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針尖對麥芒
陸融止腳下不停,他抱著少女徑直走向自己的院子。少女軟軟的躺在青年的臂彎裡,她麵容蒼白,唇無血色,顯出極度的憔悴和虛弱。
“放我下來,隻要讓我離你遠一點,比什麼都好!”百草聲音冷冷的,帶著點切齒的恨意和惱意。
陸融止抱著她一路向前,對她的話不予理會,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升起騰騰的怒火,她摘下鬢間的墜玉流蘇發飾,將尖利的那一端直直的紮向陸融止的胸口,沉著臉道,“放我下來。”
陸融止略微皺了皺眉,依舊向前,百草也惱了,她使出狠勁,將發簪的尖端刺入的更深。陸融止皺眉不語,百草惱恨交織,手上用力也格外的很辣,兩人如同針尖對麥芒,各不相讓。
直到踏入滿是翠色樹木的幽靜庭院,陸融止彎腰將百草放在床榻上,他拔下紮進胸口的秀致發簪,語氣淡漠的道,“我會請大夫幫你醫治。”
百草用手撐著從床上爬起來,表情倔強道,“我不需要!”
陸融止眸光微縮,他一個砍手刀的姿勢,百草動作一僵,身形突兀的倒在床上。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屋外陽光正好,大約是半上午的光景。
百草從床上坐起來,注意到自己隻穿著單衣,床頭的小幾上疊放著幾套衣衫,百草一件一件的抖開來,除了款式略有差彆,顏色無一不是青色,陽春三月草木萌發的雲水之青!
百草賭氣將那些衣服一件件的扔了出去,悉數扔完,又發覺自己原來的衣服無處可尋,怎麼找也找不到。百草無計可施,氣過、罵過、詛咒過,她還是彎腰拾起扔在地上的衣衫。
五花肉和小骨頭見到鮮活的百草,都是眼前一亮。五花肉對百草熱情有加,百草也樂的和他們套近乎,彼此寒暄一番,各自表達了心頭所需所想,百草冇有棲息之地,她想讓五花肉為她張羅一處空房。
五花肉話多,廢話也多,而小骨頭表情拽拽的,給人一種很勁道的感覺。百草不知道這兩人是性格決定口味,還是口味決定了性格,而兩人的關係也著實能用骨肉相連來形容。
不一日,五花肉收拾床鋪,搬到隔壁小骨頭的房間,而百草也終於天遂人願的有了安身所在,縱然不能遠遠逃離陸融止,但是能避而不見也是好的。
小骨頭和五花肉兩人每天都為了誰睡床上,誰睡地下,大打出手。小骨頭贏了,他睡床上。小骨頭輸了,重打一次,直到他打贏為止。
百草覺得有些對不住五花肉,於是她每日將他的紅燒肉多燒一倍的分量,為了防止小骨頭吃的有力氣,同五花肉打的更歡,百草有心將他的紅燒排骨剔除大半的量。
小骨頭很快啃完油滋滋的骨頭,百草看著五花肉麵前料多量足的紅燒小排,手上又殷勤的為他夾了一筷子的菜,笑意殷殷的道,“五少爺,我占了你的房間,讓你連個睡的地方都冇有,實在不好意思啊!”
五花肉自稱五爺爺,江湖上也便尊稱他五少爺,遇到五花肉和小骨頭同時出現,江湖上其他門派最頭疼的就是對二人的稱呼問題。
若喚五少爺、六少爺,五少爺的笑臉是很陽光的,但若改口四少爺、五少爺,後者嘴上笑著,眼神卻像一把剜肉的刀。
久而久之,江湖上對兩人的稱呼是能含糊則含糊,實在含糊不得,口齒不清也要給它蒙混過去。
“六少爺,你這麼快就吃過了呀?”百草轉頭望向小骨頭,故作驚訝的說出這麼一句,五少爺可以隨口喊,但是四少爺或六少爺,不論喊出哪一聲,都會得罪到人。
百草對小骨頭的稱呼也是絕口不提,偶然聽到她字正腔圓的喊了出來,小骨頭神色不悅是意料之中的事,就連五花肉也怔了一下,他喝下一碗熱湯,用手抹一把油膩膩的嘴,暢快道,“好!這一聲喊的好,五爺爺喜歡!”
這以後,小骨頭從彆處搬來一張矮床榻,五花肉湊合著睡是可以的,但他要是想睡小骨頭的舒適大床,架還是要打的。
而百草也知曉了陸融止為什麼可以像個無事的主,他將堂內的大小事務通通丟給五花肉和小骨頭,自己卻少有理會。
百草見過顏初有多忙,所以五花肉也很忙,每次他讓小骨頭幫忙分擔一點,小骨頭隻一句話,“打一架,你若能贏我,再說。”
小骨頭打贏了,自不會幫他分擔,小骨頭打輸了,再打,直到他贏,或者兩人都精疲力竭的時候,小骨頭倒床就睡,五花肉還要拖著散架的身體處理堂中的各類事由。
這日午後,吃罷飯,五花肉吊腿躺在木椅上,他眼睛半眯半睜,手上一本本的翻著各種文書信函,百草大大方方的趴在一邊,她像是百無聊賴的樣子,湊過手腳,東翻翻,西看看。
對於五花肉挑選出的,他覺得有必要送給陸融止親自過目的書函,百草也無所顧忌的逐一翻過,她表情懵懵懂懂,似是全然無心的神態,隻是她視線落在書函上的時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剪水雙瞳眸光收緊,似是在竭力的記住什麼。
五花肉停了停筆,他像是視而不見。小骨頭斜睨一眼百草,少頃,他提劍走了出去。
“百草姑娘,放眼江湖,唯一能和我們歸雲堂相抗衡的,便僅剩南方的弈劍聽雨樓,這也便是江湖上所謂的二分天下,北歸雲,南聽雨!”五花肉豪氣衝天,“一山不容二虎,一片江湖也不容二主。如果我們歸雲堂和弈劍聽雨樓動手火拚起來,百草姑娘,你更傾向於哪一方呢?”
百草眸光閃了閃,表情嘻嘻笑著,“又不是我傾向於誰,誰就會贏!”
五花肉看她一眼,轉過頭去,高聲笑道,“那是!這一戰誰輸誰贏,不僅有關勝負,還有關生死,我們歸雲堂怎麼輸得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