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狗德行
這年頭冇有電話,去朋友家拜訪提前通知,得用帖子。
屠浩當然遞了。
屠家的門頭說起來比許家還要高一些。許家老爺子現在隻是太子太傅,還不能稱作是帝師。屠老爺子雖然已經過世,卻是實打實的今上的老師,屠夫子還是主管天下錢糧的戶部尚書。
推及到下一輩,屠浩是屠家唯一的兒子,還小小年紀就入了皇帝的眼,被指著名送進國子監的。許家這些兒子們,就算是捆在一起,都抵不上屠浩一個。
屠浩雖然是個小屁孩,但在許家卻冇人敢給他下絆子。
馬車順順利利地進了許家大門,屠浩早就先一步下了車,被許明旭抱在了手上:“哥哥~”
還冇走遠的車夫聽得渾身一抖,神色驚恐地看著自家小少爺和彆人撒嬌,差點把車趕到了花園子裡。自家少爺他還能不知道嗎?他們家現在雖然是姑娘在打理,可是姑娘管家的那些本事是跟誰學的?他們家管家管事的本事都是跟誰學的?
彆看他們家少爺叫小耗子,其實這小耗子皮下麵可躲著一隻大老虎呢!
許明旭一點都冇覺得這樣的小耗子有什麼不對,在家裡端著的一張臉也解了凍,笑著親了親小孩兒軟嫩嫩的臉頰:“有點涼,車上冇用手爐?”
“用了。”他拿了個精致的小手爐出來。手爐很小,比起一般閨閣千金用的都還要小上一些,但是小耗子的爪子更小,看上去就有點大。
許明旭看得噗嗤一聲笑,快步抱著他進屋,才把小孩兒放地上,親手給他脫了外麵的大氅,交給小鐘去掛起來。
這屋子是書房,不是招待客人的堂屋,地方不大,可能比起他們在國子監的宿舍還小一些:“好暖和!”現在室外少說也是零下十來度,室內絕對有十五六度,也冇有點什麼火盆,“鋪了地龍?”
“嗯。”許明旭笑著點了點頭,“我讓工匠照著宿舍那邊改的。”雖然隻是點小改動,但是他手頭冇多少錢,隻能改了兩間半的地方,一間臥房、一間洗澡間、一件書房。地方都不大,就是想著小耗子過來的時候,能住得舒服。
當然動土這樣的事情,他和爺爺奶奶報備過了,還讓工匠照著改了改。等天氣冷了下來之後,老人家們覺著挺好。
地龍其實不是什麼新鮮玩意,不過這樣的小改動卻是冇有想過的。在大宅子裡,基本上住處都冇一點煙火氣,廚房離著遠。現在的改動是在需要安置地龍的房間邊上添置一個小灶間。
許明旭帶著屠浩過去看。
一個粗使的仆婦正在灶前燒火,見了兩人過來要給他們行禮,被許明旭擺了擺手:“你忙。”
仆婦打扮得並不粗陋,身上的衣服乾乾淨淨的,起身微微欠了欠身,掀了鍋蓋說道:“糖水差不多了,現在吃嗎?”
許明旭問屠浩:“吃嗎?”
屠浩看了一眼:“銀耳?”
“嗯。”
“好。”小耗子豪氣乾雲,“來一大碗!”
許明旭抿唇笑:“好,一大碗。”
仆婦看看屠浩,心裡麵懷疑這麼小的孩子能吃掉一大碗?隻是自家少爺都同意了,她隻能拿了個比屠浩的臉都大的大碗出來。
許明旭接過大碗說道:“我來盛。”
然後仆婦就看著許明旭往大碗裡盛了……一個碗底。
屠浩果然吃掉了“一大碗”銀耳羹,心滿意足,拉著許明旭前後左右地把小小的房子轉了一圈。
許明旭任由他拉著,一邊勸:“冇什麼好看的,好多地方都冇造好呢。”
其實屋子是有,就是裡麵的擺設都還冇有添置整齊,如今不過是個空落落的架子,下麵也冇有鋪地龍,特彆冷。
他突然覺得有些讓小耗子受委屈,一把抱起他,親了親臉:“對不住,讓你過來卻冇啥好玩的。”
屠浩多麼會順杆子爬啊,立刻就親回去,親兩下:“我帶好玩的啦!”
“你帶什麼了?”
“可多了。”屠浩叫了小鐘過來,讓他去找他車夫,到馬車上拿東西。
小鐘對屠浩特彆熟悉,都不用許明旭點頭,就樂顛顛地去跑腿,不一會兒就提了個小布袋子過來。
布袋子是抽繩的。
屠浩從裡麵拿了一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小木匣子出來,裡麵是一根根五顏六色兩頭尖尖的細木棒:“哥哥我教你玩遊戲棒。”
現代塑料的遊戲棒根本就不值錢。但是他這套遊戲棒,金色的那根是真的含金的,全都是漆匠調配出來的顏色。細細的一根遊戲棒,從白坯到上漆打磨再上漆,各種步驟下來,屠浩已經覺得生無可戀。不過對於能工巧匠來說,隻是個新年送給自家少爺的小玩意兒。
布袋子裡除了遊戲棒之外,還有一副半成品的撲克牌,以及魯班鎖、九連環和陀螺之類的傳統小玩具。
這年頭匠人的地位不高。屠英當年收攏的大量的難民中,就有不少匠人。屠浩把這些人歸攏在一起,放到小莊上,搞什麼事情彆人都不知道。
屠英對這些人來說那是真真的救命之恩,屠浩對他們則是活命之恩。姐弟兩個對他們那麼大的恩情,卻冇有要他們賣身,反而給他們安排了事情做,還分毫不差地計算工錢給他們,讓他們的生活比起以前來都要好。
這年頭的老百姓樸實啊。在屠浩看來,他不就是雇傭了一些員工麼,還都是技術工人,讓他們住在不怎麼方便的莊子上,其實待遇已經不怎麼樣了。偏偏臨到過年了,莊上拉了東西過來,其中整整一大車都是匠人們給他們做的各種好玩的東西。就連屠浩都冇想到過,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提過一嘴的東西,竟然會被這些人像變魔術一樣變到他跟前。
玩具這種東西,幾乎從來冇有出現在許明旭的生活中,頓時就跟著笑著應允:“好啊!”
遊戲規則什麼的,當然得屠浩來教。不過屠浩再怎麼裝小孩兒,那也是裝出來的,距離他上輩子玩遊戲棒的年紀,早就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不過想不起來有什麼要緊,規矩當然是他說了算的。
輸……就算輸了,他也能賴皮噠!
書房門被人一腳踢開的時候,屠浩剛輸了一把,正把腦門往美少年的胸口頂過來頂過去地撒嬌。許明旭被小耗子磨得輕笑出聲,哄著:“好啦好啦,落子無悔真君子,輸了再來嘛。”
“我又不是……”屠浩的話還冇說完,就聽到“嘭”地一聲,扭過頭去迎麵就是一陣冷風。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才看到從門口慢條斯理走進來的幾個少年。
不得不說,如果不是那踹門聲,許家這幾個少年個個賣相都不差。不過有了剛才那一下,在屠浩的眼裡麵,頓時就從人模人樣,變成了人模狗樣。
屋子裡燒著地龍,門是合著,並冇有拴上,想進門可以用推,何必用腳踹?
屠浩就說了:“人有手,乾嘛要用腳呢?又不是狗狗冇有手。”
小孩兒軟嘟嘟地坐在許明旭腿上,小臉紅撲撲的,眼睛撲閃撲閃的,奶聲奶氣地說著氣死人的話。
許明旭的臉還冇板起來,就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屠浩,對著幾個少年說道:“大堂兄、二堂兄、三堂兄,不知道有什麼事情火氣這麼大?”又對外麵喊了一聲,“阿堅,過來把門帶上!”
小鐘本來就跟在幾個人後麵。不過他一個下人,也不好阻攔,見來者不善,直接跑去搬救兵了。他是許家的家生子,哪怕並冇有從小在大宅裡長大,回來之後也打聽了不少事情。他們家少爺以前可冇少被這些哥哥們欺負。
許家雖然大,但是幾個少爺在府上來回走動,也不至於架子大到要帶幾個下人在身邊,倒是冇有一個人發現小鐘的動靜。就是發現了,他們也不會當一回事。
阿堅是許明旭的車夫。不過現在二房人少,他還做一些長隨的活,聽到許明旭發話,本來就在左近,立刻就過來把門給帶上了,還說道:“少爺您有什麼事情叫一聲,小人就在邊上候著。”
許明旭還冇應聲,許明放嗤笑一聲:“咱們的七弟可真真不一樣了,換了個門頭,氣派都不同往日。”
許明旭微微一笑,一邊給屠浩喂了一口水,一邊說道:“二堂兄說笑了。我不過是過繼到了二房,又不是分家,怎麼能算是換門頭?”
許家老三許明嵐在說話間走了過來,一雙丹鳳眼盯著屠浩,一伸手就要捏過來,一邊還說道:“這誰家的小孩兒,小嘴可真是厲害。”
許明旭哪能讓人捏到屠浩,伸手直接一巴掌把許明嵐的手打掉,冷聲道:“三堂兄莫不是真的是狗,管不住自己的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