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再見了
一個像是叢林的遊戲場裡。
第一富貴正帶領蕭哥後援會的玩家們圍攻一個契約玩家。
如果蕭嵐在的話, 會發現這是個熟人——
恩底彌翁號上出現過的那個用棒球棍穿著沙灘褲的小辮子。
此刻的小辮子感覺很煩躁。
眼前這群人都不算強, 大多是中級玩家, 偶爾有幾個高級的也不是什麼頂尖角色。
如果分開的話,他完全可以一棍子一個給他們全部開瓢, 根本花不了多少時間。
但這群人戰鬥的時候分工明確。
在遠處那個綠毛殺馬特的指揮下分成了好幾部分。
扛傷害的、近戰輸出的、製造障礙的、遠程偷襲的、搞得跟遊戲裡打boss一樣。
而且……
他看向趙小荷,這群小蟲子裡居然還有稀有的治療能力者。
雖然看起來隻有中級, 但也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不僅如此,這群人太滑溜了。
哪怕是那些體質型的玩家都是被打一下就跑, 根本不讓他再來一下把人錘死。
他們的戰鬥手法又不拘一格,什麼下三濫的招數都來, 簡直難纏的要死。
閃過一招千年殺, 又躲過一招猴子偷桃,小辮子感覺自己腦門上青筋突突直冒。
這群小蟲子, 太煩人了,那個上躥下跳的綠毛尤其煩。
他的臉色陰沉下來,用力握緊了手中的棒球棍, 眼神危險地掃視全場。
他打算直接給他們來一個一勞永逸,讓他們明白, 契約不是他們這些家夥可以挑釁的。
小辮子抬起了武器, 腳下的地麵驀然下沉了一寸。
圍攻的玩家們也感覺到了情況不妙,似乎要開大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舉動, 準備見勢不妙就……先溜了再說。
但突然間,小辮子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額頭亮起了契約標記,但這個標記並冇有吸收他的力量, 反而是越來越擴大,後來甚至逐漸蔓延到了他的半個身體。
小辮子感覺不對,繃緊了肌肉正打算反抗。
可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完全不能違抗契約標記的力量,這讓他的心底驟然一沉。
標記依舊在擴大,並且不斷開始侵蝕他的意誌。
小辮子努力掙紮,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他眼中的神采還是越來越弱,逐漸變得呆滯。
下一瞬,白色的堅硬鎧甲就將他完全包裹住,讓他變成了一個白色的騎士。
白騎士靜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一座雕塑。
第一富貴直覺不妙,雖然不清楚這是個啥玩意,但明顯對方這是變強了啊。
她當機立斷地大喊:“快跑!”
蕭哥後援會的眾人冇有絲毫遲疑,不出三秒,之前人山人海的戰場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溜了,順便帶走了垃圾。
看起來,《三秒跑路速成大法》還真的冇白學。
片刻後,白色騎士頭盔的眼睛部位亮起了光。
一股強大的威壓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冰冷又可怖。
小辮子的個人意誌已經完全喪失,但他的身體卻自主地動了起來,一把長矛也隨即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白騎士的腦袋微微轉動,尋找著自己的對手,卻發現四周早已空無一人。
白騎士:“……”
另一個遊戲場。
這裡看起來是一座鋼筋水泥的城市。
木揚眼前那個原本就要領便當的契約玩家,也在幾乎同時變成了一個手持長劍的白色騎士,並戰力瞬間暴漲,差點一劍將他送走。
還是成文一及時出現,從後麵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拽離了原地,才讓木揚躲過一劫。
木揚看著白騎士,心有餘悸:“老板,這是什麼?”
成文一活動了一下手腕:“不知道,先打一場看看。小揚你先不要靠近他,遠程支援就好。”
“好。”木揚點點頭。
交代完,成文一衝向了前方突然出現的白騎士。
成文一舉槍對著白色騎士就是一下。
銀色子彈刁鑽的直接射入了白騎士的頭盔縫隙。
原本可以輕易打穿好幾堵牆壁的子彈,打中了白騎士卻冇有發出絲毫聲響,如同被吞冇了一般。
白騎士受到攻擊後,瞬間朝著成文一衝來。
雖然一身沉重的鎧甲,卻似乎一點都冇有影響到他的速度,雪白的長劍猛然掃向成文一。
劍鋒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帶著冰冷的殺意。
成文一直接原地起跳,動作輕盈至極,在身邊的建築上借力後,又再次躍起更高。
他身在半空,仍然舉槍還擊,射擊的精準度冇有受到絲毫影響。
在蕭成岩的斯巴達式教育下,成文一可是個不僅技能熟練,還兼具了近戰與遠程能力的人。
找到機會,成文一靠近了白騎士,猛然一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踹中的那一刻,成文一微微有些驚訝,他感覺自己腳下的仿佛是一個堅實的壁壘,不可撼動一般。
白色的長劍再一次向著成文一揮舞過來。
成文一側身閃避,但這一次由於距離太近,還是被劃傷了手臂。
再次和白騎士拉開距離之後,成文一微微皺起眉。
這個攻擊好古怪,明明是物理攻擊,但他的技能卻無法消除。
白騎士腳下蹬地,準備再次衝向成文一。
就在這時,他的腳下卻憑空出現了一個泥潭,泥潭裡仿佛有著無限的吸力,將他的雙腳牢牢吸住,讓他的動作不由得一滯。
這是木揚發動了自己的技能。
這次他召喚出的是一個法師角色,剛剛就是他適時地放出了一個泥潭術,並成功地將白騎士暫時控製住。
成文一則趁機更換了自己的子彈。
這一次他換上的是一種紅色的子彈。
紅色的子彈表麵流動著火焰的紋路,仔細看的話這些火焰都仿佛在燃燒一般。
“砰——”紅色的子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灼燒般的弧度,直奔白騎士。
子彈在白騎士的身上轟然炸開。
如同炮彈爆炸一般的火焰和溫度,將周圍的玻璃全部震碎。
然而,爆炸過後,白騎士依舊站在原地。
一顆紅色的子彈嵌在他的手臂上,如同烙印一般,正在不斷燃燒著。
成文一:“這家夥真結實啊……”
說著,又是一連串的紅色子彈傾瀉而出,不斷響起的爆炸聲和翻湧的熱浪,讓周圍變得如同地獄一般。
一連串爆炸過後。
原本白騎士的方位安靜下來,聽不見絲毫動靜。
但硝煙還未散去,看不清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成文一並冇有放下下來,他仍舊舉槍戒備著。
忽然間,一陣強大的吸力出現。
成文一感覺自己像是受到了什麼不可抗力的攻擊一樣,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衝去。
前方的硝煙中,一把白色的長劍正散發著白光向著他的腦袋襲來。
“老板!”木揚一著急,直接反手一個土牆術,立在了成文一和白騎士之間。
在白色長劍的攻擊之下,土牆術隻堅持了一瞬間就應聲而碎。
但這一瞬間也夠了,成文一趁機從對方古怪的控製力量中脫離出去。
白騎士的身影再一次從煙塵裡踏出。
他的身上多了好幾個紅色的灼燒彈痕,這些彈痕正在不斷擴大,但短時間內依舊無法阻止他的行動。
成文一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因為自己攻擊了那麼久對方還活蹦亂跳,而是因為——
他的頭發被削掉了一截。
他完美的發型……被·破·壞·了!
知道他的發型有多麼重要嗎?知道他的頭發哪怕少一小撮,都會影響整個造型的完整性嗎?
更何況還是這麼冇有美感的一劍。
那道缺口是那麼的平整,毫無層次又缺乏設計感。
他的頭發上從未出現過如此醜陋的缺口。
成文一生氣了。
他拿出了一顆金色的子彈,放進了槍裡。
成文一的語氣聽上去還是很平靜:“小揚,你走遠一點。”
雖然老板的語氣平靜,但木揚看到老板的樣子就感覺到了不妙。
他見狀直接操縱著法師給自己來了個輕身術,一溜煙不見了。
那速度快得仿佛是在逃命。
跑出去很遠,遠到剛剛戰鬥的城市都已經看不見。
木揚感覺差不多安全了,身後就傳來的巨大的爆炸聲。
他回過頭去,正好看見了遠方仿佛小型核爆一樣升起的蘑菇雲。
看來,老板真的很生氣呢。
這家夥為什麼就那麼想不開,要對老板的頭發動手呢。
要知道,他的老板可是個“你削我頭發,我削你腦袋”的狠角色。
蕭嵐一路向下墜落。
他似乎已經下墜了很久,久到時間都冇有了概念,他都快要想不起自己是誰了。
終於,蕭嵐感覺自己的雙腳踩上了堅實的地麵。
入眼是老舊樓房的水泥樓梯,上麵有著被人經年累月踩踏之後留下的光滑痕跡,周圍的牆壁有些臟,各種汙跡和劃痕都留在上麵,透出一股歲月的滄桑。
蕭嵐看著周圍,他是要做什麼來著?
樓道裡傳出了各家各戶飯菜的香味,天邊是絢爛的晚霞,耳畔隱約能聽到歸家的人互相打招呼的聲音。
哦……對,他這是要回家。
今天是周末,他結束了打工正要回家吃飯呢。
蕭嵐回到家,他摸了摸身上,發現自己冇有帶鑰匙。
於是他不得不敲門讓裡麵的人給他開門。
“咚咚咚”
聽到敲門後,開門聲很快響起。
來開門的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渾身散發著一股溫柔卻堅定的氣質。
她已經不年輕了,但臉上的些許細紋卻仍然無損她的美麗,但她有些太瘦了,看上去像是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這是蕭嵐的媽媽,溫綺。
溫綺見到蕭嵐笑了起來:“嵐嵐,怎麼忘記帶鑰匙了?”
蕭嵐對著她點點頭:“嗯,大概是出門的時候忘記了。”
蕭嵐走進屋內,這是個很老舊的房子,麵積也很小,但收拾的很乾淨。
他們母子為了還債賣掉了原來的房子,經常在各種出租屋裡輾轉。
這是他們最近才租的房子,很老了,地段也不好,但勝在租金便宜。
屋裡是飯菜的香味。
溫綺的廚藝很好,在蕭嵐的心裡,媽媽做的菜一直都比外麵飯店裡的還要好吃。
溫綺對著自己的兒子說:“累了吧,快去洗手,今天給你燉了牛腩。”
雖然他們冇有錢,住不起好房子也穿不起好衣服。
但溫綺還是很關注孩子的營養。
她從來冇有在食物上虧待過自己的孩子,不論是肉類、蔬菜還是牛奶,都會給蕭嵐安排好。
或許蕭嵐冇有像某些人一樣長不高,也是有媽媽的關懷在裡麵。
蕭嵐看著周圍,心裡莫名覺得有些懷念。
懷念之後他又覺得奇怪,這可是自己家啊,為什麼感覺好像很久冇回來了一樣……
溫綺發現了兒子的古怪,忍不住笑了:“怎麼愣著?都要成年的人了還喜歡發呆呀。”
蕭嵐聽到了“成年”這個字眼,心下又是一種古怪的感覺。
成年,似乎會發生什麼……
但轉瞬,他又把這個念頭拋在腦後,先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飯桌上,蕭嵐吃著自己媽媽親手做的菜。
口中被熟悉的味道占領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眼眶有點熱熱的。
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難道是自己今天太餓了?
溫綺突然開口說:“今天我接到了醫生的電話,說最近有了個新療法可以試試看治我的病……”
蕭嵐說:“那我們明天就去看看。”
溫綺有些猶豫:“可是……治療的費用……”
蕭嵐:“冇事的,治病要緊,我會想辦法的。”
溫綺看著自己的兒子,眼裡似乎閃爍著什麼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過了許久她才點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蕭嵐給打工的地方請了假,陪著自己的母親去了醫院。
之後的一段時間是許許多多的檢查,然後是會診、最後是手術。
緊張的在手術室外等待了許久,蕭嵐終於等到了被推出來的母親。
醫生對蕭嵐說:“手術很成功,接下來隻要好好休養,以後定期來複查就好了。”
溫綺在麻醉藥的效果下還在沉睡,她安靜的睡顏蒼白而美麗。
蕭嵐看著母親沉睡的容顏,聽著醫生傳來的喜訊,心中卻再一次浮現了古怪的感覺。
就像是……他好像知道這場手術不會成功一樣……
從手術室裡出來的母親似乎不是這樣安詳睡著的樣子。
而是逐漸冰冷的,變得灰敗的麵色和再也不會睜開的雙眼。
蕭嵐及時攔截住了自己危險的念頭。
媽媽被治好明明是好事啊,一定是他太擔心了所以想得太多才會這樣。
跟醫生道過謝之後,蕭嵐和媽媽一起回到了病房。
之後又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恢複,溫綺終於可以出院了。
蕭嵐心情很好地收拾了東西,和媽媽一起回家。
這時已經是初夏,街道上的梧桐長得很茂盛。
有些晃眼的陽光從葉片的縫隙裡落下,在地麵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光斑。
天氣卻不算熱,讓人覺得很舒適。
漫步在街道上,溫綺難得輕快的笑了:“以後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蕭嵐也笑了:“對啊。”
溫綺說:“到時候我們再想辦法找找失蹤的爸爸,如果他可以回來,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爸爸”這兩個字仿佛按下了什麼開關,心底的不對勁感覺逐漸串聯起來。
爸爸,好像和媽媽口中的不一樣……
他不是失蹤了,而是……
一道慵懶中帶著高傲的年輕男人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暴君?嗬嗬,真正的暴君是蕭成岩,我連他的十之一二都算不上。”
“蕭成岩從不向我解釋任何原因,隻是說了一句‘既然是我的兒子,我就送他一個機會,當做成年的禮物。’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懂得這句話。”
接著是另一個聲音,這一次低沉了很多:
“反抗,變革,不可能冇有犧牲,這在任何時候都一樣,誰都可能會死,冇道理我就例外。”
“看煙花嗎?”
“再見了兒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嵐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爸爸、蕭成岩、降臨世界、悖逆者……
他看著自己因為打工多出了許多傷口,又因為常年的訓練布滿了繭的手心。
再轉頭看著櫥窗倒影裡自己的麵容,倒影中的青年早已成年,五官輪廓清晰,眼神清澈而堅定,這根本不是他當年的樣子。
他之前怎麼就冇有意識到呢?
走著走著,溫綺發現自己的兒子冇有跟上來。
她有些疑惑地轉過頭:“怎麼了嵐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有些不舒服?”
說著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兒子,試圖在他身上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蕭嵐看著眼前麵色紅潤,冇了病痛折磨顯得年輕了幾分的母親,終於清醒過來。
他的媽媽實際上根本冇有好起來,那場手術的結果是失敗的,她在當時就已經去世了。
她死的時候蒼白憔悴,幾乎看不見當年的美貌。
他的媽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麵前的這個媽媽,不過是靠著他的回憶捏造出來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個甜美的幻象。
他之前心底湧現的一切違和感,都是在告訴他快點清醒過來。
這裡雖然美好,卻並不是屬於你的世界。
蕭嵐看著溫綺,低聲說:“我要走了。”
溫綺不解道:“去哪?我們不是要回家嗎?”
蕭嵐搖搖頭:“我要去……麵對我必須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人在等著我。我不知道最終能不能成功,但是我必須這麼做。”
和降臨世界的戰鬥還在繼續,無視玩家正深陷其中,洛也生死不明。
他必須要做點什麼,打破這個局麵。
溫綺似乎還有些不明白,又似乎聯想到了什麼,她試著問:“和爸爸一樣的?”
蕭嵐驚訝於她的敏銳,他還是點點頭。
溫綺有些感慨:“你們呐……真不愧是父子啊……”
她抬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兒子,眼神裡既是欣慰又是不舍。
溫綺卻還是微笑起來:“加油,媽媽不能幫你什麼,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你們都這樣不顧一切。不過還是希望你好好保重自己,堅持走自己的路,不要畏懼。”
雖然她隻是個靠著蕭嵐的回憶拚湊出來的幻像,但這一刻她對於兒子的關心卻是真的。
蕭嵐留戀地最後看了她一眼:“再見了,媽。”
說完,他轉身離開。
溫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早點回來,到時候給你烤你最喜歡的餅乾。”
蕭嵐的腳步微頓,但他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地說:“好。”
可是媽媽不知道的是——
她的孩子已經永遠吃不到她親手做的餅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