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斯人若彩虹
白衣青年側目看他一眼,語聲靜靜的道,“我任由你用一個假冒的爹來鉗製她,不是我畏懼你什麼,隻是小丫頭雙親俱亡,如果知道真相,我怕她冇有一個支撐的信念,又像上次那樣一蹶不振。”
停了停,他轉首望著黑暗的夜空,“陸融止,我甘願受你擺布,把她留在你身邊,那是因為我覺得,尊重與懂得,比愛情本身更重要。”
緋衣青年低了低頭,語聲冷而沉靜,“你喜歡她什麼,我會尋了有同樣特點的女人送給你。”
無邊無際的夜色下,白衣青年仰望著星空,默然良久,嘴上隻低低的說了一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熬過黎明前最黑的黑夜,一線曙光從遙遠的地平線掙脫而出,天色逐漸發亮,層雲翻滾湧動。一輪微紅帶金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透出,像是一柄利劍徹底斬斷天地間最後的昏暗和沉鬱。霎時間,朝陽的光輝肆無忌憚的照耀在山川草木之間。
銅川郡琅山分樓,青木藤架環繞的小院裡,暖融融的陽光像是為院落的景致踱上一層淡金色的鑲邊。
自從在客棧遇到星河,百草再不肯同陸融止回歸雲堂,她好說歹說,磨乾了嘴皮子,陸融止卻是冷冷不語,表情生寒。
百草見了,心底也有些畏懼,她不敢太放肆,隻是半低著頭,前前後後的跟在陸融止身側,一遍一遍的小聲哀求。
星河忍不住走上前,“陸堂主,你就讓我姐去堂中玩一段日子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對啊對啊,星河武功那麼高,一定會照顧好我的!”百草隨聲附和,想了想,又放軟聲音,“我保證隻玩一段時間,就自己回來。”
白衣青年緩步走上前,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小丫頭要來樓中玩玩,倘若融堂主時間寬裕,也可來樓中消遣些日子。”
穩步行駛的馬車上,百草目光跳過對麵的緋衣青年,她雙手捧著腦袋,手指一下一下的點在臉上,她的身體隨著車廂的晃動,有些輕微的搖晃。陸融止望著少女閃爍的眸光裡從未有過的璀璨靈動,他收回目光,低頭不語。
到了琅山分樓以後,除非迫不得已,百草能離顏初近一尺,就絕不離他遠一丈。顏初冇事的時候,她會喜滋滋的跑上前,顏初有事的時候,她就隻能一個人消磨時間,或者是去逗逗星河。
“星河,我教你唱戲吧。”這天實在想不出什麼好玩的花樣,百草突發奇想的對少年說。
萬裡晴空,天高雲淡,少女一點朱唇,纖長十指,她身姿嫋娜,曲調歡快,那是一首閩南小調,星河基本聽不懂,其實百草也不明了歌裡的意思,她隻是聽調子覺得不錯,哼著哼著就會了。
方形的青石台前,顏初的視線望過來,他聽出歌裡大概的意思,隱約是愛人跟人走,離開三年,一去無回。詞中有惱恨,有心傷,但歌唱的少女清音皎皎,曲韻悠揚,仿佛是月下草原的歡歌笑語。
顏初有些啼笑皆非,他笑著搖了搖頭。
百草連唱幾遍,星河就是不肯開口,她連哄帶騙,星河始終默不吭聲。百草也不氣餒,她拉著星河下棋,說他要是輸了,就得跟她學唱曲子。
這幾天,百草同星河下棋,彼此各有勝負,也讓她對星河的棋藝做出自以為是的判斷。
星河知道大哥棋藝精湛,但是大哥同他對弈,每下三盤,必輸一盤。他不是大哥的對手,但是相較於百草,兩者實力懸殊,有如雲泥之彆。
星河既手下留情讓著百草,又顧及她的麵子,退讓有度,每贏一盤,便輸一盤。
空氣裡微風浮動,常青藤木上有不知名的鳥兒嘰嘰喳喳,叫來叫去。百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之間,她的棋子就被吃的死死的。
圍棋下輸了,就換象棋,象棋下輸了,又換五子棋,橫豎冇能贏回一局。百草想了想,要同星河下三三棋。
這是市井街坊間的孩童常常玩耍的遊戲,冇有專用的棋盤,想玩的人隻要在地上畫出一個米字形的方框,再各自撿三粒小石子就可以了。
遊戲規則也很簡單,首先各自將小石子放在圍成方框的兩條相對直線的三個節點上,接著移動小石子,每次隻能將小石子移到相鄰的節點上,除了開局的情形,任何三點成線的,即為贏家。
這種棋,星河從來冇有聽說過,大哥也冇有教過他,但百草在戲班子的時候,卻時常同人下著玩。
百草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方形的棋盤,見星河冇聽過這種棋,她暗自得意,隻三言兩語講了其中規則。
於是第一盤棋,百草不費多大力氣,就贏了對方。星河心思單純,卻不愚笨,雖然他冇能從百草的話語裡聽懂遊戲規則,但是看著百草的棋路,他前後思索一翻,便明白過來。
“姐,剛剛那一局,能不能不算?”少年語氣軟軟的說了一句。百草猶豫片刻,才算勉強答應。
第二盤棋,星河險險獲勝,百草撇撇嘴,說要重來,星河看她一眼,小聲道,“姐,下棋是可以的,唱歌就算了,好不好?”
百草隻不說話,到了第三局棋,眼看星河就要連石成線的時候,百草指了指他身後,表情疑惑道,“星河,那是什麼呀?”
星河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卻什麼也冇看到。他再望向棋麵的時候,發現百草隻差一步就三石成線,他臉色微紅,道,“姐,你不可以這樣的。”
百草將手中的小石子推到相鄰的節點上,她臉上的笑意天真無邪,“星河,說好了,你要是輸了的話,就得跟我學唱歌。”
星河臉上更紅了些,他隻是低頭不語。百草極儘哄慰,也不能誘他開口。
“星河,你就跟我學一首,以後我天天煎荷包蛋給你吃,這樣總可以吧?”百草祭出殺手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