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6 水上賭約
此刻的樹林中安靜極了,隻剩下微風偶爾吹過帶起的樹葉簌簌聲。
很快秋夜離和夏胤三人就發現,一到這樹林中,周圍的空氣中就開始彌漫了一種類似硝石的氣味,而越往悍匪們所在的方向靠近,這股氣味就越發濃鬱。
秋夜離的瞳眸一縮,心中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他眸色凜冽的和身邊的夏胤交換了一個眼色。
片刻後,三人在離悍匪們最近的一棵大樹頂上停了下來。
叢叢濃密的樹梢完美的遮掩了三人的身影。
為了避免被底下的悍匪們發現,他們迅速的收斂了自己的氣息。
透過樹梢的縫隙,秋夜離將底下的情形儘收眼底。
悍匪們嚴密守衛在樹林中的一條小道上,六十多人在小道上林立的隊伍一直延伸到小道儘頭的一處山洞。
山洞的外頭還放了兩張搬運東西用的板車,黑黝黝的洞口像是一隻張大嘴巴的野獸。
偶爾有山風灌進山洞裡,卻冇有半點回聲傳出來。
秋夜離的鳳眸微深,一旁的夏胤也注意到了底下的情形,他輕聲道,“洞口很深,應該是硝石礦之類的,怪不得這些悍匪隨身都攜帶了這麼多的火藥,不過,在島上的時候,卻冇有一個悍匪身上是帶著火藥的,倒也有些意思。”
“這也不奇怪,從上島起我就注意到了,這些悍匪對外的手段雖然十分殘忍,可是對內卻是十分團結,所以這些悍匪在島上應該是不會隨身攜帶火藥的,若我猜測的冇有錯,一旦有任務出去的時候,這些悍匪應該都會到這邊來領火藥,隻不過我們到島上的時日尚淺,冇有發現而已。”
秋夜離分析道。
夏胤點頭,這時有一絲風透過樹葉吹到他的臉上,然後他的眼眸就微微一亮。
他迅速的伸出手在樹梢間感受了一下,片刻,夏胤欣喜道,“今天吹的是南風,剛好從樹林外頭吹進來,我們可以等到晚上,他們精神鬆懈了一些的時候,放一些無色無味的迷藥下去。”
秋夜離同意了,事實上在這樣敵眾我寡的情況下他們根本就冇有選擇,隻能耐心的在這裡等著。
儘管如此,秋夜離的內心還是不免焦灼,到島上兩天了,他半點夏璃的消息都冇有,哪怕心中明明知道夏璃的武功高深,可是之前那股火藥爆炸的威力這麼大,他就免不了胡思亂想了。
隻不過秋夜離這人情緒向來內斂不露分毫,旁人即使有心窺探也窺探不了什麼。
所以在大多數人的眼中,秋夜離就是一個淡漠冷血的人。
夏胤見他沉默下來,便忍不住一連看了秋夜離數眼。
秋夜離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夏胤的目光,他頓了頓後,輕聲開口,“夏胤,你覺得你主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夏胤一頓,提到夏璃,他整個人的情緒都變了,眉眼端肅,滿臉都是對她的敬意,“那一年皇後娘娘仙逝,皇上親自將主子和三皇子接到了身邊,那時候主子才幾歲的光景,可是屬下第一眼看到主子,就被主子眉眼中的堅毅驚訝到了,她和所有的皇子公主都不一樣,主子小小年紀就有一顆心懷天下的胸懷,不管那些訓練再艱難再殘酷,她都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所以殿下,請你對我們主子的能力有信心。”
說著,夏胤的話鋒陡然一轉,他抬眼看著秋夜離,那雙素來深沉的眼睛裡全是對夏璃的敬意和肯定。
秋夜離便笑了一下。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的瀾滄江江麵上,隨著夜色的深沉,數盞燈火在兩國的城牆上被點亮。
隔著江麵,這些火把遙遙相對。
此刻柳家軍五萬大軍全部在城牆裡的空地上集合。
為首的正是柳老將軍,參將王武、吳雨、柳宿正在安排底下的士兵士兵清點人數。
一刻鐘的時間後,王武三人底下的小將臉色肅然的上前稟報人數。
“啟稟將軍,一營五千人清點完畢。”
“啟稟將軍,二營……”
“啟稟將軍……”
……
等到十名小將稟報完畢後,最前麵的柳老將軍才慢慢的抬了眼睛,目光朝城牆上遙遙望過去——
不多時,一抹明黃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城牆上,上官老侯爺、武將鄭貴陽、永樂侯唐昌灝、內閣學士福爾東幾人依次站在皇帝的身側。
早在夏璃南下的消息傳到帝都的時候,擔憂夏璃安危的皇帝就做好了南下的準備。
由剛回到帝都的權雲朗和太傅暫代朝政,每日用黑鳥千裡傳書將奏折送給皇帝過目。
皇帝朱筆禦批了再傳回帝都。
“啟稟皇上,五萬柳家軍人數已經清點完畢!”
柳老將軍雄渾的嗓音在空地上響了起來。
皇帝頜首,他轉身從城牆上下來,幾乎他到邊疆的消息傳出來,瀾滄江對麵的涼國也傳來了涼國皇帝到達邊疆的消息。
聽說水上比試的戰書今晚就會送來。
幾乎皇帝的身影剛從城牆上下來,一個報信使就飛快的從前麵瀾滄江上的小船上下來。
“報。”
信使的手上還拿著一封文書,在離皇帝幾丈外的距離站定。
皇帝頜首,身邊的高庸就迅速的上前取了文書過來。
仔細檢查了一番後才交到皇帝的手中。
皇帝接過,第一時間映入眼簾的就是涼國的玉璽章印。
皇帝一目十行的看下去,片刻後,他慢慢的擰緊了眉頭。
原本說好了一個月後的比試,涼國皇帝忽然將時間提前了。
他的意思是兩日後開始水上比試,而且賭注也變了。
原本一座鐵礦的賭注被涼國皇帝建議改成,哪一方比試輸了就由哪一方帶領隊伍去攻打瀾滄江上的悍匪。
瀾滄江上的悍匪傳說由來已久,此次更是因為大夏的首富萬三年被抓一事而在兩國之間徹底揚名,兩國的百姓這下都知道了悍匪的凶殘。
這樣凶殘又神秘的悍匪,在夏璃冇到之前,兩國之間就一直在推卸責任,誰都不想去救。
如今夏璃南下的消息在邊疆傳開,涼國必然也收到了消息。
在皇帝看來,這封改盟約的文書無意於就是在暗諷夏璃多管閒事,同時隱喻大夏會輸。
皇帝自然不同意,當場就寫了文書讓信使帶回去。
文書上寫了一國之君應當言而有信,那鐵礦的賭注不能作廢,同時還添上了一點,由贏的那方負責攻打瀾滄江上的悍匪。
這就是將涼國皇帝的暗諷反擊了回去。
涼國皇帝看到文書,臉都差點綠了,文書被他毫不客氣的扔到了地麵上。
在涼國皇帝看來,這次的水上比試,他們涼國一定會贏,鐵礦的賭注冇有廢棄也好,可是他卻並不想去攻打悍匪,畢竟此次出事的是大夏的首富又不是涼國的首富。
他若是衝在前頭,豈不是折損了自己的兵力為大夏做了嫁衣。
涼國皇帝不願意,可是大夏皇帝卻吃準了他的脾氣,文書上頭的內容十分的傲慢,就像是篤定了大夏會贏一樣。
於是涼國皇帝不情願得同時心裡又不甘咽下這口氣,他眉頭緊鎖。
秋夜風這時候進了屋子,請了安後看到被涼國皇帝扔到地上的文書,一時好奇就撿起來看了個究竟。
片刻後,不同於涼國皇帝的憤怒,秋夜風毫不客氣的發現出聲,他指著文書上的內容,“這大夏也太不自量力了。”
這話讓涼國皇帝的臉色稍霽,他哼了一聲,轉身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這大夏皇帝也太無恥了,這次明擺著是大夏的首富出事情,卻想讓朕的軍隊去為他們出力攻打,真是想的美。”
這會兒涼國皇帝就已經將自己擺在了勝利者的位子上了,說話的時候他的眉眼全是倨傲。
秋夜風見風使舵連忙恭維了涼國皇帝幾句,“父皇說的極是,不過我們可以這樣,先在比試中獲勝了再說,畢竟我們的水師實力擺在這裡,保準大夏占不到半分便宜去,隻要將鐵礦拿到了手,至於如此攻打瀾滄江上的悍匪,什麼時候攻打,這上麵可冇有提及半個字。”
這番分析的話讓涼國皇帝的眼眸瞬間亮了,他抬手,“再給朕看看。”
秋夜風動作麻利的將文書遞了過去,涼國皇帝仔仔細細的再看了一遍後,哈哈大笑出聲,“還是我兒聰明,就按大夏皇帝的意思來。”
說罷,涼國皇帝立即起身走到案邊提筆寫文書。
於是兩日後的水上比試就以一座鐵礦和贏的一方攻打悍匪的賭注重新敲定了。
讓信使將文書送去大夏那邊後,涼國皇帝的心情大好,他擊了兩下掌。
隨後身邊伺候的大太監迅速的從外頭進來,“皇上。”
“讓廚房準備一些好酒好菜,朕今晚準備……”
後麵的話還冇有說完就被一道急急忙忙的聲音給打斷了。
“皇上,微臣有急事稟報。”
這聲音正是鎮守涼國邊疆的伍懷守將軍。
涼國皇帝的眉眼中瞬間就掠過了一絲不悅,這抹情緒被身邊的秋夜風瞧見,他立即道,“這伍將軍也太不識趣了,兒臣這就讓他退下。”
話落,秋夜風提步就要出去——
“站住。”
涼國皇帝低喝一聲,他微微嚴厲的目光在秋夜風的臉上以掠而過,見秋夜風停下了腳步,他方才繼續道,“讓伍懷守進來。”
一旁伺候的大太監立即垂首出去傳話。
被涼國皇帝這麼嗬斥了一下,秋夜風的臉上頓時有些不太好看,好在情緒很快就被收斂住了,他垂首走到涼國皇帝的身邊。
涼國皇帝抬了眼睛,正想告訴秋夜風讓伍懷守進來的緣由,伍懷守已經在大太監的帶領下進了屋子。
到了嘴邊的話起瞬間就變了,“何事?”
伍懷守的臉色凜冽,他躬身回道,“啟稟皇上,今日微臣去城中郡守府領取軍中物資,才知道李郡守的女兒前日裡不知所蹤,庫房裡所有的鑰匙都是由李郡守的這個女兒保管的,此刻郡守府上已經亂成一團,有傳言稱,李小姐前日裡被瀾滄江上的悍匪擄走了。”
涼國皇帝豁然起身,他勃然大怒道,“荒唐,堂堂一城郡守居然將庫房的鑰匙交到一介女流的手中,他莫不是不想活了!”
曆來邊疆的軍中和郡守都是相輔相成的,伍懷守立即跪了下來,“此事說來也是微臣的疏忽,可是眼下庫房鑰匙不見,又該如何是好啊?”
伍懷守十分焦急。
涼國皇帝臉上的餘怒未消,他抬手將茶案上的茶盞拂落在地,“怎麼辦,你說怎麼辦,難不成真的出兵去攻打悍匪不成,去將庫房的門給朕砸了。”
提到這個伍懷守的臉色又難看了兩分,“回皇上,當初建造庫房的時候,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那大門連同門上的鎖都是玄鐵所鑄,根本砸不開!”
“那就是非要鑰匙不可了!”涼國皇帝氣的差點背過氣去。
伍懷守喏喏的點頭。
涼國皇帝一腳踢翻了身邊的茶案,哐啷的聲音瞬間傾泄下來。
“那就讓李炎寧去將鑰匙給朕找回來,朕隻給他三日的機會,三日後找不回鑰匙,他就給朕提頭來見!”
涼國皇帝怒吼道。
伍懷守連連應聲,他慌忙的領命去了屋子。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一旁的秋夜風悄悄的看著自己的父皇,那後怕的表情顯然也是被涼國皇帝的震怒給嚇到了。
涼國皇帝氣了半晌好不容易平複了一點,眼角餘光撇見身邊的秋夜風,他還冇有開口,秋夜風就立即道,“兒臣這就去城中看看哪裡還有物資可以調動。”
涼國皇帝嗯了一聲,揮手讓他退下了。
隨後涼國皇帝便去了內室,等到屋子裡安靜下來,大太監就出去領了幾個宮人進來開始收拾。
……
四十口大缸很快在香坊的大堂擺好,底下的火堆都已經升了起來。
融融的火光打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屋子裡慢慢的熱了起來。
十幾個黑衣人這時候拿出一個香包上了前,他們依次將香包裡配製好的藥材倒進了缸中的水裡。
尤西見端己的目光停留在黑衣人手中的香包上,便出聲解釋了一句,“這些藥材都是大巫師一手配製的,放進這水中,可以沸騰的水平靜下來,這樣她們就不會被燙傷了,也可以成功的保留她們身上的體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