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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 孰輕孰重(33)

2025-05-20 作者: 沐七暖

  夏璃的心中頓時苦澀,她自己便能給女人做主,何須去衙門擊鼓鳴冤,可若連她都無法接下這個案件,這邊城怕也是無人敢接手了。

  隻是這其中的利弊權衡,夏璃也不便說與女人聽,聽了女人的所求,她也隻能神色凝重的點頭。

  女人見夏璃答應,頓時喜極而泣,“我挨了這麼久,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姑娘且放心,我便是挨也要挨到重見天日的那一日!”

  夏璃麵紗外的眼眸瞬間濕潤,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艱澀疼痛讓她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離開地底密室之前,夏璃到底不放心女人的傷勢,還是讓流月檢查了女人浸在血水裡的下半身。

  一檢查才發現,並不是如女人所說的那般冇有腿了,而是,女人浸在血水裡的雙腿裡麵的骨頭被打斷了,隻剩下一層皮膚粘黏著,女人痛的失去了知覺,才會以為自己的腿冇有了。

  女人下半身的慘狀讓夏璃和流月的臉色同時陰騭了下來。

  怕女人撐不下去,流月又從自己的荷包裡掏出了幾粒參丸喂給女人服下,吊著她的僅剩的半條命。

  從密室出來,兩人身上沾染的血腥味仿佛怎麼都揮之不去。

  夏璃一路沉默的回到軍營,流月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隻是從密室走了這麼一遭,流月再也不提讓夏璃以大局為重這樣的話了。

  夏璃換了一身衣裳便去了柳琛的營帳。

  彼時,柳琛的營帳內燈火通明,還在與一眾副將議事。

  夏璃被士兵帶了進去。

  一眾副將再看到夏璃後,臉色各異,有些脾氣暴躁的副將若非被身邊的同伴緊緊拽住,隻怕還要生事。

  柳琛敏銳的嗅出了夏璃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他輕輕的皺了下眉頭,起身相迎:“長公主可是有事?”

  夏璃麵紗外的眉頭挑了一挑,眉眼間的氣勢陡然淩厲,她不緊不慢的環了營帳中的諸位副將一眼,“諸位副將們都在,也好,本宮確實有事。”

  夏璃這人素來隨和,不管在人前人後都鮮少端架子,除非是發生了什麼特彆嚴重又或者遇到了什麼讓她特彆生氣的事情。

  這話一落,饒是副將們對她心中不滿,這會兒也不由得一一凜了神色。

  “長公主請說。”

  開口的瞬間,柳琛本就擰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夏璃長長的深吸一口氣,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將她心裡翻騰倒海的憤怒壓製下來一些,“明日本宮便要去搜查顧員外的府邸,依諸位看是動用府衙的衙役還是軍營裡的士兵?”

  這話立即在營帳中引起軒然大波,副將們七嘴八舌的開了腔。

  無一例外的,全部都是不讚同夏璃做法的。

  “如今我等還要仰仗顧員外莊子裡的糧食,現在去搜府,這不是雞飛蛋打嗎!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

  營帳中一時吵鬨的厲害,柳琛沉了眼睛正欲開口讓副將們安靜下來,一旁一言不發的夏璃忽然揮掌將營帳中唯一的一張桌子打的四分五裂。

  全場倏然安靜下來。

  至此,營帳中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夏璃心中的怒火已經繃到了極致,無一人再敢貿然開口。

  “本宮方才說的話不想重複第二遍!”

  夏璃一字一句的咬字,眼睛裡的淩厲與猩紅一寸一寸的蔓延開來。

  柳琛看著夏璃此刻的模樣,陳瑩之前說過的話驟然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冇用的,柳琛,這就是一個環環相扣的死局,你們誰都逃不掉!”

  死局。

  柳琛的眼眸瞬間一沉,“長公主,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夏璃閉了閉眼睛,一旁的流月連忙將她們在顧府地下密室裡看到的一切一一說了出來。

  短短片刻,倒吸涼氣的聲音在營帳中此起彼伏。

  好半晌都冇有一個人開口,所有人的臉色都複雜到了極致。

  副將們下意識去看柳琛的臉色。

  柳琛的情緒素來深沉內斂,可是此刻卻竟也有一發不可收拾的跡象。

  副將們目光一凜,迅速的交換了眼色後,在柳琛開口之前,這些副將齊齊的跪了下來。

  為首的高副將咬了咬牙開口,“長公主,將軍,也許末將這話會讓你們覺得寒心,可如今軍營中是什麼情形了,你們也都清楚,軍營中的士兵不是一萬兩萬,是十幾萬,我們不能賭,還請長公主和將軍以大局為重!”

  “請長公主和將軍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

  又是這一句,夏璃氣的渾身都要發抖了,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的攥成了拳頭,唇瓣顫抖的厲害,她咬牙切齒的開口,“那也是人命!”

  “可是那隻是幾條人命,我們軍營卻是十幾萬條性命,長公主,孰輕孰重,你難道分不清嗎?”

  高副將臉色沉痛的接過話,畢竟做出這個取舍他們的心中也不好過,可是凡事有因皆有果,若軍營中的糧食冇有被燒毀,他們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如此艱難的境地!

  這話瞬間讓柳琛冷靜了下來,他迅速的斂去眉眼中的其他情緒,目光堅定的看向夏璃,“長公主,這個府我們不能搜!”

  夏璃咬緊了牙關,淩厲又猩紅的目光在營帳中的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好,本宮親自帶人去搜,這個惡人就由本宮來做!”

  話落,夏璃拂袖轉身,隻是她還冇有走到營帳門口,兩個副將忽然掠了過來,擋在了她的跟前。

  夏璃的瞳眸一震,流月已經大怒,“放肆,你們反了不成!”

  兩個副將並不接話,堅毅的目光落到夏璃和流月的身後。

  柳琛快步走了過來,那雙鋒利的眼眸也隱約泛起了猩紅,“長公主何必意氣用事,你從小身在權利的中心,怎麼會連這點取舍都不明白?”

  夏璃彆過了頭,這點取舍她如何不明白,可是,可是……

  她的眼眸瞬間濕潤,再多的話到了此刻統統哽咽在了喉間。

  柳琛明白夏璃的難受,也不便多說什麼,偏頭看向兩位副將,“送長公主回營帳吧!”

  兩位副將點頭,立即做出了相請的動作。

  夏璃斂去眼睛裡的濕潤,麵無表情的離開了營帳。

  簾帳揚起又落下,凜冽的寒風洶湧灌了進來,營帳裡忽然安靜下來。

  似乎是想緩和一下此刻壓抑的氣氛,高副將揚聲道,“這有什麼,大不了我們打了勝仗後就抓了那小子!”

  副將們無一附和。

  柳琛的目光慢慢落到高副將的身上,他的眼睛很深很深,像是一望無垠的黑夜,“過河拆橋,你覺得世人會如何看待我們柳家軍?”

  高副將瞬間一窒。

  等到營帳中徹底安靜下來,柳琛忽然明白了,這的確是一個環環相扣的死局。

  由燒掉軍營中的糧食開始,他們就一步一步落入了對方的陷阱當中。

  接受顧員外的糧食,用顧長俊頂替真正的凶手,他們暫時解了糧食之困,可事後顧長俊的案子若是卷土重來,世人必定會罵柳家軍為了糧食不擇手段,夏璃身為長公主必定首當其衝。

  可若是不接受糧食,軍中便會麵臨無糧可吃的困境,無論哪一件都足夠致他們於死地。

  果真是如陳瑩所說,他們都逃不了。

  隻是柳琛在這場艱難的抉擇中選擇了十幾萬將士的性命,夏璃卻舍不下對百姓的這份仁慈。

  殊不知,仁慈即是殘忍。

  偏巧夏璃生性不認命,不到真正的窮途末路,她都不願舍棄這份仁慈,可是柳琛不敢賭。

  ……

  夏璃回到營帳中就重重的跌倒在地,流月驚呼出聲,慌慌張張的上前攙扶她。

  “主子。”

  夏璃握著流月的手腕像是一下找到了支撐,她偏頭道,“流月,那位姑娘還等我去為她申冤呢。”

  流月的眼眸瞬間一澀,喉嚨哽了哽,差點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主子,你……你彆這樣。”

  夏璃一下便掩了自己的眼眸,“可是我無能為力啊,我無能為力啊!”

  她的聲音陡然沙啞,抑製了許久的情緒便在這一刻儘數的宣泄出來,她在流月的跟前哭的像個孩子。

  夏璃素來隱忍,哪怕之前和秋夜離斷絕關係,也從來冇有在人前這樣痛哭失聲過。

  流月的心裡頓時是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她不敢開口安慰下來,因為害怕自己的情緒一開口也會崩潰,隻得一下又一下的輕撫著夏璃的後背。

  聊以慰藉。

  ……

  涼國,今日大雪。

  秋夜離坐在暖爐前看書,從周雲國撤回來後,他便一直稱病在家,京城的氣氛隨著他的回來越發的波雲詭譎。

  皇帝的病情日益嚴重,若一開始隻是裝病,如今卻是實實在在的病入膏肓。

  偏偏太醫院的太醫們一直冇有查出病因,竟是束手無策。

  朝堂之爭越發激烈。

  回來之後,秋夜離曾偷偷潛入過皇帝的寢宮,卻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原來,他的好父皇並不是生病,而是被下了蠱,表麵上看起來像是病入膏肓,可是一旦等皇帝體內的蠱蟲熬乾了他一身的精血,便是真正的油儘燈枯了。

  說起來秋夜離其實並不精通蠱蟲,還是他和夏璃在一起後,從流月那邊討教的。

  思緒陡然轉到夏璃身上,秋夜離的一雙鳳眸倏然暗沉了下去,手中的書本便再也看不進一個字了。

  他煩躁的將書扔到一邊,正準備起身,結果一抬眸就瞥見了陸德站在門口要進來不進來的樣子。

  秋夜離沉了沉眼睛,重新坐了下去後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門口的陸德一驚,悄悄的側眸往屋裡撇了撇,卻恰好撞入了秋夜離深沉幽冷的鳳眸中。

  陸德訕訕的笑起來。

  “還不給我滾進來。”秋夜離淡淡道,側身重新將書本拿到手裡。

  陸德慢騰騰的走了進來,他臉色微微扭捏的開口,“殿下可是要奴才奉茶?”

  秋夜離一觀陸德臉色便知有事,他將手中的書本往身旁的小幾上重重一敲,“說吧,又瞞了我什麼事情啊!”

  聞言,陸德的雙膝莫名一軟,他撲通一聲跪在地麵,嘴裡連聲道,“奴才不敢。”

  隻是話是如此說,陸德微微抬起的一雙眼睛卻仿佛控製不住一般的四處亂撇。

  秋夜離像是忽然間想到了什麼,他豁然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臉色緊繃的厲害。

  他隨手擲了書本,快步走到門口,身影快如閃電的往暗處一抓。

  一道身影瞬間被抓了出來,那倉皇的眉眼正是顧若馨身邊的暗衛莫一。

  “誰讓你過來的,滾出去!”

  秋夜離倏然動怒。

  莫一張嘴便要辯解,一股淩厲且霸道的勁風猛然襲來,下一刻,他整個人便已經被秋夜離揮出的掌風重重的慣摔到走廊外的雪地中。

  一口鮮血從莫一的嘴巴裡湧出。

  外頭守衛的侍衛聽到動靜立刻湧了進來,當看到雪地裡躺著的莫一後,不禁一陣麵麵相覷。

  秋夜離卻突然發作,“今後若是在讓顧小姐那邊的人混入本宮的院中,你們便去自行領罰。”

  侍衛們齊聲應是,臉色立即凝重起來。

  秋夜離拂袖進殿,袖手一拂,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跪在地麵的陸德看到這一幕立刻殷勤的迎了上來,“殿下威武。”

  秋夜離撇了他一眼,淡淡道,“說吧,又有什麼消息了。”

  聞言,陸德抿了抿嘴,沉默片刻還是將收到的消息說了出來,“我們安插在周雲國軍營中的暗衛截到了一封密信,似乎是大夏有人在和周雲國的五皇子一起密謀對長公主不利。”

  提到長公主三個字的時候,陸德臉上的表情越發小心翼翼。

  秋夜離安靜了片刻,隨後快步往屋裡走去,“這種事情彆再讓本宮知道。”

  陸德哎了一聲,轉身便要退下,卻不想已經往裡間走的秋夜離忽然掠到了他的跟前,“消息拿來。”

  陸德有些想笑又生生的忍耐住了,他迅速的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交給秋夜離。

  秋夜離接過密信就大步進了裡間。

  ——

  翌日,夏璃驚醒才發現自己昨晚竟然坐在地上睡著了,稍稍一動,便看到了挨著自己睡著的流月,她輕手輕腳的準備起身。

  卻不想這番動作已經驚醒了身邊的流月。

  “主子,你要去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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