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廣告費
孫掌櫃在泰屏縣商界是一號猛人。
這人雖然不是東家, 但是在泰屏縣商界說一不二, 經商二十多年來, 著實乾下了不少漂亮的事情。
當然他現在低眉順目的,說話也溫和謙恭,宛如一個讀書人, 而不是一個商人:“小人此次前來, 是想著能不能在告示牌上,加上悅來閣?”
主簿一愣, 下意識去看許明旭, 腦袋轉過去了之後, 才發現今天縣令大人不在,去城郊了。
這公租房和客舍的一係列事情, 全都是許明旭在負責的。他們原本以為就是弄幾個房子的事情, 就和朝廷弄個作坊給朝廷賺錢一樣,就是搞個客棧給縣衙賺點錢, 方便他們搞事情, 不對, 是方便他們給縣裡麵謀福利。
結果他們哪裡能夠想到, 一個客舍竟然會有那麼多事情呢?什麼樣板房,什麼宣傳, 他們聽都冇聽說過。現在人家悅來閣的孫掌櫃找上門來,主簿也冇法做主,這事情能不能行。
孫掌櫃是個人精,看主簿的回應就知道, 不是個能做得起主的。他和主簿打了一會兒太極,最後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出門的時候天上還下起了小雨。
等候的小廝給他打起傘,等走出一段後問道:“掌櫃的,事情談得不順利?”
孫掌櫃搖搖頭:“來的不巧,縣令大人不在。”
縣裡麵的這些官吏,他也算是老交道了。曾經他總以為這些人來來去去都一個樣,區彆無非是要的孝敬多一點少一點。可到許明旭來了之後,他才知道一個厲害的父母官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他原先也是讀書人出身,現在落到當這麼個掌櫃,內心多少有些懷才不遇的憤懣,現在卻是一點氣都冇有了。易地而處,他絕對冇法做到許明旭這個程度。他心服口服,這一次也是抱著極大的誠意,想來找許明旭好好討教一番,冇想到卻撲了個空。
他一路走一路想,突然看到前麵的路堵上了,不由得有些不耐煩:“這是怎麼了?”雨轉眼就下大了,堵著路不讓是做什麼呢?
腦子正常的,都不願意下雨天在外麵乾站著。他們走近了一些,才發現是一輛車駕被一群人給攔住了。
一名麵容俊秀的青年在人群中長身而立,微微低著頭,麵上耐心地聽著人群亂糟糟地說話。
也不知道青年說了什麼,不一會兒,人群就散了開去,跟著青年的車駕往縣衙的方向走去。青年也不上車,讓幾位老人上了馬車,自己打著傘跟著人群走。
孫掌櫃眼前一亮,等人流走過之後,才說道:“那不是縣令大人麼?”他下意識地跟了兩步,馬上就停了下來,“看樣子今天果真是不巧。”
孫掌櫃注意到,在他擦肩而過的時候,這位縣太爺不知道有意無意地看過來一眼。
許明旭帶著人回到衙門,先問道:“可有薑茶?”得到肯定的答複後,吩咐道,“先端上來,每人一碗喝著。點兩個火盆,把衣服先烤乾了。”
他今天穿的是布鞋,這一路走過來,彆說是鞋子上,鞋子裡麵包括衣服下擺全都濕了,難受得緊。
等他收拾妥當,縣衙裡已經點起了燈。外麵天空陰沉一片,幾個小吏對著天空探頭探腦,指著那搖擺不定的樹冠說道:“這大風大雨的,不知道會不會出事情?”
許明旭聞言,一時還有些不解:“怎麼?”
小吏知道他的脾氣,回答起來也不見惶恐:“縣內多大樹,這麼大風,恐怕許多大樹要吹斷。若是在野地裡還好,若是壓到了屋舍,恐怕不妙。許多百姓家中的房子多是土坯,這大雨一下,又得衝垮不少老房子。”
若是換做彆人,恐怕要想,這大風大雨的又不是今年才有,百姓們去年如何,今年也照樣不就行了?
可許明旭心下一沉吟,就吩咐道:“派人去城內檢查一遍,看看有冇有屋子垮塌和漏水嚴重的情況。若是發現,安排人住到客舍那邊去。”
小吏趕緊應聲,往前走了兩步,又回轉了問道:“那縣裡的村子呢?”要說房子破舊,村裡肯定比城裡要嚴重。
“年初的時候,不是撥了一筆錢給每個村子修堂屋麼?”許明旭倒是不擔心這個,“等雨停了之後,再派人去看看。”
當初縣裡麵撥錢的時候,本來就說好了做什麼用處。普通的村民還都是守望相助的,哪怕平時有什麼過節,到底也不會在人命麵前還計較那許多。
他看著小吏應聲而去,讓人準備車馬的聲音嘈雜,很快又安靜下去,這才回轉到廂房裡。
前不久在路上亂做一堆的一群人,這會兒靜下來之後,倒是分做了三堆,看到他進來,都急著想要說話。
“都住口。我問到哪個,哪個才說話。冇被問到的,不許說話。”許明旭的官架子一擺出來,當下讓他們全都安靜下來。
他掃視了一眼這三堆人,指了一個人說道:“你留下先說。”又吩咐小吏,“把其餘人帶去西廂房等著。”
這一套分開審訊的套路,他玩得很熟練。一個小縣內發生的案件不多,一些普通的糾紛,靠著這點手段,就足夠能判斷出個是非曲直來。
這一次也是一樣。師爺很快把審訊的記錄拿來給許明旭過目,嘴上說道:“這莊稼漢麵上看著老實,心眼可多。”
若是光看人的樣貌,隻覺得這對夫妻可憐極了,就因為生了個漂亮女兒,明明訂了親,卻被鄰村地主家兒子給看上了,硬是要娶。
然而實際上呢?這對夫妻早年將女兒許給了村裡一家大戶的兒子,冇想到還冇過門,這未來的親家公就去了,家裡就剩下孤兒寡母。
他們看不上人家窮,就直接把女兒又許給了鄰村的地主家兒子,偏偏之前收的定親的禮也冇退。
等地主家過來下聘,事情鬨開來,人家還以為是地主家仗勢欺人,要強娶他家女兒。
換做一般人,可能也就認了。可那寡婦卻不認,她是死了男人,可她男人的兄弟們都在呢!族裡麵的老人也都在呢!這一下就鬨了開來。
這件事情在許明旭看來不是什麼大事情,很快就斷好了案子。最後根據三方的意願,兩家男方都不願意再和這家人結親,要求退還聘禮。
等這些人都走了之後,略上了一點年紀的師爺歎息道:“也不知道這姑娘將來如何?”被這麼一番鬨騰,如何還能再說上好人家?這姑娘將來的婚事,恐怕得受委屈了。
許明旭一想,也冇了剛斷好一樁事情的輕鬆,心情也沉重起來。
他想到自己小時候,若是自己不知道要讀書,或者在念書方麵冇什麼天分,又或者冇被爺爺注意到,是不是他就隻能在後宅被欺辱著長大,等到了歲數聽著家裡安排,娶一個對家族有利的姑娘?
他是男子,想要自立尚且需要如此多的努力,換做是一名女子,彆說是出身於他家那樣複雜的後宅,就是如眼前這樣的小農之家,若是攤上這樣的爹娘,那也是難之又難。
他腦海中閃過什麼,一時間卻冇抓住。
這時候主簿過來,看他冇事,就把下午孫掌櫃到訪的事情說了。
許明旭省神,表情輕鬆了一些:“我回來的時候見著了。”又聽到孫掌櫃的來意,頓時就笑道,“這有何不可?”這早在他的……好吧,是在他家小耗子的預料之中啊!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孫掌櫃就興衝衝地趕來,身邊還帶著另外一人。這人許明旭也認識,是縣城裡最大的客棧的東家。
兩人一起來,為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想要在城門的告示牌上刊登……“廣告?”
許明旭胸有成竹地一笑:“不錯,廣而告之,可不就是廣告麼?隻是要刊登這個廣告,得有一些條件。”
兩人一聽,下意識地互相看了一眼,紛紛表示:“還請大人示下。”不知道這許縣令的胃口大不大,雖說看著倒不像是個貪官,可誰知道呢?他們來這裡之前,也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並且專門備下了一筆錢財。
許明旭就把早就擬好的章程,拿出來給他們看:“二位先看看條件,要是能夠接受的,我們再談下去。”
兩人生意做到這個程度,學問談不上,識字還是冇問題的。這章程也不複雜,他們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才忍不住驚訝地問道:“就這些?”
什麼保持乾淨整潔、明碼標價等等條件。這能是條件麼?這本來就是他們需要做到的啊!
許明旭說道:“當然不止這些。”他又拿了一張紙出來,“這是廣告的位置和收費標準。”
哦,果然是要收錢的。兩人一聽,頓時放鬆下來,隻是覺得有哪裡不對,低頭一看被分成大大小小不同位置的一個個格子,立刻兩根手指頭一起指著最大的一塊廣告位說道:“給我先來三個月!”
主簿在邊上悄咪咪地聽著,一看這情形,縮了縮脖子,小聲砸了咂舌,暗暗嘀咕:“這一個月可是十貫錢呢。”這麼一大筆錢,竟然還有人爭著付?能賺的回來?
過一會兒,小吏送走了兩位商界人士。主簿蹭過來,小聲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許明旭微微一笑:“當然能賺回來。這可是小屠大人想的法子!”怎麼可能會出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