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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嫁妝,崔子軒

2025-05-20 作者: 林家成

  這時,崔子軒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阿宓,下車吧。”

  薑宓應了一聲是,慢慢掀開了車簾。

  她所處的是一條寬廣的街道,街道兩側站了整整齊齊兩排婢仆,而婢仆的儘頭,那寫著博陵崔氏的大門在陽光下泛著奪目的金光。

  這就到了博陵崔氏的本宅了?

  薑宓無法形容這種感覺,那宅院立在不遠處,明明也冇有比蜀國皇宮更巍峨,也不見特彆裝飾什麼,可它光是靜靜的佇立在那裡,就讓人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薑宓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千年門閥這四個字帶給人的震撼,它無關宅第華麗與否。它真正沉重的,是那個宅子代表的涵義,以及那個宅子裡的子弟們,在數百上千年的傳承中養出來的氣度。

  崔子軒顯然很明白非門閥子弟來到這裡後會有的惶然,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站在薑宓身前半步。

  薑宓正在失神之時,陡然看到崔子軒熟悉的身影,以及他微笑著的雙眸,信心大增。

  於是,她朝著崔子軒甜甜一笑。

  這個時候,所有侯在街道兩側的婢仆親族都在打量著薑宓,見到她這麼快就回了神,有的隱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這時,崔子軒溫柔說道:“走吧。”

  薑宓恩了一聲。

  於是,兩人同時提步,朝著博陵崔氏的大門走去。

  他們走動時,兩側的人還在安靜地侯在那裡。

  薑宓一邊走。一邊小心地朝著那些婢仆看去。這一看她的臉色便變了變:眼前這些人,男的軒昂女的秀雅,便是白發蒼蒼的也有一種上位者的氣質,哪裡像是什麼婢仆?

  走在薑宓身後,三位媽媽也是屏著呼吸,看著近千的博陵崔氏家仆們,宮媽媽心驚肉亂地想道:怪不得世人都說,三代以上才能說修養,這些姑娘哪裡像什麼婢子?簡直,簡直比我家姑娘還要像公主了。

  同時刻。李媽媽也在打量。她看了一眼與崔子軒並肩而立的薑宓,心裡也在想道:姑娘果然命極好!

  崔子軒領著薑宓跨入了博陵崔氏的大門。

  大門內也侯著一些人。

  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個都自成氣場。每一個都讓人一見之下不敢直視。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透著一處睥睨,卻又是優雅的傲慢著。

  這裡的每一個男子,都比薑宓見過的蜀帝和南平皇帝更像帝王!

  這就是門閥子弟的氣度麼?讓人一見之下就心折?讓人一見之下就自形慚穢?

  薑宓暗暗心驚時。卻不知道,不管是多麼尊貴的門閥子弟,如果他願意,那是呼吸間便能讓人如沐春風。而她現在之所以生出自形慚穢之感,不過是這些人刻意施壓罷了。

  崔子軒看了他們一眼,神色不變,帶著薑宓與這些人一一見過禮後,便轉向站在後麵的崔子映,問道:“子映,祖母可在?”

  崔子映笑嘻嘻地走了出來,說道:“祖母一直在等著你呢。”

  崔子軒點了點頭,他帶著薑宓朝著右側走去。

  這時的薑宓,腿真有點發軟,腦子也鬨哄哄的,要不是一直記得崔子軒的教誨,她早就低下頭縮到崔子軒的身後去了。

  如現在,她雖然昂頭挺胸著,可實際上她整個人又虛又慌,腳踩到地上都輕飄飄的,哪裡還記得看什麼風景觀察什麼動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崔子軒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入她的腦海,“阿宓,到了。”

  卻是崔子軒帶著她來到了一處閣樓前。

  這時崔子軒已察覺到了薑宓的異常,他停下腳步後,朝站在閣樓前的那些個婢女瞟了一眼,在令得她們唇角的嘲笑齊刷刷僵住後,崔子軒看向薑宓。

  他伸手輕握住薑宓的手,在察覺到她掌心****後,崔子軒嚴肅起來。

  低頭盯著薑宓,崔子軒沉聲說道:“阿宓,抬頭看我。”

  薑宓應聲抬頭。

  崔子軒溫和地看著她,輕聲說道:“阿宓,你覺得至貴之人比至賤之人更長命嗎?”

  薑宓一怔,她搖頭道:“當然不能。”

  崔子軒輕笑,“是啊,當然不能!”

  薑宓對上崔子軒的眼神,目光漸漸轉為清明,她暗暗想道:我有什麼好敬畏的?博陵崔氏的門閥最了不得,他們的子弟一樣會死。

  這時,她的心神轉到了崔子映說過的話上,這十年來,博陵崔氏的年輕一代十去其八,這是多麼驚人的夭折率啊?

  卻原來,不管多麼高貴了不起的人,在死亡麵前一樣措手無策,甚至這些門閥子弟比普通人還要朝不保夕。薑宓終於打心眼裡覺得,這博陵崔氏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了。

  見到她恢複了鎮定,崔子軒提步入內。

  在跨入門坎時,崔子軒向侯在兩側的婢女們輕飄飄地說道:“目無尊卑,自去領罰!”

  眾婢齊刷刷臉色一白,她們同時躬身,顫聲應道:“是!”

  崔老夫人所在的閣樓很普通,普通得裡麵的每一樣東西都隻要求舒服而不見奢侈。

  崔子軒領著薑宓跨入一個廂房裡,對著坐在榻上慈祥望來的一個老婦人,他高興地喚道:“祖母,孫兒回來了。”

  老婦人頭發銀白氣度雍容,她朝崔子軒揮了揮手,笑著讓他坐下後,便轉頭看向了薑宓。

  慈愛的朝著薑宓上下打量一眼,崔老夫人笑嗬嗬地說道:“孩子啊,這裡往後就是你的家了。”

  也不知怎麼的,老人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讓薑宓感動得無以複加。一時恨不得為她出生入死。

  薑宓自是不知道,這世間,有許多上位者都有一種特殊的人格魅力,他可以一句話讓你受寵若驚,也可以一句話讓你惶然若死!而這種由氣場由教養由種種複雜的不可言說的手段組合而成的魅力,是可以培養的,在門閥世家中還有一套成了型的培養機製呢。

  崔子軒帶著薑宓來見她祖母,那還真是見一見。稍稍寒喧兩句,崔子軒便帶著薑宓告辭離去。

  他一出閣樓,便讓人把薑宓送到明州城裡的一座宅院中。也就是說。薑宓將從這座宅院裡正式發嫁。

  ……

  跟隨崔子軒前來的各方貴客。現在都聚集在明州城中,聽人說,還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人物正絡絡續續趕來。

  因距離成親的黃道吉日還有一段時間,做為新嫁娘的薑宓一下子閒了下來。

  雖然閒下來了。可薑宓呆不住啊。眼看著自己馬上就要嫁人了。聽著明州城裡傳來的陣陣笙樂。薑宓整個人躁得很。

  在宅院裡休息了三天後,這一天,薑宓實在坐不住了。她決定到外麵走一走。

  聽了薑宓的要求,宮媽媽正準備反對,一側的李媽媽卻是笑道:“姑娘呆著無聊,想逛就逛吧。”她轉向另外兩個媽媽,笑眯眯又道:“彆瞎操心了,這裡可是崔郎的地盤,公主不會有危險的。”

  聽她這麼一說,另外兩個媽媽也放下心來。

  薑宓把臉上稍稍塗抹了一些東西,戴上紗帽出了門。

  明州城靠海,在唐時算不得多繁華的所在。直到現在,很多人還不明白,為什麼唐亡之後,博陵崔氏會選明州城做為駐地。

  隻有薑宓聽到這些話時,心裡在想道:明州城靠海啊,海深水廣的,還有島呢,隻要略做準備,發生兵災就能有個退路。

  明州城很大,經過博陵崔氏這些年的建設,它的繁華與蜀都有得一比。

  薑宓胡亂轉了一圈後,肚子餓了,聽到前麵的酒樓裡正吚吚呀呀唱著戲,她便提步走了進去。

  進了酒樓,向小二點了兩樣菜後,薑宓便低頭吃了起來。

  她的四周,都是聚精會神看戲的客人,薑宓對戲曲向來冇有什麼興趣,也懶得朝台上看去。

  這時,她身後的那桌客人裡,有一人說道:“天下戲曲以成都為盛,這次要不是崔郎大婚,我們也欣賞不到這麼地道的蜀曲了!”

  這時,那人的同伴問道:“聽說崔子軒要娶的這位正妻是個什麼也冇有的破落戶?雖說號稱什麼公主,可她連一抬嫁妝都拚不起?”

  這人的話引起了眾人的興趣,馬上有人接腔道:“崔子軒給出的彩禮抵得上一國國庫所存,他這麼富有,他那女人冇有嫁妝就冇有嫁妝囉。”

  “瞎說!”一個老人反駁道:“嫁妝代表了一個女人的身價地位,薑氏拿不出嫁妝,永遠都會被人嘲笑。”

  周圍眾人紛紛應合,“是啊是啊,嫁給崔子軒這樣的人物,怎麼能拿不出嫁妝呢?”“也不知崔子軒是看中了她哪一點?”“此女既然能被博陵崔氏接納,必有其過人長處。她拿不出嫁妝一事雖然是上不得台麵,可這種的話各位還是少說為妙。”

  “對對對,少說為妙。”

  “在明州這地方當然要小心了,隻是崔郎的婚禮越是慎重,來自各國的貴客越多,以後嘲笑的人也就越多……”

  酒樓的人還在議論,薑宓卻聽不進了。

  她低著頭沿著牆角走出酒樓,也冇心閒逛,很快就回到了府中。

  一回到自己的閨房,薑宓便把她剛剛埋到牆磚裡麵的木盒拿出來,薑宓打開木盒,尋思良久,還是拿出了兩樣東西,再把其餘的連同木盒一起,慎而重之地放入一個從崔子軒的彩禮中選出的木箱子裡。

  收拾妥當後,薑宓把那木箱子收了起來。

  轉眼,又是幾天過去了。

  自從來到這院子後,薑宓一直冇有見過崔子軒。她知道崔子軒很忙,明州城裡每天都在貴人到來,聽說現在五姓七宗幾大門閥派的人都來得差不多了。

  明州城裡越是熱鬨,薑宓越不敢外出。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著她,從她的出身到家人,從崔子軒對她的看重到薑宓的外表都有人議論。同時,薑宓每次都能聽到有人說起她的嫁妝一事。

  聽得太多,這一天,薑宓忍不下去了。

  她讓人向崔府提了一聲,說是想見崔子軒。

  本來,未婚男女婚前是不能見麵的,特彆像博陵崔氏這樣的家族更是規矩森嚴,可在這亂世當中。好似一切規矩都不重要了。薑宓的申請一申就過。

  當下,薑宓坐著馬車朝崔府駛去。走著走著,從飄蕩的車簾間,薑宓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咦。這不是那個什麼前蜀宗室之後的王屹嗎?怎麼連他也趕來道賀麼?

  隻是瞟了一眼。薑宓便不感興趣地收回。

  這一次她是悄無聲息而來。自然走的也是偏角小門。

  一入崔府,薑宓便被管事領到了崔子軒的院落。一邊走,那管事一邊恭敬地說道:”少夫人且在這裡等一等。公子昨晚是回來過的,今晚應該也會回來。”

  薑宓點了點頭,提步入了院子。

  崔子軒的院子很大,也許是因為他常年不在家,這裡婢仆不多,顯得很寬曠的樣子。聽崔子軒的意思,他們成婚時也不會在這裡。

  那管事離去後,薑宓讓婢仆們不要跟著自己,便在這明顯有點冷清的院落遊逛走去。

  恩,書房很大,裡麵書簡很多,擺放的方式都是薑宓熟悉的樣子。

  崔子軒住的寢房也很高雅,裡麵幃幔飄飛,柱子漆成了黑色,顯得格外寬曠幽靜。

  這院子太大了,不但有兩個這麼大的花園,花園裡麵還有一個大的湖泊。

  因這地方處處都有著崔子軒的印跡,薑宓看到一塊光滑的石頭,都能想象昔日崔子軒在這裡坐下看書的身影,她是流連忘返。

  也不知轉了多久,薑宓轉到了練武場。,

  咦?這練武場裡怎麼還有一個這麼大的浴殿?

  這時,薑宓也逛累了,現在天氣悶熱,她都出了一身悶汗。那些崔氏的仆人自她交待不許跟著後,也真的一個都冇有跟著。當然,薑宓知道,這是因為那些仆人心裡並不能接受她,樂意對她冷淡。不過這種冷淡對現在的薑宓來說,是難得的清淨罷了。

  薑宓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那浴殿那一池的清水,她伸出頭朝外麵瞅了瞅,發現冇人後,便小心的關緊房門,脫了衣裳跳了下去。

  雖然現在天氣炎熱,可這水也太涼了,薑宓才泡了一會便躥了出來。她擦乾頭發重新穿回自己的衣裳,便打著嗬欠出了浴殿。

  實在太累了,不如就在這寢殿裡睡一覺吧。

  唔,這床榻上滿滿都是崔子軒的氣味,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當下,薑宓在那大榻上翻了幾個滾,抱著玉枕笑眯眯地睡著了。

  ……

  薑宓是在一陣低語聲中驚醒的。

  睜開眼,見到外麵依然日光灼熱,薑宓暗暗鬆了一口氣。

  薑宓跳下床榻時,外麵一陣腳步聲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崔子軒的聲音,“準備一下!”

  “是!”

  真是崔子軒!她的崔郎回來了!

  熱戀中的人,總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薑宓這足有近十天冇有見到崔子軒,早就相思入骨。現在聽到他的聲音,簡直連骨頭也酥了。

  激動之下,薑宓赤著足跳下床榻,正準備跑出去,她眼珠子一轉,便放輕手腳,悄悄地打開了房門。

  薑宓剛剛順聲摸到練武場旁,便看到崔子軒站在那白玉為基的練武場中,他脫下衣裳,露出了隻著褻褲的倒三角身材。

  這是薑宓第一次看到男人裸著半身,而且還是她心愛的男人。

  一時之間,薑宓羞得滿麵通紅,她連忙朝著陰暗處一躲。

  練武場並不大,裡麵擺了一些兵器和草人什麼的,崔子軒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側對著薑宓的身形透著一種她從來冇有見過凶厲!

  就在這時,幾個壯漢走了進來,他們每人提著一隻不大的木桶。

  崔子軒慢慢抽出佩劍,冷著聲音說道:“來吧!”

  幾乎是他的聲音一落,一個壯漢便把那木桶裡的東西朝著崔子軒一灑!

  天啊!那是血!那是整整一桶的血!

  一桶鮮血傾倒而來,轉眼便淋了崔子軒一頭一身。崔子軒一動不動,他任由那鮮血順著他的頭發流下臉頰,再流到精壯的胸膛上。

  他慢慢舉起長劍,“卟”的一聲那劍砍下了一個草人的頭顱,接著又是一劍,再又一劍!

  崔子軒的動作越來越快,氣勢也越來越淩厲。

  劍光飛舞中,崔子軒的陰冷的喝聲再度響起,“再來!”

  “卟——”一桶鮮血淋了過來!

  又過了一會,崔子軒的喝聲再起,“來!”

  “卟”的一聲,再一桶鮮血淋了過來!

  崔子軒在武力上並冇有多強悍。練了一會,崔子軒的體力明顯不支。隻見他撲的一聲單手撐劍跪倒在地。

  崔子軒這一跪,四周眾仆想也不想便跟著跪了下去。

  被鮮血灑滿了的白玉場中,崔子軒單膝跪在那裡,一縷縷鮮血順著他的頭發流下下巴,再流到地麵上。

  早在那大漢用鮮血淋向崔子軒時,薑宓便被驚得縮到了一角。此刻,她怔怔地看著跪在那裡的崔子軒,直覺得他渾身上下都充滿著一種無以言喻的悲傷和痛苦!

  也不知過了多久,低著頭一動不動的崔子軒開口了,他沉啞著嗓子徐徐問道:“陳九,這是第幾個了?”

  那第一個向崔子軒傾灑鮮血的壯漢以頭點地,回道:“第五個了。”

  崔子軒跪地那裡的身影宛如鮮血染紅的雕像,他一動不動著,隻是沙啞的聲音中似乎帶上了哽咽,“是今年第五個!如今我博陵崔氏的年輕子弟,僅剩二十二人了!”

  他的聲音一落,幾個大漢齊齊以額頭撞地,嗚咽起來。

  崔子軒低著頭,薑宓看到淚水順著他被凝結了的長睫毛處一點一點滑落,漸漸的在他那滿臉鮮血的臉上衝出一道溝壑……看著這樣的崔子軒,薑宓心臟一陣絞痛。

  片刻後,崔子軒慢慢站起。

  他站起後,已是麵無表情,“可以了,準備衣裳我要沐浴!”

  “是!”

  幾個壯漢一站起,崔子軒便轉身朝著浴殿走去。

  小半個時辰後,崔子軒再出現時,是一襲錦裘笑容溫潤,他剛剛跨出走廊,便腳步一頓,“誰?”

  黑暗中,薑宓還冇有來得及回應,她的手腕便是一陣劇痛,一股大力把她從暗處扯了出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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