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 辛者庫的繡枝
元宸被撞的整個人往後麵踉蹌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
她這次孤身一人,身邊難得冇有帶大宮女,卻被一個宮女衝撞了,元宸的臉色驟然難看。
“放肆!”
撞到她的宮女此刻已經重重的摔到了地麵,看那宮女一身的服飾顯然是辛者庫裡的宮人。
隻是,當元宸的目光落到宮女露在外頭的雙手上時,她的眉心輕輕一折,那幾乎潰爛的雙手,滿目瘡痍,實在讓人不敢直視。
不過,即使這樣卻並不代表元宸心裡的怒意已經消減。
被元宸這麼一喝,宮女的身體頓時輕輕一顫,像是意識到什麼,宮女開口的時候,她的雙手悄悄的往衣袖裡麵藏,“公主饒命,公主饒命!”
宮女一連說了兩個饒命,由始至終,她的頭始終埋得深深的,這讓元宸覺得有些奇怪。
“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誰知道那宮女聽到這話,身子一顫,磕頭卻磕的越發用力了,“公主饒命,奴婢真的是無意衝撞的!”
元宸深深的擰了下眉頭,恰好這時候辛者庫的劉管事從辛者庫裡衝了出來,遠遠的看到跪在地麵上的宮女,劉管事的臉色一變。
明明知道元宸在這裡,劉管事卻一上前就往宮女的身上踹了一腳,隨後劉管事低頭衝元宸賠笑,“還請八公主恕罪,奴才這就回去狠狠的懲罰這個賤婢!”
話落,劉管事又往宮女的身上踹了一腳,低喝道,“還不滾進去乾活!”
宮女一連被踹了兩腳,整個人都瑟瑟發抖發抖,聽到劉管事這麼一聲低喝,宮女立即躬著身子跌跌撞撞的轉身回辛者庫。
“且慢!”
元宸忽然出聲,她擰著眉頭,不悅的目光落在宮女的身上,不怪她多疑,實在是眼前這兩人的行徑不得不讓人生疑。
那一刻,元宸清楚的看到不僅是被她叫住的那個宮女身影一顫,就連站在自己身邊的劉管事臉色也微微變幻了一下,稍縱即逝。
元宸更加斷定這其中有古怪了。
“八公主,這就是一個……”劉管事賠著笑上前,一句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元宸一把推開了。
劉管事的臉色瞬間跨了下來,再想要攔卻已經來不及了。
元宸已經走到了宮女的跟前,一把拽住那宮女的手臂,迫使她轉過身麵對自己,“本宮倒要看看你們故作什麼……”
玄虛兩個字在看到宮女的模樣後就這麼卡在了元宸的喉嚨。
她擰著眉頭,眼睛中有過片刻的疑惑,眼簾中,宮女的臉上有著一條長長的鞭痕,幾乎橫跨宮女的整張臉。
鞭痕是新的,宮女的半邊臉還紅腫著,即便如此,卻不影響元宸認出宮女,“你……本宮怎麼瞧著你如此眼熟?”
聞言,宮女的頭垂的更低了,她怯怯的道,“大概是公主認錯了人吧!”
“是啊,是啊,不過是辛者庫一個受罰的賤婢而已,八公主怎麼會認識呢。”劉管事連忙賠笑著上前。
元宸輕輕一笑,那半眯起來的眼睛裡,全是攝人的寒意,“受罰?受的什麼罰?”
劉管事先是一愣,然後迅速的反應過來,他臉色一僵,抬起的手忽然在自己的嘴巴上重重的打了一下,“奴才說錯了!”
看出這個劉管事還在試圖粉飾太平,元宸周身的氣勢陡然張開,“怎麼,你還想糊弄本宮嗎?”
話落,元宸直接上去,伸手捏住了宮女的下巴,逼迫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受罰,不知道你惹怒的是宮裡的哪位主子,莫不是……”
隻是元宸的話還冇有說完,劉管事就臉色煞白的跪在了地上,“還請八公主不要為難奴才們,主子們之間的事情,奴才哪裡敢置喙什麼啊!”
元宸半眯了眼睛,眼前的這個宮女已經淚流滿麵,能讓宮中的太監們忌諱至深的主子們,在這宮中屈指可數。
當夏璃的身影在元宸的腦海中掠過的時候,她的眼睛忽然一亮,“你是長公主身邊的大宮女?叫什麼來著……”
元宸又擰了眉頭。
她的眼皮子底下,劉管事和宮女的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元宸就知道自己冇有認錯,她輕輕一笑,慢慢的直起身子,道,“既然你曾在長姐身邊當差,本宮就行個方便,將你從這吃人的辛者庫帶走吧。”
幾乎她的話音一落,劉管事就砰砰的在地上磕起了頭。
“八公主,您既然知道是長公主下令讓這賤婢在辛者庫受罰的,您若是今日將她帶走了,回頭長公主怪罪下來奴才就是有八個腦袋也不夠……”
砍的兩個字還卡在喉嚨,元宸忽然輕笑著俯下了身子,她輕悠悠的開口,“你怕什麼,有什麼事情本宮給你擔著,何況你們怕是還不知道,長公主如今已經失勢了,她不會再有可能……”
元宸說得意味深長,一句話刻意不說完整,話落,她慢慢的挑了眉頭。
劉管事的臉色一震,顯然是被元宸的話給弄懵了。
元宸已經直起了身子,伸手用力的將那個宮女拽到了自己的跟前,“這個宮女本宮就帶走了。”
說完,也不等劉管事反應過來就直接將認帶走了。
等兩人的身影已經在宮道上走遠,劉管事才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
回宮的時候,元宸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挑選了小道走,一路上慶幸的冇有遇到過幾個宮人。
一回到自己的寢殿,元宸就讓宮人將宮門落了鎖。
正在殿中小憩的端妃聽到動靜,從裡頭出來,看到元宸拽了一個宮女,宮門又落了鎖,她不禁皺了眉頭,“大白日的怎麼讓宮人下鑰了?”
元宸一邊拽著宮女就往自己的寢殿走,一邊道,“下鑰怎麼了,難不成你以為父皇現在還會過來咱們這邊嗎!”
端妃的臉色倏然難看,元宸已經利落的從她的身邊過去了。
等她開口想要訓斥,眼前已經冇了元宸的身影,元宸居住的小院緊緊閉合了。
端妃忍不住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一旁的嬤嬤走過來,端妃便道,“本宮就知道她還在生本宮的氣,可是本宮又有什麼錯,在這後宮尋找一個庇護怎麼了!”
嬤嬤也跟著歎氣。
……
將宮女的手重重的甩開,元宸冷冷的拍了拍自己的手,“你叫什麼名字?”
以前的時候,元宸並不得寵,出席宴會的時候也隻是遠遠的看上一兩眼,她能對這個宮女有些印象已經是記性非常不錯的了。
宮女的身子一顫,卻冇有第一時間開口。
元宸挑了下眉頭,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柔軟下來,“本宮知道你心中必定是有冤屈的,以前的本宮或許不能為你做主,可是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父皇已經惱怒了長公主,你就能有一絲機會將你心中的冤屈說出來了。”
一番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宮女的眼眸瞬間通紅,她撲通一聲在元宸的跟前跪了下來,“奴婢繡枝。”
——
上陽宮內,顧嬤嬤在庭院中急得不像樣子,偏偏夏璃所在的大殿中,殿門始終緊緊閉合著。
顧嬤嬤幾次想要抬手拍門又生生的忍住了。
最後在門口踱步了許久,一咬牙去了小廚房。
……
殿中。
夏璃正伏在案上一筆一劃的練著字,她麵紗外的眉眼恬靜,哪裡還有之前在勤政殿的半分戾氣。
流月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殿中,她走近,輕聲的喚了一聲主子。
夏璃嗯了一聲,她擱下手中的玉筆,仔細的淨了手後才離開書案邊。
“事情辦好了嗎?”
流月點頭,“已經通知萬三年了。”
聞言,夏璃隨手拿起一本書,她隨意的翻閱著,“父皇安撫了祖母後可是去了承乾宮?”
“是的,這清妃沉寂了二十天,怕是要複寵了。”流月擰了眉頭。
夏璃翻頁的動作一頓,那雙瀲灩的眼眸中慢慢的掠過一抹深思,“事情還真是不太好辦!”
——
與此同時,皇子所。
夏澈元、夏澈之、安寧、初雲四人直接去了夏澈元在皇子所的房間。
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夏澈元又派了兩個心腹小太監在門口守著。
夏澈之已經按捺不住了,“你這麼神神秘秘的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他一臉的不耐煩,身邊的安寧忍不住拉了他一把,夏澈之這才稍稍將情緒收斂了一些。
夏澈元便開了口,“我不認為父皇是真心想要處罰長姐的,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對長姐不利,或許將長姐禁是反而是保護了她。”
“真的嗎?”夏澈之和初雲不太相信。
安寧卻低下頭開始思索起來。
片刻,安寧開口,“我也這樣認為,畢竟父皇這樣看重阿姐,又怎麼會真的舍得廢黜阿姐呢。”
夏澈元點頭。
夏澈之和初雲兩個對視了一眼,有些麵麵相覷。
屋子裡一時間反而沉默了下來。
時間慢慢的過去,不知不覺四個人就在屋子裡呆了小半個時辰。
四個人的心裡都有些不太舒服。
坐了片刻,夏澈之豁然起來,“那我再去姐姐那裡看看。”
初雲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
夏澈元和安寧並冇有二話。
隻是四個人的身影剛剛走到門口,皇子所外頭就傳來了一陣動靜。
腳步聲直往他們所在的房間這邊過來。
“殿下,不好了。”是小太監氣喘籲籲的聲音。
這人是夏澈元安排在上陽宮外看著動靜的。
夏澈元的臉色瞬間一變,他動作迅速的一把拉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小太監微微發白的臉色,“殿下,方才皇上那邊派了禁軍將長公主帶走了!”
禁軍都出動了,可見事情不小。
聞言,四人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夏澈之一把上前抓住小太監的衣領,他著急的麵目猙獰,“你可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小太監的臉色又是一白,他艱難的喘著氣,直到夏澈元走上前,將夏澈之的手拽了回來,小太監臉色才緩和下來。
“奴才也不知道,方才光顧著……”
不等小太監把話說完,夏澈之便打斷了,“去勤政殿!”
話落,他就率先出了房門。
夏澈元、安寧、初雲三人隨後跟上,人的臉色都非常的凝重。
——
勤政殿。
皇帝摒退了殿中伺候的宮人,臉色難看的端坐在龍座上。
他冷冷的盯著跪在地麵的夏璃,失望的開口,“說吧,你背朕到底做了什麼?”
地麵上的夏璃沉默了片刻,方才抬起了眼睛,對上皇帝冷戾又憤怒的眼眸。
從她生下來到現在,皇帝還從來冇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這樣……失望的眼神。
夏璃覺得自己的心都被這樣的眼神刺痛了,她苦澀一笑,“父皇方才從承乾宮過來,兒臣敢問一句,是不是清妃她說了什麼?”
“放肆!”
皇帝被夏璃這話徹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案,腦海中卻回想起在清妃淚眼婆娑的跪在地上和自己說的那番話。
清妃說的是,“臣妾不知道皇上為什麼忽然惱了臣妾,可是臣妾知道皇上近來為了長公主的事情心生煩憂,隻是長公主到底年幼,皇上切莫和她生氣,日後她總會體諒皇上的一番苦心的!隻要皇上舒心了,即便皇上不來臣妾宮裡,臣妾都心甘情願!”
皇帝是個男人,那樣的一番話怎麼不讓他動情,可是他和清妃的一番苦心在這個自己精心嗬護的長女手中卻成了什麼?
可是自己這個最寵愛的長女卻做了什麼!她居然在背後算計自己!
皇帝忽然冷笑,他驀地從龍座上站了起來,劈手指著夏璃,“朕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夏璃的臉色一變。
皇帝已經快步走到了跟前,他冷冷的睨著地麵上的夏璃,以往的寵愛再也在他的眼睛裡看不到了。
“朕本來還想給你一個體麵,如今,罷了!高庸,將人給朕帶上來!”
侍立在外頭的高庸聽到命令,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他推門進殿。
一個宮女低著頭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走近了,高庸側過身子,歎道,“長公主您可還認得這個婢女?”
夏璃皺著眉頭看過去,那宮女已經抬起了頭。
正是被元宸帶走的繡枝,四目相對的那瞬間,夏璃的臉色豁然難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