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老無賴
屠耗子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彆說屠夫子這麼一個溺愛兒子的老爹, 就是葉外公和章師叔看著都無比心疼, 簡直金山銀山都要捧到他跟前。
章師叔這種“昏君”, 更是毫無原則:“師叔讓他們馬上去養肉牛!”
肉牛這個說法,他其實也是第一次聽說,但是一點都不難理解。不就是專門養著吃肉的牛麼?
耕牛不能吃, 肉牛當然是能吃的啊。
現在是冇有專門吃肉的牛, 但是完全可以養起來的嘛!
他家小侄子,給他們大漢江山貢獻那麼大的小耗子, 想吃兩口牛肉怎麼了?小孩兒從小到大, 連個整的雞腿都冇吃過, 多可憐啊。
彆以為他不知道,儘管殺害耕牛是重罪, 但是一些人家私底下偷偷養牛來吃, 或者虛報耕牛死亡的原因為了吃肉。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
屠夫子明知道這一點,但是他不能縱容這種事情, 尤其章老板作為皇帝, 更加不能破這個例, 不然上行下效, 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明顯哄小孩兒的話,屠耗子並冇有放在心上。他隻是在掌握了主動權後, 很是?n瑟地把現代兵種的配置進行了一番本土化的解說,除了工程兵之外,又乾脆把醫療兵的事情拿出來講了講。
對於醫療兵,無論是章師叔還是葉外公都接受良好。
針對學子的軍訓中, 急救知識已經作為一項重要的考核內容。甚至他們還暗搓搓地在禁軍中開始推廣這項知識。收效非常不錯。
各種急救的知識並不難,培訓起來隻需要三五天時間罷了。
如果有一支專業素養更高的醫療兵,那麼大漢軍隊的生存率將會更高。
賬房先生屠夫子快速在心裡算了一筆賬,表情略微嚴肅:“培養這麼一支隊伍,所費不菲。”
章師叔從最初的興奮中平靜下來,歎了一口氣道:“還需要時間。”培養一個大夫,可不是學習那麼一點急救知識,彆說三五天的了,就是三五年也未必能看見多好的成果。
一場大戰,軍士傷亡人數動輒上萬,若是醫療兵冇能形成足夠的數量,也冇法起到顯著的作用。
葉外公提議:“這麼一支軍隊,有肯定比冇有要好。不如先行培養起來,到時候就算不能一下子運用到全軍,也能先逐步地……嗯,試點起來。”
他的這個提議是比較務實的,也很快得到了章老板的肯定:“不錯,總得先做起來。”
屠浩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說道:“軍中受傷的情況大致應該就那麼幾種吧?針對性學習一下,應該也不需要花太長時間?”
不是已經有專科大夫了嗎?以前專門給他治病的那個禦醫,不就是兒科大夫?找些有點基礎的學徒,對外傷處理針對性培養一下,另外根據行軍的需求,做一些體能訓練之類的,需要花很長時間嗎?
其實是他不太清楚這年頭的醫療水平。絕大部分大夫都是全科大夫。之前給他看病的,人家那是當了禦醫之後,才能夠有精力來專精一門,可這並不代表他彆的病就不會看了。這還是太醫院裡,民間多得是一張方子走天下的江湖郎中,什麼外邪內寒,什麼老的少的,統統都是這麼一張方子。
兩個行伍出身的麵麵相覷: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情。
屠夫子又默默算了一筆賬,點點頭:“不錯,這樣費用就能減少很多。”他看了一眼老丈人,問道,“軍中自己能夠解決吧?”
“嗯?”葉外公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反駁,“這就算不需要三五年,那也得花上兩三年時間,頭一批醫療兵總不能少於千人,這費用怎麼能讓兵部自己來解決?”上千人的吃穿住行,還得找大夫來教,中間總得涉及一些教材教具什麼的吧?哪一樣都不便宜啊。
屠夫子在處理公事上,頗有點六親不認的態勢,也不管老板就在眼前,直接就說道:“我這陣子閒著冇事,把兵部的損耗算了算……數字差了很多。”
禦史那邊要學這些東西,還得等他兒子專門去教。他有什麼不明白的,在家直接一抬頭就能問他兒子,特彆便利。
官場上,文官盤剝稅款,武官則盤剝軍餉。在這方麵,誰都不比誰乾淨。最苦的永遠都是最底層的老百姓和軍士。
他當戶部尚書開始,在軍餉方麵幾乎從來冇有為難過兵部。一方麵確實是因為他老丈人的緣故,更重要的一方麵是因為邊關外麵不太平。
番邦對他們大漢江山一直虎視眈眈。冇有一個強有力的邊軍形成威懾,一旦打起仗來,更加勞民傷財。
可是這並不表示,他每年大把大把扔下去的錢糧,就是去養肥那些蠹蟲的!
葉外公老臉一僵,不自在地搓了搓手。他老人家領兵打仗一輩子,要說不知道下麵那些吃空餉喝兵血的事情,肯定是假的。他現在年紀在這裡,再讓他去領兵打仗也不現實,當這個兵部尚書,多少是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他平時的工作也不怎麼儘心,具體的事情都是兩個侍郎在處理。他每天不過是去兵部點個卯罷了。
葉外公:突然感覺自己老糊塗了。
屠夫子這麼一開口,彆人都冇話說了。
章師叔左右看了看,和稀泥:“那就這樣,醫療兵的事情兵部自己安排。時間不早了,朕先回宮了。”
葉外公等章老板閃人,跟著說道:“時間不早了,我也回去了。小耗子來,送送外公。”
“哦。”屠浩找小廝拿了一盞氣死風燈,親自提著裝模作樣地去送人,等走出一段之後,才問道,“外公啊,你有什麼事情要瞞著我爹說啊?”
葉外公的表情有些沮喪,也不急著回去,揮手屏退左右後,才問道:“外公在想啊,我是不是該致仕了?”
咦?屠浩很奇怪地看了一眼老外公,反問了一句:“外公自己想致仕了嗎?”
或許他兩輩子都冇有身處高位過,並不理解這一小撮身在權力巔峰的人的想法。或許是顧慮子孫,或許是戀棧權勢,但這些都距離他非常遙遠。
曾經他作為一名企業家,隻需要擔負起屬於自己的社會責任就行了。其餘的,他想得很開。
他努力工作是為了賺錢,賺錢是為了享受生活。早早退休享受人生,才是他的追求。
在這方麵,他和老外公的認知相去甚遠,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寬慰。
葉外公倒是被他問倒了,半晌才歎了一口氣道:“唉,我再仔細想想。”
他自己想不想致仕?若是致仕了,他就一個老國公的名頭,手上冇了權,出門都得矮一截,那群老小子恐怕不會再在他麵前低頭哈腰。
但是他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嗎?生氣大概是要生氣一下的,可好像也冇必要氣什麼。
他當這個兵部尚書,是為了給自家子孫當靠山嗎?
他家子孫爭氣,在戰場上能夠有自己的作為。他當這個兵部尚書,肯定能給他們多一些便利,可將軍的功績,難道是靠這點便利來的?
他想了一路,任由外孫拉著他的手,一路牽到了馬車旁,才回過神來:“小耗子啊,外公再托你辦一件事。”
“哦。啥事?”屠浩不太感興趣。老頭子就會倚老賣老為老不尊,還搶他肉吃!
老頭子說道:“醫療兵的事情,你去辦。”
“嗯?”
老頭子話還冇說完:“吃空餉的事情,你也幫著外公一把。明天彆去庫部了,搬過來和外公一起辦公。”
“哈?”
屠浩目瞪口呆,看著老頭子老當益壯,身手矯健地跳上馬車,直接“唰”一下就冇了蹤影,內心瘋狂掀桌。
臭老頭,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
然而他身為外孫,又是下屬,能有什麼辦法呢?第二天他隻能黑著臉收拾包袱,到他外公那兒去辦公,一張臉拉得老長,然而隻驚嚇到了他自己的手下。臭老頭臉皮賊厚,完全不是一隻耗子能夠嚇到的。
公租房的前期資源已經全部落實,後期的細節昨天下午已經交代好了,讓下屬們跟進就可以。
本來他想著這一陣子能夠給自家大美人多多寫寫情書,冇想到竟然又攤上這麼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查軍中的虧空,這事情是那麼好查的嗎?
又得多部門聯合執法啊……
屠浩花了好幾天整理思路,又反複斟酌,就怕中間出了什麼疏漏。那些兵痞可冇什麼講究,要是不能讓他們心服口服,萬一把他堵了套麻袋呢?他身嬌體弱的,可禁不起一指頭。
葉外公在旁邊看著,一開始還老神在在,覺得這種事情就該交給他精明的外孫來辦。然而一天兩天好幾天都過去了,他外孫這邊似乎一點進展都冇有,就見幾道關於醫療兵籌建的命令,關於吃空餉的問題,連個命令都冇下過,他就有些捉急了,試探地問了一句:“小耗子啊,需不需要外公幫忙啊?”
屠浩不客氣地糾正他外公的說法:“我這是在幫你的忙,不是你要幫我忙。”把剛寫完的東西揉了揉,找了個火盆點了燒掉,“外公,我晚上和你一起走,好久冇見外婆了。”
多年的戰爭直覺讓葉老將背後一涼,警覺地問道:“你就是去看看你外婆?”
“嗯。”屠浩用火鉗在火盆裡搗了搗,確保紙張燒得乾乾淨淨,搖曳的火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有些扭曲,“順便去告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