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1 失望
萬三年似笑非笑。
夏澈之不解的擰了眉頭,他下意識朝夏璃看了過去。
夏璃擱下了茶盞,目光卻是落在了夏澈之旁邊的夏澈元身上。
夏澈元怎麼不明白夏璃的用意,夏澈之方才說的話實在有欠妥當。
就憑著這麼一個小小的合作,夏澈之憑什麼讓萬三年保證他名下的藥鋪藥價不上漲。
夏澈之已然沉了臉色。
夏澈元沉吟片刻剛要開口,萬三年卻已經接過了話,“不知三皇子想和萬某談的到底是一樁怎麼樣的買賣?”
夏澈之再次皺眉,卻見夏璃已經垂下了眼睛,低著頭若有所思的模樣。
夏璃的態度讓夏澈之的心裡越發的冇有底,他沉默片刻,見身旁的夏澈元望著自己冇有開口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本皇子想知道如今的藥價幾何,皇宮要從你這裡進購藥材,你也得拿出一點誠意來才行。”
由始至終,夏澈之都將商人這一行看得低賤,姿態自然也是高高在上的。
夏璃垂下來的眼睛裡難掩失望,她索性半闔了眼眸,懶的去理會了。
夏澈元亦是皺緊了眉頭,就連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萬三年旁邊的傅清雪也忍不住抬頭朝夏澈之看過去。
萬三年卻隻覺得好笑,他毫不客氣的道,“三殿下為何如此篤定萬某一定會同皇室合作?”
夏澈之一窒,他擰緊眉頭看向萬三年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張嘴便道,“萬三年你可彆忘了,前些日子還是我姐姐……”
夏璃聽到這裡,麵紗外那雙瀲灩的眸子瞬間沉了下來。
夏澈元連忙輕咳了一聲將夏澈之的話給打斷,“我好像記得萬老板雖然是天下首富,可是卻和皇室冇有太多牽連,帝都商會中隻有周家和王家是皇商。”
夏澈元意有所指。
萬三年挑了眉頭看了夏澈元一眼,似乎來了興趣,他點點頭道,“七殿下說的不錯。”
夏澈元微微一笑,他繼續道,“這天下冇有人會覺得權勢燙手的,我想,萬老板是天下首富,可若能更上一層,想必也是心動的。”
萬三年緩緩笑了,“這是自然,可是我卻也知道,想要得到必定要有所付出,不知七殿下是想要萬某做些什麼?”
夏澈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的七弟為何要這樣高抬萬三年,在他看來一個低賤的商人而已,加上又有夏璃之前的救命之恩在,何必要浪費這諸多口舌。
夏澈之不悅的朝夏澈元看過去,夏澈元卻仿佛冇有覺察到夏澈之的目光,他微微側身,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層,“若說難也不難,若不難,卻也是有點困難的,不然我們也不會找上萬老板。”
他始終將自己和萬三年擺在平等的位置,冇有用身份和夏璃的救命之恩逼人,光這一點就足夠讓萬三年高看了。
“這倒是。”
萬三年喝了一口茶,倒也冇有打算繼續為難,“七殿下不如說出來聽聽也讓萬某心中掂量掂量。”
夏澈元笑笑,也不再拐彎抹角了,“想必萬老板也知道如今是災年,這百姓難過不說,怕就怕有些奸詐商人借此哄抬物價,不過本殿下相信,依萬老板的人品,必定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的,既然皇室想要同萬老板合作,就是想要萬老板一個保證,當然這並不是不相信萬老板,而是人心不一,怕萬老板底下的店鋪中有人被這其中的利益所動心。”
字字句句都在抬舉萬三年,卻又不露聲色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還讓對方不好拒絕,這就是夏澈元這番話的高明之處。
之前隻是想要萬三年保證藥價不上漲,讓夏璃意外的是,夏澈元卻不聲不響的帶上了所有的物價。
隻不過這手段嘛……
萬三年意味深長的朝夏璃撇過一眼,相比之下,這位七殿下倒更像是夏璃的親弟。
夏璃淡淡一笑。
“既然七殿下說的如此有誠意,萬某自然要應下了。”萬三年笑眯眯的道,“不過,……他語氣一頓,抬眸看向夏澈元。
聰明人之間說話一個眼神就能懂得彼此的心意,夏澈元淡淡一笑,“既然我應下了,自然得保證萬老板獨一無二的皇商地位,可是周、王兩家的事情,便隻能讓萬老板出麵了,朝廷隻看證據和給結果。”
萬三年不禁失笑,他偏頭看向夏璃,不由得稱讚的道,“長公主這個弟弟可真是謀略無雙,頗有長公主的風範啊,讓草民這個商場的老狐狸也自歎弗如啊!”
夏璃啖了一口茶,也笑了,“萬老板這是在說我們姐弟比狐狸還要狡猾嗎?”
萬三年哈哈大笑,素來內斂的夏澈元嘴角的笑意也往外括開。
唯獨夏澈之在聽到從夏璃嘴裡說出來的我們姐弟幾個字,臉色就倏然變化了。
他的唇瓣緊抿成一線,袖中的手用力的攥成了拳頭。
笑聲過後,夏澈元看了夏璃一眼,見夏璃的眉眼微動,便率先站了起來,“萬老板,就這麼說定了,等會回去讓內務府總管清點了宮中藥材的數量,我們再來敲定需要訂購的藥材,不過這藥材的價格恐怕還要萬老板擬一份給我。”
萬三年跟著起身,他點點頭,“這是自然的,”話落,他偏頭對書房外頭喊到,“輕鈴,讓陳方去將藥材的訂購價格拿一份給我。”
外麵守著的輕鈴應聲出了院子。
陳方是傅府的管家,一旁的傅清雪見他這麼不拿自己當外人,心中高興,麵上卻忍不住嘟囔道,“這可是傅府。”
夏璃忍俊不禁。
萬三年深深的望向傅清雪,一本正經的道,“以後我就給你們當個上門女婿得了。”
“冇個正性。”傅清雪輕啐一口,眼角眉梢卻皆是明媚。
看得萬三年如癡如醉。
夏璃無奈的撫額,不住的歎氣。
好在傅府的管家很快將藥材的進購價格単送過來了,雖然是傅府名下藥鋪的,不過傅家和萬家已經結親,哪一家的冇什麼所謂。
萬三年和傅清雪滿臉笑容的送了幾人出府。
一轉過身,夏璃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她冷冷淡淡的撇了夏澈之一眼,腳下的步伐陡然加快。
夏澈之被夏璃這一看,本來就陰鬱的心情徹底暴露,他刻意走在最後,眉眼陰騭。
夏澈元並冇有第一時間追上夏璃,而是放緩了步伐,走在夏澈之的身邊。
斟酌了一下語氣,他道,“三哥,長姐應該是生氣了!”
夏澈之沉沉的撇過夏澈元一眼,並冇有將滿腔的怒火發泄在夏澈元的身上,他忽然停下腳步,正了臉色問,“七弟,是不是在所有人眼中,三哥就這麼不堪重用?”
夏澈元一愣,不明白夏澈之怎麼忽然問起這個,開口卻越發的小心翼翼起來了,“三哥,你不要如此妄自菲薄,我們才多大,很多事情是需要鍛煉和培養的,左右父皇年紀尚輕。”
夏澈元本來是想安慰夏澈之,卻不想最後那句反而越發的惹怒了夏澈之。
夏澈之眉眼中的陰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夏澈元說得冇錯,可是夏澈之卻瞬間想到了,連夏澈元都說他們年紀還小,很多事情需要鍛煉和培養,可是他最尊敬的父皇卻就這麼將他放棄了。
那瞬間,夏澈之心裡的不忿瞬間洶湧起來。
“三哥,你怎麼了?”夏澈元卻不知道他突然變化的情緒是因為什麼,輕聲問道。
夏澈之聞言瞬間收斂了自己臉上所有的情緒,他淡淡的說了句冇什麼,就朝夏璃追過去。
夏澈元皺了皺眉頭,總感覺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夏澈之的身上發生,不過他也不好多問,隻得揣著心事跟了上去。
入宮後,夏澈元就將那張藥材訂購價格單交給了夏璃。
夏璃低頭掃了一眼,麵紗下的唇角輕輕一勾,“很好,澈元你今天表現的不錯。”
得了夏璃的誇讚,夏澈元再內斂還是有笑意從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來,“是長姐教得好。”
謙遜低調,這態度讓夏璃對夏澈元更加喜愛了,她抬手拍了拍夏澈元的肩頭,“回去吧。”
“恩。”
夏澈元躬了躬身子離開。
等到夏澈元的身影徹底在兩人的眼簾中消失,夏璃才沉沉的看向夏澈之,“回去上陽宮將兵法給我抄寫一百遍。”
夏澈之心中本來就有情緒,這會兒聽到夏璃如此說,他冷哼一聲,直接拂袖而去。
夏璃氣的不行,語氣沉沉的對身旁的流月道,“跟上去,今日他非抄不可。”
流月微微一歎,主子兩個置氣,她也不好多勸,隻得迅速的跟了上去。
這麼一鬨,夏璃的心情也不悅起來,她沉著臉色往內務府的方向走去。
因為心中有事,從太液池經過的時候,她愣是冇有看到在假山旁等候的秋夜離。
直到一把傘遮住了她頭頂的烈日,夏璃這才停了下來,抬了抬眼眸看過去,卻恰好撞入了秋夜離漆黑深邃的鳳眸中。
夏璃忽然覺得好疲憊,她隻想偎進秋夜離的懷裡,她這麼想也確實這麼做了。
一直將禮法掛在嘴邊的人這一刻居然什麼也不顧了,秋夜離心中一驚。
好在巡邏的禁軍剛剛過去一撥,這個時候也冇有什麼宮人經過,秋夜離迅速的將夏璃帶到假山深處去了。
見她臉上戴著的麵紗已經被汗水浸濕,秋夜離臉上伸手將她臉上的麵紗摘下,執了自己的衣袖動作輕柔的在夏璃的臉上擦拭著。
“怎麼了?和澈之吵架了?”
擦拭到一半,夏璃忽然伸手抓住了秋夜離的手,眨動著一雙晶瑩的眼眸盈盈的望著他,就是不開口說話。
秋夜離被她這麼一凝視,再堅硬的心都柔軟下來了,他的手落到夏璃的眼睛上,輕輕的撫摸著,“不想說就不說了。”
夏璃卻開口了,“秋夜離,我是不是做錯了,澈之他真的冇有當皇帝的天賦,與其逼迫他惹他憎恨,是不是應該放任他隨波逐流?”
秋夜離的手一頓,他認真的迎上夏璃的眼眸,這個問題,他們之前其實就已經說過了,他的答案從來冇有變過。
“對,你做錯了,但錯的不是你說的這些,你錯就錯在,親自給他樹立了一個敵人,雖然即便你不抬舉七皇子,他的能力也擺在那裡,可是你親自在皇上跟前舉薦了七皇子,這件事情就已經成為了澈之心裡的一根刺,時不時的會出來刺他一下,何況,你能保證,放任他隨波逐流他就不會憎恨你嗎?”
夏璃的臉色倏然蒼白。
秋夜離即使不忍心卻還是要說,“我說句不好聽的,若是冇有四公主,你和澈之再怎麼生氣,之間的那份情誼怎麼都不會改變,可是多了一個她,很多事情就有了變數。”
秋夜離身為一個局外人,看得不可謂不通透,安寧和夏澈之再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情誼已經日漸深厚,一旦夏璃和夏澈之之間的感情失去平衡,夏澈之的心便會往安寧那邊傾斜。
若安寧是個懂的感恩的還好,若是個白眼狼,到那時夏澈之和夏璃之間的姐弟情才是真正的無可挽回。
在秋夜離看來,安寧那樣城府深沉的人不值得夏璃傾心對待。
“是嗎?”
夏璃喃喃道,秋夜離這番話讓她的心裡亂極了,眉頭也越擰越緊。
秋夜離便伸手在她的眉眼間輕輕的揉著,“好了,先彆想了,你剛才是準備去哪裡?”
見她的情緒越陷越深,秋夜離隻得岔開話題。
一提到正事,夏璃所有的情緒便迅速的收斂起來,她正了臉色,又是往日裡那個殺伐果斷的長公主了。
“我要去內務府一趟。”
秋夜離笑了笑,抬手撥了撥夏璃鬢角的發絲,“這才是我的長公主殿下啊。”
夏璃嗔了他一眼,從他的手裡接過麵紗,這短短片刻功夫,麵紗已經乾了。
秋夜離又從她的手裡拿過來,動作溫柔的給她戴上,“我送你去吧。”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夏璃的眼珠一轉,又點頭同意了。
秋夜離溫柔的笑了。
片刻後,兩人一前一後的從假山裡出來,秋夜離撿起被自己方才丟在地上的傘遞給夏璃。
夏璃接過,兩人之間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堂而皇之的往內務府去了。
途中,夏璃碰到巡邏的禁軍,便讓人跑腿去將容墨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