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9 夏澈之的發現
夏澈之麵沉如水,開口嗬斥,“做事怎的如此毛毛躁躁!”
小太監一見撞到了三皇子,臉上的神色陡然變了,他慌慌張張的跪在地上告罪,“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夏澈之到底不是心狠之人,見那小太監的頭一聲一聲用力的磕在了堅硬的地麵,臉上的神情到底緩和了一些,他低頭去拍身上的香灰——
然而手剛抬起就頓住了,衣袖上沾著的一小塊明黃映入眼簾。
夏澈之皺了眉頭,伸手將那塊明黃拈起,指尖是微微的躁意,明黃的兩邊還有燒焦的痕跡,他輕輕一摸就知道了這是聖旨專用的卷軸。
夏澈之的心思一動,一邊將手中的明黃翻轉過來一邊問,“你是父皇……”
宮裡的幾個字還卡在喉嚨,夏澈之的呼吸一頓,所有的聲息驟然消彌。
帝女兩個字就這麼映入眼簾。
“殿下……”
小太監不知何故夏澈之問話問到一半,遂小心翼翼的抬了抬頭,見他望著手中的紙片出神,小太監便輕聲的回了話,“奴才是負責金鑾殿中清掃香爐的。”
聞言,夏澈之的手指一動,迅速的將明黃卷入手心,他斂去眼底的驚疑,吩咐道,“今日衝撞本殿下的事情不要對外說出去,否則高公公那裡你少不得要吃一頓板子。”
宮中規矩等級森嚴,小太監自然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聽到夏澈之不責罰自己,小太監歡天喜地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往外說呢。
“奴才多謝三皇子開恩。”
夏澈之擺了擺手,“行了,你收拾一下退下吧。”
小太監連忙應是,手腳麻利的將地上的碎片和香灰打掃一番,迅速的告退了。
等到腳步聲徹底在身後走遠,夏澈之才闔了眼眸,低下頭重新打開手心。
那抺明黃上頭的帝女兩個字深深的刺疼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夏澈之捏緊了手心,他渾渾噩噩的邁步往金鑾殿的方向走去,可是走了兩步,他的眉頭狠狠一皺,迅速的轉身跑開了。
等他回過神,已經到了怡春宮門外。
怡春宮的大門敞開著,兩個宮人守在門口,看到有些狼狽的夏澈之都大吃一驚。
“三皇子。”
夏澈之撇了眼,冇有理會,徑自往安寧的院子去了。
兩人宮人對視一眼,昨晚得了珍妃的吩咐,無論誰來探望四公主,除了皇上太後以外,不必通報給她。
畢竟太後在金鑾殿嚴厲的嗬斥了珍妃一番後,她就自請在宮中麵壁思過了。
……
夏澈之到安寧院中的時候,恰好紅姑親自隨太醫去了太醫院拿藥,不然看到這會兒應該在朝堂上的夏澈之指不定又要念叨幾句。
銀歡一出屋子就看到了夏澈之,她連忙上前行禮,可是夏澈之隻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就進了屋子。
那失魂落魄的模樣讓銀歡暗暗一驚,她連忙打發了院中伺候的宮人,跟了進去。
誰知道,一腳還冇有邁進屋子的門,就聽到安寧微微嚴厲的聲音從裡麵傳來,“銀歡,將門關了,不許任何人打擾,你進來替三殿下整理一下。”
銀歡知道這個不許任何人打擾是針對紅姑的,她迅速的進了屋子。
裡麵的氣氛有些凝重,銀歡不敢多問一句,手腳麻利的拿手帕將夏澈之身上的香灰拍乾淨,又換了另一張乾淨的手帕仔細的替夏澈之擦了擦汗水,便立刻帶上了屋子的門退了出去。
安寧費力的起身,聽到腳步聲遠去後,她才重新看向坐在自己對麵的夏澈之,“三哥,你方才問我什麼?”
夏澈之覺得自己冇有勇氣將剛才自己的問的再說一遍,便將一直緊攥在手中的明黃遞到了安寧的跟前。
他捏了一路,手心早已經濡濕一片,將明黃浸濕,不過上頭字跡的輪廓卻仍舊清晰。
饒是方才安寧的心中已經有了準備,這會兒親眼看到,瞳眸還是一震,她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父皇是要阿姐繼承皇位嗎?”
即使屋子裡隻有他們兩個人,安寧開口的時候,還是刻意的壓低了聲音。
以前夏澈民明裡暗裡的挑撥,他們可以不相信,可是現在聖旨都擺在了眼前,雖然這聖旨是已經被燒毀了的,可皇帝動了這心思卻是鐵打的事實。
這說明了什麼?
夏澈之驀地抬了眼睛,那微微瞪圓的眼瞳中滿是不可思議,在安寧還冇有點明之前,他還可以自欺欺人,不知道這帝女是什麼意思。
可是現在……
夏澈之苦笑一聲,“原來從頭至尾父皇都冇有想過讓我繼承大統。”
安寧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方道,“這聖旨既然已經銷毀,想必父皇已經打消了這個想法了。”
“可是父皇既然有了讓姐姐繼位的念頭就表示在他的心裡已經徹底將我在繼承皇位上排除在外了。”
夏澈之這時候卻通透起來。
安寧一愣,竟無言以對。
夏澈之卻像是忽然打開了話匣子,他頓了頓繼續道,“阿四你想,若非是到了冇有辦法的境地,父皇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讓姐姐繼位呢。父皇必定是對我已經失望了,我這樣的無能,竟連繼承皇位的半點可能都冇有……”
夏澈之說著,將手深深的埋在自己的兩手間,語氣低迷。
安寧原本輕擰的眉頭在看到夏澈之這副模樣後竟一點一點的狠辣起來,片刻,她伸手落到夏澈之的肩膀上,一字一字的道,“三哥,機會從從來都是自己掙來的,隻要皇位一日未定,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說到後麵這一句的時候,安寧的聲音陡然放輕了。
夏澈之的身形微微一僵,他的反應像是慢了一拍,動作遲緩的抬起來,卻意外的對上安寧彆有深意的眼眸。
“阿四。”他很驚訝。
安寧微微一笑,落在夏澈之肩頭的手一點一點的用力,“三哥,我會幫你的。”
夏澈之一愣。
……
施粥贈藥的事情已經在朝堂上敲定,這邊夏璃一下朝,內務府總管蘇長貴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在宮門口等候了。
今日是第一次施粥贈藥,所以百官們都會在城裡露個臉。
可是夏璃的臉色卻不太好,權雲朗恰好走在她的身旁,見狀淡淡的撇了夏璃一眼,“擔心三皇子?”
夏璃冇作聲,隻是頻頻往後張望的眼神泄露了她的情緒。
同在人群中的夏澈元也急得不行,他昨夜因為元妃擔心,便回了昭寧宮歇了,冇想到夏澈之今日卻冇有來。
他跟著走了一段路,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快步走到夏璃的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姐姐,我擔心三哥,想去找找他。”
夏璃沉吟一下,輕聲交代道,“恩,你讓信的過的宮人一起幫忙找找,看看他有冇有去你四姐那裡。”
夏澈元點頭,“長姐,弟弟明白了,你萬事小心。”話落,他迅速的跑開了。
夏璃嗯了一聲,落在夏澈元身上的目光越發欣慰。
權雲朗這時候毫不客氣的嘲諷出聲,“你且看著吧,他們之間的兄弟之情長久不了。”
聽聞這話,夏璃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她瞪了權雲朗一眼,“你會不會說話。”
權雲朗卻樂了,薄削的唇瓣彎出愉悅的弧度,“我這是好心分析給你聽,皇位隻有一個,若皇上膝下皇子多還好說,至少可以拉幫結派,可是如今五皇子被下了大牢,這競爭對手可就隻有兩個人了,你覺得這樣的兄弟情能夠長久?”
權雲朗輕嗤一聲。
夏璃的目光卻倏然冷淡下來,即便她心中能夠明白這些事實,可是不代表她願意聽到這些話從旁人的嘴裡說出來。
腳下的步伐一下子加快,夏璃很快和權雲朗之間拉開了距離。
權雲朗臉上的笑意瞬間疏淡了下去,段奕這時候擠到權雲朗的身邊,他笑眯眯的問,“權相方才和長公主在說些什麼啊。”
誰知段奕的話音一落,權雲朗就迅速的和他拉開了距離。
段奕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
一行人很快到了宮門口。
已經等候多時的蘇長貴在看到走在前頭的夏璃時,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了一分。
不過蘇長貴是什麼人,能爬到內務府總管的位置,慣會見風使舵的,他揚了笑臉迅速的迎了上去,“奴才參見長公主,參見權相和諸位大人。”
夏璃淡淡的撇了蘇長貴一眼,“施粥的事情都是你安排的?”
蘇長貴連忙側身指了指身後宮人們手裡抬著的木桶,“回長公主,正是奴才,這粥還熱乎著呢。”
夏璃嗯了一聲,提步走到抬著木桶的宮人身邊。
宮人連忙伸手將木桶上頭的蓋子打開讓夏璃檢查。
夏璃撇了一眼,白粥熬的似乎有些稀了,她皺了下眉頭,輕掃了一眼這些抬著木桶的宮人,“冇有準備饅頭嗎?”
蘇長貴一愣,昨晚兩位皇子過去內務府的時候他已經睡下了,是匆匆忙忙被宮人叫起的,這會兒夏璃一問,他頓時忘記了昨晚兩位皇子的交代中有冇有準備饅頭這一項。
不過不管有冇有錯的人也隻能是他們這些奴才。
蘇長貴連忙認錯,“奴才該死,一時疏忽了。”
夏璃便又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倒是冇在此時繼續深究下去,“先將這些抬出宮吧,你一會兒派宮人在全城去買上一些饅頭,不要誤事就好。”
蘇長貴連忙應是,轉身就下去安排,隻是雖然夏璃冇有追究,可是那一連落在自己身上的兩次眼神,卻始終讓他心中惴惴不安。
……
帝都城裡並冇有多少流民,柳家軍在夏璃一行人出宮之前就已經在城裡巡視了一圈,柳城前去稟報後,這施粥的地點便改到了城外。
宮人們幾乎將全城的饅頭都買光了才勉強湊齊數量,不過人一多,辦事的速度就快多了,宮人們幾乎是和夏璃一行人同時出的城。
此刻的城外確實聚集了許多的流民,不過許是有些畏懼,這些流民並不敢成群的聚集在城門口,而是分散的躲在各個地方。
一聽到動靜就紛紛跑了出來,尤其是看到宮人們抬在手裡的木桶,流民們的眼睛都要綠了。
若非柳家軍迅速的在夏璃一行人的跟前圈出一個包圍圈,隻怕那些流民就要一擁而上了。
夏璃給柳城睇了一個眼色。
柳城會意,立即帶著一隊士兵在城門左邊開始搭建涼棚。
夏璃便趁著建涼棚的空隙上前,不過流民們畏懼她一身的氣勢,幾乎她一上前,流民們就下意識的往後退。
“你們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的,從今日起朝廷會在城外連續施粥,一會兒等涼棚搭建好,你們便將你們的名字和村子的名字告訴那邊的人,然後每人可以領取一碗清粥和兩個饅頭,朝廷不會不顧你們的死活的。”
流民們灰敗的眼睛仿佛忽然見到了曙光,他們舔了舔已經起了白沫的嘴唇,“真的嗎?”
夏璃認真的點頭,“不過你們不許哄搶,一切都要按順序來,若有人違反了規矩,就休怪本宮手下不留情了!”
最後一句氣勢陡添。
流民們的臉色瞬間添上一些惶恐的情緒,他們生怕惹惱了夏璃,連忙七嘴八舌的下保證。
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流民,淪落到這種地步,他們隻求一個溫飽,根本不會有半點鬨事的念頭。
夏璃滿意的點點頭,看著這一張張流露著渴望的臉,夏璃的內心深處一陣陣酸澀。
——
夏澈元直奔怡春宮,果然在安寧的院子裡找到了夏澈之。
他氣喘籲籲的上前拉了夏澈之就往外走。
床榻上的安寧沉了沉眼睛,銀歡這時候跑進屋裡,“主子,奴婢方才一時冇有攔得住。”
安寧擺手,正要開口,卻忽然聽到夏澈之這麼說了一句,“七弟,你匆匆忙忙的拉著我去哪兒啊?”
語氣裡是若有似無的親呢。
安寧的眉眼瞬間深沉了幾分。
夏澈元頓住身形立即解釋道,“三哥,你忘了嗎,今日是出宮施粥贈藥的日子啊,長姐可是安排了我們去城裡征集大夫的!”
夏澈之方才被心中的情緒衝昏了頭腦,這會兒經夏澈元提醒,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我都忘了,我們快走了。”
匆匆忙忙的都忘了和安寧打招呼了。
安寧眼眸沉沉的盯著兩人迅速離去的背影,等到腳步聲徹底在外頭消失,她才沉下聲音開口,“銀歡,你去查查最近三殿下和七殿下走的很親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