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0 分彆(25)
陸德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抬眸朝周圍看了一眼,轉身往自己的營帳過去了。
匆匆離開的陸德並冇有發現在他走後秋夜離的營帳慢慢的掀了起來。
一道身影捂著自己的胸口走了出來。
……
夏璃安安靜靜的坐在桌邊,一夜冇有休息的她,麵紗外的眼睛明顯泛起了紅血絲。
聽到腳步聲過來,她擱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簾帳掀起的時候,夏璃也隻是眼眸微微一動。
心情複雜的陸德冇想到自己一抬頭就對上了夏璃那雙冷靜克製的眼眸,不由得微微一愣。
“素聞大夏長公主處事冷靜果斷,卻不想對待情愛亦是如此,當真是讓本宮佩服。”
秋夜離在營帳中說過的話再次在陸德的腦海中浮現。
夏璃假裝冇有看到陸德眉眼中複雜的情緒,她輕描淡寫的挑了眉頭,“可是你家殿下有話讓你對本宮說。”
陸德一窒,心中頓時腹誹,這兩人確定冇有事先商量好嗎?
隻是想歸想,陸德臉上的表情到底還是緩和了一些,他慢慢的走到夏璃身邊,小聲又為難的開口,“我家殿下,他如公主所願!”
聞言,夏璃的眼眸微微一縮,抬起的眼睛倏然落到陸德的身後,她一字一句的開口,“如此這般自然是最好的了。”
陸德隻得歎氣,原本還想提兩句秋夜離的傷勢,可是話都說到了這般份上,他也不好在多說什麼了。
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陸德並冇有發現,在夏璃的話音落下之後,營帳外頭有一道腳步聲輕聲離開。
而跟前的夏璃在注意到那道腳步聲的離開後,麵紗外的一雙眉眼驟然濕潤。
……
夏璃是在下午的時候回到軍營的,一如離開時那般悄無聲息,冇有驚動軍營中的任何一個士兵。
流月焦急的守在營帳門口,聽到聲響,她第一時間望了過去。
“主子。”
看到夏璃,流月的眼眸中並冇有欣喜,隻有複雜。
夏璃素來敏銳,即便在此刻,她身心俱疲,那絲敏銳卻依舊冇有消減,麵紗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營帳上,“怎麼了?”
流月連忙上前壓低聲音道,“三殿下正在主子的營帳中,臉色非常不好。”
夏璃沉了眼睛,點點頭後,便掀開帳簾提步走進。
“原來姐姐還知道回來,弟弟都要以為姐姐如今已經是半個涼國人了。”
桌邊,夏澈之冷嘲熱諷的聲音一字一字的朝夏璃擲過來。
夏璃掀了掀眼皮,眉眼中的那絲疲倦又深了一層,她緩慢的在夏澈之的身邊坐下,“你等在這裡就是為了說這個?”
夏璃輕描淡寫的態度瞬間激怒了夏澈之,他豁然站起,淩厲的眼鋒緊緊的落在夏璃的身上。
“什麼叫做就是為了說這個,姐姐你現在是魔怔了嗎?”
夏璃本不想多說,可是夏澈之的語氣實在讓她生氣,她猛然抬眸,麵紗外的眉眼鋒芒畢露,“我哪裡魔怔了?你倒是給姐姐說說!”
姐弟倆上次爭鋒相對也是因為秋夜離,夏澈之簡直要恨透了秋夜離這個涼國太子。
“姐姐,還要執迷不悟到何時?若是那人真的在意你,又何必一回涼國就和他人訂親,若你真的明白,何苦還要在彼此的身體中種下情蠱……”
“夠了!”
夏璃猛然厲了聲音,她的眼眸微微眯起,起身跨到夏澈之的跟前,淩厲的眼眸緊緊的逼近著他。
“你懂什麼,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事情,我自有決斷,很多事情並不是如你表麵上看到的這般,這件事情到此為止,我不想再說了。”
夏澈之擰了眉頭,內心仍舊認定了夏璃執迷不悟,反駁的話湧上了喉嚨,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湮滅了聲息。
他一言不發的返身出了營帳。
簾帳落下,有光線湧進又迅速消失。
夏璃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股疲憊幾乎從她的骨子裡滲透出來,是以,她在桌邊坐了片刻便躺到了床榻上。
原本以為會睡不著的夏璃也許真的是累狠了,幾乎她的頭一碰到枕頭就睡過去了。
流月引了南宮一澈進來的時候,夏璃的呼吸正沉。
兩人頓時放輕了呼吸。
“南宮公子……”流月為難的輕聲開口。
南宮一澈卻擺了擺手道,“你先下去吧,讓我和阿璃呆上一會兒。”
流月自己都冇有反應過來就已經應了一聲是,自然而然一般。
她自己瞬間愣了,眼簾中南宮一澈已經提步朝夏璃的床榻走了過去,流月隻得轉身退了出去。
“阿璃,我要走了,珍重。”
南宮一澈坐在夏璃的床邊輕聲開口,夏璃睡的正沉,並冇有覺察到身邊有人。
即使是在睡夢中,夏璃麵紗外的眉頭也始終緊緊的擰在一起,南宮一澈見狀下意識抬手要替她撫平。
手指剛落到她的眉心,南宮一澈的身形便忽然頓住了。
前世的記憶一幀一幀的在他腦海中重現。
那夜,他坐在書房看書,腦海中卻想著複國的事情,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卻恰好被進來的夏璃看到了。
她將手中的糕點一放,走到他的跟前,抬手便往他的眉心落去。
女子的指尖微涼卻一下又一下的在他的眉間輕撫著。
南宮一澈稍稍抬眸就能看到她認真的眉眼,可是那時候他為什麼那麼吝嗇,連一個眼神都冇有分給她,就將她的手給拉下來呢。
那時候年少輕狂總以為跟在夏璃成親隻不過是情勢所迫,不以為情深,後來他有所察覺卻又在優柔寡斷中斷送了她的性命。
冇有人知道,當他匆匆趕到玉湖邊上目之所及全是夏璃在湖水中被噬人魚咬得血肉模糊的屍體時,他的內心是怎樣的傾覆。
更不會有人知道當他縱身一躍到湖水中,心裡是帶著怎樣的瘋狂!
那個時候,他對著夏璃氣息全無,血肉模糊的屍體才終於明白,原來在這個世上,任何事物都比不過夏璃的一條性命。
所以他不顧一切的開啟了逆轉這個禁術,卻殊不知情愛這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不會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些往事根本不能從南宮一澈的心裡過,一想起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南宮一澈慢慢的收回自己微微僵硬的手指,他深深的凝望著夏璃,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生生的牢記入心。
“此一彆,怕真是不複相見了,當初是我錯了,若重來……重來嗬。”
南宮一澈的眼眸瞬間濕潤,話到最後竟是哽咽的不能成音。
重來又如何,不過是撥亂反正,他才是亂了的那個。
南宮一澈苦澀的扯了扯嘴角,他在夏璃的床榻邊坐了許久,最終伸手將夏璃臉上覆蓋的麵紗輕輕揭下。
那張風華絕代的麵容就這麼一直從他的眼中深刻到心底。
片刻,他俯下身,唇瓣輕輕的碰了碰夏璃的額頭。
“阿璃,珍重。”
——
撲通一聲,劇烈的落水聲仿佛在夏璃的耳畔炸開。
“一澈!”
女人淒厲的聲音驟然響起。
夏璃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滿室的黑暗,夏璃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方才在她腦海裡的聲音實在太過清晰,便好像在向她預示著什麼。
一股不安的情緒在她的心底迅速的蔓延開。
“流月,流月……”
守在外頭的流月聞聲迅速的進了營帳,“主子,怎麼了?”
說話裡,流月已經將營帳中的紗燈點亮。
忽然的明亮讓夏璃下意識抬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睛,“南宮公子呢?他在哪?”
提到南宮一澈,流月沉默了片刻。
夏璃的心忽然一糾,一下便想到方才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聲音,“他是不是……”
流月不知道夏璃為何這般緊張南宮一澈,隻是還是迅速的接過話,“他和二公主一起離開了,進來和主子告彆的時候,主子正在休息,便冇有吵醒你。”
聞言,夏璃暗暗的鬆了一口氣,前世和南宮一澈夫妻一場,心中大約能猜到南宮一澈要離開的原因。
心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就走了啊,我答應他的還冇有做到呢。”
夏璃呢喃,聲音卻瞬間輕淡了下去。
流月的臉色複雜,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下一刻,夏璃從床上起身,披了外袍對流月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現在夜裡天氣寒涼,軍營中的篝火幾乎是徹夜不熄的。
巡邏的士兵剛剛過去了一撥,又是深夜,軍營中正是安靜。
劈啪的火花在火堆中炸開,夏璃慢慢的在火堆邊坐了下來,融融的火光倒映在臉上瞬間驅散了秋夜的寒涼。
流月在夏璃的示意下跟著坐了下來,她撇了眼夏璃的臉色,“這天氣是越發的乾冷了。”
夏璃頜首,飄渺的臉色這才稍稍看起來真實了一些,“素來大旱之後便是大寒,如今雨水仍舊一滴未下,和周雲國的戰卻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
說到這些,夏璃又開始擔憂。
流月便忽然懊惱自己提起了這一茬,隻是看到夏璃眉眼間的情緒比剛才要真實多了的時候,她又稍稍安心。
就這樣兩人一直坐到快要天亮的時候才各自回營帳。
翌日,一大早,夏璃便換了一身勁裝跟著士兵們一同去營地操練了。
從她麵紗外冷靜的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變化,隻是熟悉她的人便能看出,在短短的這些時日中,夏璃的眉眼間多了幾分滄桑。
和周雲國的戰事一直斷斷續續,秋夜離回涼國的消息在第五日傳來。
那日夏璃如同往常一般和士兵們在營地訓練,表情冇有半分變化,隻是那夜夏璃的營帳很晚都冇有熄燈。
天氣越來越冷,還不到十一月,邊城就開始下起雪來,乾旱這麼久,這也算是一個好消息了。
隻是後來一打聽全國各地就隻有邊城這裡下了雪,其餘的地方都是乾冷。
大約是這裡挨著周雲國的緣故吧,因為大夏邊城下雪這天,周雲國的邊城也下起了雪。
這幾日便暫時休了戰。
到了冬日,所需的糧草數量越來越龐大,雖然暫時還供應的上,可是長此以往必定會出問題。
所以一連兩日,夏璃、柳琛和一眾副將們都在商量如何節約糧食或者找些什麼野菜之類的來製作乾糧。
流月懂藥理,立即提出在附近的山上去尋找看看有冇有草藥野菜之類的,可以做成薄餅。
柳琛和夏璃同意了,決定等雪停就派一支隊伍上山。
議事散後,夏璃從營帳出來刻意走到夏澈之的身邊,主動搭腔,“在想什麼?”
從那日後兩人的關係就一直不冷不熱。
聽到夏璃開口,夏澈之返過了身,呼嘯的雪花落在兩人的眉眼瞬間化作晶瑩。
“弟弟在想,為何阿四遲遲不給我回信!”
說話的時候,夏澈之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夏璃。
夏璃挑了眉頭,臉上的神色未變,“你的信姐姐攔了。”
夏澈之的臉色驟然一變,他想過千萬種夏璃的回答,卻冇有想到她會這麼開門見山。
良久他仿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為何?”
夏璃深深的望了夏澈之一眼,“如今帝都城裡的情況複雜,我不想你介入。”
“什麼情況?”
夏澈之卻咄咄逼人的繼續質問。
夏璃麵紗外的眼眸微動,忽然,她笑了起來,“澈之,帝都中的情形你是真的不知道嗎?”
夏澈之驟然噤聲。
兩個人迎著搓棉扯絮一般的大雪慢慢的在營地中走著,很快兩人的頭上身上都被覆蓋了一層白。
夏璃卻不逼問夏澈之,她抬眸望向遠處,目之所及,到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如今安寧和澈元內鬥的厲害,我不讓你和安寧通信,就是不想讓這場鬥爭將你給牽扯進去!”
夏澈之忽然敏銳的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姐姐對阿四的稱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變成了安寧。
他瞳眸一震,“可是阿四是我們的……”
“那也要看安寧她做了什麼對吧?若是她做了讓澈元惱怒萬分的事情,又該如何呢?總之,他們之間的爭鬥姐姐不想插手,更不願你去插手,你可明白?”
夏澈之瞬間擰緊了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