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6 威武將軍
半晌，涼國皇帝眉心微斂，他的注意力從江麵上的噬人魚身上挪開，抬眸看向對麵的大夏皇帝，皮笑肉不笑的道，“那真是恭喜你了，不過……”
涼國皇帝說著，話鋒陡然一轉，微微挑起的眉頭若有似無的從兩人身後的船艦上掠過，“朕方才看到這船上有不少我涼國百姓，是不是應該……”
隻是不等涼國皇帝將話說完，大夏皇帝就大笑著打斷了他的話，“我的女兒在悍匪中拚死拚活，你卻坐收漁翁之利？秋勝宏，這世上哪有那麼輕易的事情！”
“夏圳，你……”涼國皇帝的眉眼驟然一厲，旋即，他又掀了眼皮，不言不動的就這麼看著大夏皇帝。
大夏皇帝眉頭微挑，那素來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儘是似笑非笑。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對上，看似平淡的眼眸中卻藏匿著世上最鋒利的利刃。
……
在江麵上忙著救人的時候，一條小船已經悄無聲息的駛離了江麵。
今日是兩國之間的水上比試之日，涼國的邊城雖然守衛森嚴，但是卻也冇有禁止百姓出入。
顧若馨一行人拿著通行令一路順利的進了邊城，直奔他們在城裡訂好的客棧。
救了秋夜離的刀疤男也在其中。
顧若馨心中急切，一到客棧便立即讓莫一和莫風去請大夫。
刀疤男將秋夜離小心的放在床榻上，一路從瀾滄江上來，秋夜離那一身濕漉漉的衣裳已經半乾，方才為了掩人耳目，刀疤男特意將自己的外袍披在了秋夜離的身上。
此刻刀疤男將自己的外袍從秋夜離的身上取了下來，露出裡麵幾乎被鮮血染透的衣裳。
霎時間，濃重的血腥味迎麵而來，看得一旁的顧若馨不由得紅了眼睛。
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微微哽咽，“將軍，可否請你幫夜離哥哥換下身上的衣裳，順便看看他身上的傷勢到底如何？”
刀疤男陡然聽到將軍兩個字，深沉的眼眸中頓時一陣黯然，他擺了擺手道，“顧小姐客氣了，能為太子殿下效勞是我等的福氣，隻是世上已經冇有威武將軍這個人，還請小姐莫要再這樣稱呼！”
顧若馨微微一怔，一旁的婢女見刀疤男已經開始在替秋夜離脫衣服了，連忙輕輕的推了推顧若馨，“小姐。”
顧若馨瞬間回神，她下意識就要轉身出去，眼角餘光卻撇見了在秋夜離腰上係著的荷包。
她的身形瞬間一頓。
一層層冷意在顧若馨的眼角眉梢堆砌起來，她挑了眉頭，輕聲道，“蘭芝，去將太子殿下身上的荷包給我取來。”
婢女蘭芝點頭應是，提步上前。
正在為秋夜離寬衣解帶的刀疤男見蘭芝上前，便往旁邊讓了讓。
蘭芝微微彎腰伸手去拽秋夜離腰間的荷包，然而她的指尖剛剛碰上荷包，就被昏迷中的秋夜離用力的攥住了。
蘭芝被嚇了一跳，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隻見秋夜離驀地睜開了眼睛，那雙鳳眸裡流露出來的懾人流光讓人實在膽戰心驚。
“太子……太子殿下。”
蘭芝磕磕巴巴的喚了一聲。
一旁的顧若馨看到秋夜離醒來，顧不來吃驚，她驚喜道，“夜離哥哥，你醒來了？”
幾人中隻有刀疤男覺察到不對勁，微微的皺了眉頭。
秋夜離看都冇看顧若馨，他冷著臉毫不客氣的將蘭芝的手擲開，“滾開。”
那樣的力道直接擲得蘭芝的手腕脫臼，蘭芝痛的大叫了一聲。
顧若馨大驚失色，偏偏做完這一切的秋夜離寶貝般的將荷包攥在自己手裡就再次昏迷了過去。
刀疤男適時出聲，“看來這荷包對殿下很重要。”
聽到這話，顧若馨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那半眯起來的眸子有刺骨的寒意一掠而過。
見顧若馨不回避，刀疤男也懶得理會，他上前繼續替秋夜離開始脫衣裳。
秋夜離身上的血衣已經半乾，卻並冇有和他身上的傷口粘在一起。
刀疤男輕易的脫了下來，秋夜離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也暴露在幾人的眼前。
那些火藥的威力實在是不小，秋夜離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經開始外翻，加上又在江水中浸泡了這麼久，皮肉失去血色開始發白。
其實也是慶幸，秋夜離隻是受傷，並冇有斷手斷腳。
刀疤男長歎一聲，“殿下身上這傷勢實在不輕啊！”
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顧若馨聽到這一句驟然回神，她收斂了自己所有其他的心思，連忙讓蘭芝出去催催莫一和莫風兩人。
蘭芝應是，剛要出門，莫一和莫風就領著大夫回來了。
兩人看到秋夜離暴露在外麵的傷口也是大吃一驚。
“這……”
顧若馨立即返身，急切的道，“大夫，快給他看看！”
大夫點點頭，二話不說就上了前，開始替秋夜離檢查身上的傷勢。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凝重。
趁著這個空隙，蘭芝走到顧若馨的身邊，低聲道，“小姐不如先下去休息吧。”
顧若馨卻抬眸看了蘭芝一眼，“不，我就在這裡守著夜離哥哥！”
蘭芝想勸瞥見顧若馨眼中的堅持，話到嘴邊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她偏頭給莫一睇了一個眼色。
莫一會意的搬了一把椅子到顧若馨的身邊。
一刻鐘時間過去。
大夫已經替秋夜離處理好了身上的傷勢，屋子裡頓時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病家身上的傷勢嚴重，就怕起高熱，老夫再開兩張藥方，交替煎服，可以穩定病家身上的傷勢。”
大夫道。
顧若馨點頭，“那就麻煩大夫了。”
話落，她偏頭給莫一睇了一個眼色，“莫一，你隨大夫去抓藥。”
莫一領命上前，同時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給了大夫。
大夫接過，便同莫一一前一後的出了屋子。
——
秋夜離是被屋子裡彌漫的藥味熏醒的，身上的傷口疼的厲害，他費力的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完全陌生的環境，他的視線尚且模糊，是以在看到身邊坐著的顧若馨後，一聲阿璃就這麼出了喉嚨。
啪嗒一聲，顧若馨將手中的湯勺重重的擱到藥碗中，那雙水做的眸子就這麼微微一紅。
“太子哥哥，你看清楚了，救你的人是我顧若馨，不是大夏的長公主！”
聞言，秋夜離猛地閉了眼睛，片刻之後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的鳳眸中已經冇有了初醒時的混沌。
他費力的在床榻上坐了起來，顧若馨見狀連忙起身去攙扶，卻被秋夜離避開了。
這樣大幅度的動作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痛劇烈，秋夜離卻隻是皺了眉頭，神色又恢複如常，“你怎麼在這裡？”
若不是他額頭上大顆大顆沁出來的汗珠，顧若馨看著他的樣子真的會以為自己剛才看到其實是錯覺。
顧若馨自嘲的笑了，她重新坐了回去，將擱在一旁的藥碗又端了起來，她垂下眼眸看著手中黑色的湯藥，答非所問的開口，“你和她已經親密至此了嗎？”
秋夜離擰了眉頭，對於這樣的問話，他並不想解釋什麼，“這是我的事！”
“這並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顧若馨抬了眼睛，語氣驟然一重。
秋夜離有些不太耐煩，他並不想在這裡和顧若馨糾纏這些，他強撐著自己身上的傷勢起身——
“你瘋了！”
顧若馨看見他起身，頓時急了，她連忙將手中的湯藥往旁邊一擱，卻不想一個冇擱穩，藥碗啪嗒一聲落到地上碎了。
滾燙的湯藥儘數濺落到顧若馨的臉上，她也顧不上，迅速的擋在了秋夜離的跟前，“我不說了，你先將身上的傷養好再說！”
秋夜離頓住身形，他眉眼認真的看著顧若馨，“馨兒，你從前的相護之恩，我很感激，可是感激並不是情愛，我並冇有許諾你什麼，你大可不必……”
“夠了……”顧若馨低頭避開了秋夜離的眼神，她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彆說了。”
秋夜離皺了眉頭。
顧若馨已經返身走到門口，對著門外道，“莫一，方才煎的藥被我不小心灑了，你讓蘭芝再去煎一碗過來，另外，去請鄧將軍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她刻意，鄧將軍三個字被顧若馨咬重了語氣。
門外，莫一領命下去。
顧若馨低著頭默默的走到秋夜離的身後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她剛彎下腰，手肘就被秋夜離用力的攥住了，“什麼鄧將軍？”
顧若馨的唇角不著痕跡的彎了彎，再抬起頭的時候她一臉坦然，“我們涼國難道還有第二個姓鄧的將軍嗎？”
秋夜離驟然一怔，“鄧威不是已經被父皇處置了嗎？”
兩年前，涼國和大夏開戰，鄧威是前線的將軍，那時據說是因為鄧威戰前失利才導致涼國大敗，皇帝遷怒於鄧威，下令將他處置了，秋夜離當時還不顧一切的為鄧威求情，卻因此更加惹的皇帝厭棄。
後來秋夜離就被送到了大夏為質。
“他冇死。”顧若馨輕聲。
幾乎她的話音一落，刀疤男也就是鄧威就推門而入了。
秋夜離抬了眼睛看過去。
兩人目光在半空對上的時候，竟都是微微一熱。
“鄧將軍！”
秋夜離一臉欣喜。
鄧威快步走了過去，看著眼前醒過來的秋夜離，他的心中感觸良多，當初在所有人都要置他死地的時候，隻有秋夜離相信他，力排眾議站了出來。
可惜當時的秋夜離雖為太子，在皇帝跟前卻並不得臉。
“殿下現在可不能這樣叫我了。”鄧威苦澀一笑。
秋夜離便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輕聲道，“是父皇糊塗！”
“殿下！”鄧威立即加重了語氣。
秋夜離便止住了這個話題，他抬眸看向一旁站著的顧若馨，“多謝你。”
這一聲謝謝，他說的格外真摯。
顧若馨的眼睛便慢慢的紅了，“你欠我的可不是這一聲謝謝能扯得清的，夜離，你和我注定是要牽絆在一起的。”
擲下這麼一句，顧若馨便轉身出了屋子。
秋夜離看著她的身影，鳳眸微微一沉。
——
外說船艦上。
涼國皇帝和大夏皇帝對視一番後，又哈哈大笑起來。
“此事從長計議如何？”大夏皇帝微微眯了眼睛。
涼國皇帝聞言，一雙瞳眸緊縮了一下，一瞬，他又笑起來，“事關兩國之間的和睦，是該好好的從長計議一番。”
大夏皇帝笑眯眯的點頭。
這時夏胤從走廊走出來，他一身濕透的衣裳在船艦上走動一番後，已經被他穿乾了。
“皇上，涼國陛下。”
涼國皇帝和大夏皇帝同時點頭，後者問道，“長公主如何了？”
“流月正在醫治。”夏胤一筆帶過，在涼國皇帝跟前半句不提夏璃身上的傷勢。
大夏皇帝點了點頭，話題點到即止，他轉頭看向江麵上被鐵鏈綁著的噬人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胤一聽這話便明白，皇帝有心讓涼國皇帝聽到這一切，越凶險越好，這樣大夏才好向涼國談條件。
他會意的開口，“事情還要從那夥悍匪身上說起……”
——
夏璃幽幽醒轉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情，眼睛還冇有睜開，一聲秋夜離就從她的喉嚨喊了出來。
身旁的流月聽到這話連忙伸手去捂夏璃的嘴巴，“主子，現在涼國陛下也在這船上呢！”
夏璃擰了眉頭，下一刻就反應過來，“兩國之間的比試開始了？”
流月點頭，她身上的傷勢並冇有夏璃的嚴重，處理傷勢的時候，她便聽護龍衛提了提。
知道是大夏在這邊比試中勝出了，她將這個結果告訴了夏璃，試圖轉移夏璃的情緒。
夏璃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她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秋夜離的身上，“流月，我問你，你看到秋夜離人了嗎？”
到底顧忌船上人多口雜，提到秋夜離名字的時候，夏璃的聲音驟然輕了下去。
流月的神情便變的複雜起來，斟酌了良久，最後在夏璃越來越要冷肅的目光中，她不得硬著頭皮開口，“護龍衛、暗衛和柳家軍們已經在江麵上搜索了，還……還冇有找到太子殿下的下落。”
聞言，夏璃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