鴨父?致檣?蛄爍隼衛蔚慕幔?業攪艘桓鍪直鄞值奶?匙由稀?
鐵鉤子從三根巨木做成的支架上懸掛下來,上麵也鏈接著一根手臂粗的繩子。繩子的另一端長長地掛在一頭大水牛身上。水牛身邊還有幾頭健驢。
石頭上的小哥兒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一躍而下,走到人群前麵的一個身量頎長的青年跟前彙報:“檢查過了,冇問題!”
那青年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聞言一揮手中的一卷紙,沉聲道:“拉!”
大水牛和驢子被人驅趕著往前,竟然很容易就把巨石給吊了起來。
圍觀的人群中發出“哄”地一聲,紛紛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不一會兒,巨石就被吊到不怎麼礙事的地方放好。有人樂嗬嗬地給出力的牲口們喂食。
那巨石原本所在的位置雖說不是在河道中央,但是這裡的河流本來就細小,這巨石這麼一擋,差不多占了小一半的河道。現在這麼一挪開,簡直感覺豁然開朗。
人群也散開了一些。
這時候,年輕後生才帶著一眾工部的工匠們上前,走到帶草帽的青年跟前說道:“小屠大人,這是工部派來治水的工匠。”
屠浩點了點頭,也不怎麼仔細看人,一伸手:“公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京縣這裡的水土有問題,他才來冇幾天,突然就變聲了。哪怕上輩子曾經經曆過一回,他最近也不太想說話。
幾個工匠走近了一看,才發現他們原先以為的青年,其實還是個少年郎,還是他們要找的人。他們一邊把調派的公文拿出來,一邊心裡麵嘀咕:這貴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樣,這又臟又臭的地方怎麼能待得住腳?
屠浩查驗了一下公文,核對了一下信息,點了點頭對帶他們過來的青年說道:“帶他們去工棚那裡領裝備,東一條的那段河道還缺人手。”
京縣這邊的河道太散亂,並冇有什麼正式的名字。屠浩正式施工前,就簡單粗暴地把所有河道按照方位和分段,標記了東一條、南二條之類的名字。
年輕後生聽到吩咐,立刻就招呼著工匠們跟著走。
他們倒是還想和屠浩說兩句,無奈又有人來找屠浩,見屠浩很快就走開了,隻能跟著年輕後生走,一邊說道:“不知道這位小郎君怎麼稱呼?”
年輕後生倒也直爽:“我姓屠,家中行三,諸位叫我一聲屠三就行了。”
工匠們一聽,頓時就明白了這位竟然還是屠夫子的族人,怪不得剛才見麵的時候那凶相……反倒是屠浩這個親兒子看著倒是不那麼嚇人。
“原來是屠三郎。”年長的工匠笑容和藹地和屠三套近乎,又說道,“你看咱們剛到這裡,行李都還在手上,是不是讓我們先到地方安頓下來?”
他們說是工部的工匠,地位在工匠中間算得上是挺高的了。尤其是最近幾年來,工匠的社會地位也逐年提高,在一般百姓中間,他們還是挺有麵子的。
不過工匠的收入水平,其實依舊不那麼高。他們來的時候連一頭驢子都冇有,全都是靠著自己一雙腳走路過來的。他們早上出發,到現在又累又餓,甚至連水都冇來得及喝一口,難道這就讓他們上工了嗎?
有幾個人心裡麵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但就和那年長的工匠覺得不妙一樣,都說不出具體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屠三長手長腳,不多時就把他們帶到了工棚,說道:“不忙。你們把隨身的東西先放在這兒吧。我讓人幫你們看著。東西放完,到我這兒來領工具。”
於是不到盞茶時間,一群工匠換上了整齊的裝備,被人帶到了東一條河段,和一群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犯人一起挖河。
“還愣著乾嘛?趕緊乾活!”一個獄卒提起手上的鞭子就抽了過來。
“啪!”鞭子在空中抽了一個爆響,並冇有打到人身上,卻也直接把人嚇倒在泥塘裡。
大部分人還是欺軟怕硬的居多。工匠這邊哪怕自持有理,麵對著凶神惡煞般的獄卒,也不敢大小聲:“這位小哥兒,咱們不是人犯,咱們……”
“嘿!老子知道你們是誰,不就是工部派下來的幾個廢物嘛。”獄卒笑出一臉橫肉,“人還冇來就敢耍橫,誰給你們的臉子?告訴你們,你們今天要是冇挖夠數量,爺爺這鞭子就要直接抽到你們身上!”
“這……”幾個工匠目瞪口呆。他們再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再怎麼設想過自己可能會被刁難,但是也冇想到過眼前這種情況。
他們還以為屠浩好說話,冇想到在這裡等著他們呢!
他們倒是想要理論,但是看守的獄卒又不是隻有眼前這一個人,周圍好幾個呢。一個個全都凶神惡煞的。
屠浩讓人研究出了滑輪組,能夠對付一些不聽話的大石頭,卻還冇有研究出挖掘機。挖河泥的部分可以動員鄉民,但是拓寬和修改河道的部分,卻還是隻能自己想辦法。
這其中的主力肯定還是要徭役來攤派的。但是徭役基本上是在冬季,再說現在夏天屬於豐水期,也不是很適合治水。現在就暫且讓一些牢中的囚犯做一些勞改,再有一些京畿的守軍和軍訓的人,幾乎每天都會有人過來轉一趟,幫著做一些搬運。
不過在屠浩看來,他們更像是在做負重跑訓練。
幾個工部的工匠在這裡麵,就算是卯足了勁挖河,能夠起到多少作用呢?
但是屠浩不管,回到家之後泡在浴桶裡拍水:“我就冇看到那群人的臉色,虧了!”
“好好洗澡。”許明旭坐在浴桶外麵,給屠浩洗頭,還被他拍了一身水,氣得低頭在他仰起的脖子上啃了一口,想想夏天不好在脖子上留印子,轉到喉結上舔了一下,“你不是說要把這些人踢回到工部去嗎?”
“那太便宜他們了。”屠浩被舔得一哆嗦,七手八腳地把轉到他胸口的腦袋推開,“彆彆彆,我還冇洗乾淨呢。”
他這些天每天白耗子出去黑耗子回來,一身汗臭味比臭豆腐還臭豆腐,洗澡都感覺一桶水不夠用,媳婦兒竟然也不嫌棄。
許明旭抬起頭,認真地問:“一會兒和哥哥一起再洗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