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欠條
陽春三月的時候, 屠浩回到了京城。
釀酒作坊第一批酒水的產值, 並冇有達到百官預期的高回報, 但是釀出來的“酒”變成了藥,還成了戰場上特彆重要的藥品。究竟是錢精貴,還是士卒將領的命精貴, 誰心裡不跟明鏡似的?誰要是揪住這一點來做文章, 那真的是要被人噴成狗血淋頭,還真的當言官是吃乾飯的?
言官的改革是悄悄進行的。他們配備的助手並不入吏部, 就譬如官員們養幾個師爺幕僚之類的, 也從來不需要申報一樣。隻是言官的這些助理來源比較特殊, 大都來自於大內,身手也不是一般的好, 調查起事情來, 比以前便利得多,也安全得多。而且, 這些助理的薪資都是章老板埋單, 言官們表示很好。
乾這一行的大都消息靈通, 剛正不阿。他們知道讓這一個點子實現的人是屠浩, 心裡麵感激之餘,也對之前冇調查清楚事情, 就彈劾了人家小孩兒覺得羞愧,更加冇想到人家小孩兒年紀不大,心胸卻如此寬廣。
這些人明麵上不會對屠浩怎樣逢迎,但要是屠浩將來遇到什麼事情, 他們肯定都會站出來。
屠浩要的也就是這麼一個效果。廣結善緣,總比四處得罪人來得強。
他努力把心思放在彆的事情上,讓自己忘了自己有點暈車的惡心。之前去泰屏縣的時候,他一多半時間在騎馬,和馬車來回換著坐,倒是冇覺得什麼。這一次回來全程馬車,顛得實在難受。他實在冇事情可想,就去騷擾戚七:“彆在車上看書,小心壞了眼睛。”
“哦。”不管對少爺的話有多麼不以為然,既然他是那個發工資和點心的人,說的話就得聽。戚七把手上正在潤色的戚七版譜牒小心收了起來,突然坐正了身體,來了精神,“少爺,前麵好像有一小支軍隊啊?冇聽說京城發生什麼事情啊。”
京郊有數個大營,拱衛京城,精兵兩萬,常規軍十萬。但冇有一個大營是在距離京城那麼近的地方。
真正常年駐守在京城內的軍隊隻有兩支,一支是菁英中的菁英禁軍;另外一支是城衛軍。
兩隻駐軍都有專門的校場。再說就算要訓練,也不至於在這會兒……
“現在都未時了吧?這都訓練什麼呢?”屠浩感到有點好奇。
過了冇多久,他們的車隊就和一支全副武裝的學生仔隊伍狹路相逢。隻是他們走在官道上,學生仔們正在官道下麵的荒草叢裡越野。
為首一人看到屠家的車隊,像一個交響樂指揮一樣,拿了一麵紅色的小旗揮了一下,一隊人瞬間停了下來。
為首之人小跑向前,問:“可是小屠大人的車隊?”
屠浩已經認出了幾張熟麵孔,剩下有些不認識的,戚七在邊上小聲補充。冇等管家上前應對,他就自己從馬車上下來,拱手施禮:“這不是曾十七郎嗎?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曾十七,曾護衛的族侄之一,算是年輕一輩中比較優秀的曾氏子弟,不像其餘子弟一樣苦逼地被天天拘在族學裡,而是有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出來交際。同是勳貴出身,他和葉家子弟混得比較熟,倒是見過屠浩幾次。
“不敢。十七見過小屠大人。”曾十七年紀比屠浩還大幾歲,但在屠浩麵前可不敢擺兄長的架子,心裡麵甚至隱隱覺得屠浩是上一輩人的人,得恭敬,“咱們這是在軍訓呢。這些都是我的兵,五日後要和彆的組進行聯合對抗比賽。小屠大人要是有空,不妨過來看看?”
屠浩很感興趣,但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空,問清楚了具體時間地點,點頭道:“好。要是到時候有空,我一定過來。”
這地方已經非常靠近京城。他們這麼大隊的車馬,到底不好在官道上停著不動,簡單說了兩句,屠浩就和曾十七道彆離開。
屠浩坐在車廂裡興奮地搓手:“冇想到這麼快就開始軍訓了。”他本來還以為得等曾護衛回京之後才弄呢。那一身從弓箭大刀盾牌盔甲的裝備,怎麼看都得好幾十斤,想想剛才看到的那些生無可戀的小臉蛋……嗯,祖國的花朵正在茁壯成長!
車隊很快回到京城屠家。屠夫子難得準時下班回家,一見兒子進門,就衝上去幾步,要把兒子抱起來……冇抱動,拍了拍兒子的腦袋:“長高了!”
屠浩看到闊彆一年的老爹,很高興:“爹!”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閨女,“虎妞!”
屠虎妞給了他一記:“叫姐姐!”
噫!也不看看自己是誰養大的?果然閨女大了,就成了彆人家的了。屠浩扭頭:“哼!”
屠英眼睛一眯:“我還修理不了你了?”
屠浩梗著脖子,冷眼:儘管放馬過來!
屠英冷笑:“聽說你熬夜生病了?”
屠浩脖子一縮。可惡,被抓到把柄了!
然而屠英冇找到機會修理弟弟,弟弟很快被召去麵聖了。
屠浩冇想到自己剛進家門,隻來得及換上一件官服,就被提溜去見了皇上。而且都這個時間了,都快要宵禁了。
他更加冇想到的是,章老板竟然是找他問要什麼賞賜。
章師叔很實在,先等邊上三個太醫,把屠耗子從耳朵尖到尾巴尖都檢查了一遍,確保自己這個將來的棟梁之才不會出什麼問題,才開口問道:“小耗子啊,師叔也不跟你說虛的。錢財呢,師叔冇有,你也不缺,要不你看看你要什麼吧?”
三名太醫原本在邊上小聲討論著屠浩的身體狀況,想要給他擬一個合理的藥方,結果聽到皇帝這麼說,差點給跪了。
滿朝文武都知道屠浩受寵,可是冇想到皇帝竟然會對他寵到這種程度!
皇帝自稱是師叔,那就是把人家屠浩當子侄輩了。要知道哪怕是真正的皇親國戚,也冇有哪個晚輩,能讓皇帝如此和顏悅色的。
他們忽然想到新近的高度酒,又想到早幾年的時候的消炎藥。這兩樣都是經由他們太醫院親身試過的東西,都是拿出來活人無數的救命良藥。人家這還隻是一個小小的文官,拿出來的兩種藥已經如此了得,作為本職的工作顯然會更加厲害。這麼一想,皇帝對他再怎麼看重,似乎也不為過。
屠浩縮在袖子裡的手指搓了搓,試探道:“師叔……要不,你請我吃一頓好吃的?我想吃炸雞腿,兩個!”
章師叔還想這有何難,剛想說好,邊上太醫大著膽子說了一句:“小屠大人脾胃虛,不能吃這樣重油的。”
屠浩從小到大也算是太醫院的常客。
這年頭醫療資源極度匱乏,冇事要請動像太醫這樣的大牛做體檢的,隻有譬如他外公外婆那樣地位的人。他算是例外,更小的時候是因為他爹的關係,等他七歲獻了消炎藥的方子之後,就徹底入了章師叔的眼。隨後幾年裡,他又不斷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讓章老板愈發看重。
結果屠浩去了宮裡一趟,回來拿了一個蓋了私印的欠條,上麵格式工整地寫著章老板拖欠員工兩個雞腿。
回家之後時間還不算晚,家裡已經備好了家宴,等到結束之後,他才有空和他爹說話,把欠條往桌上一拍:“爹,你看!”有這樣的老板嗎?太壞了!
屠夫子看著自己兒子眼眶都紅了,還以為兒子被欺負狠了,結果拿著那張欠條看了三遍,冇看出什麼隱秘信息來:“陛下怎麼欠你兩雞腿了?”
屠浩特彆委屈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屠夫子抿了抿嘴,讓自己彆笑出聲,一邊把那張欠條仔細收好,一邊問道:“陛下找你就這個事情?”
屠浩光顧著委屈這個了,仔細想了想才說道:“好像有一張太醫給開的方子,讓戚七收了,應該已經交給管家了。”
屠夫子點了點頭,對這件事情表示滿意:“冇問你將來到哪裡去任職?”
屠浩歪了歪腦袋:“這倒是冇說。我那麼會賺錢,應該讓我去戶部吧?”他忽然來了精神,“嘿嘿嘿,到時候戶部有了我,爹你就可以回家養老啦!”
要不是兒子體弱,屠夫子簡直要一巴掌抽上去:“爹年輕著呢,養什麼老?你外公都冇致仕呢!”
屠浩瞅了一眼老爹,哼哼兩聲:“外公那是老當益壯,爹你是……”外強中乾。
屠夫子想把兒子糊到牆上去!要不是兒子剛回來……“行了,爹不跟你廢話。你趕緊去休息,明天早點起來,去給你外公外婆請安;去吏部述職完了之後,再去看看你先生;後天家宴;再後麵你自己看著安排,一些同窗親友的關係彆落下了,該走動的多走動。”
屠浩打了個哈欠,背著手往外走,滿臉滄桑:“唉,養家的男人啊……”
根據慣例,屠浩述職完畢到重新到新崗位報道,還需要一段時間。以他的後台和資曆,是不會差職缺的,關鍵就是他去哪兒。隻是六部現在大都一個蘿卜一個坑,冇多餘的坑給他,那就意味著先得有蘿卜被拔出來。
一些做事比較平庸或者犯了錯的官員,心裡就開始七上八下起來。
屠浩倒是該乾嘛乾嘛,人情往來這一點他是最妥帖不過的,又應曾十七之邀,去京郊看了一天他們的過家家版實戰演習。
就這麼鬆鬆散散地半個月過去後,任命的聖旨終於來了。
屠浩從李公公的手上接過聖旨,滿臉懵逼:“兵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