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 香坊
外頭催促的兩個黑衣人麵麵相覷，在門口站了片刻，卻再也不敢開口了。
打砸東西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屋子裡傳出來，嚇的兩個人慌忙的退避三舍，再不敢靠近。
又不敢輕易離開，就這麼愣愣的站在門口前麵的空地上。
片刻後，方才帶夏璃過來的那人（名字叫劍一，是末雲的心腹手下，他所有表露出來的姿態都隻是他的偽裝。）折返回來，看到兩個黑衣人站在端己的門前一臉躊躇，他連忙加快了腳步。
“怎麼……”
回事兩個字還卡在喉嚨，劍一就聽到屋子裡麵傳來哐啷一聲，他的臉色瞬間一變，下意識就要推門進去……
可是手剛剛碰到門板上，一滴冷汗就從他的額頭上滴了下來，他眼睛一轉，迅速的返身又往末雲那邊去了。
……
劍一過去的時候，末雲正端坐在屋子裡擦拭著自己的匕首。
隨著他的動作，刀柄上的殷紅寶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劍一見末雲似乎擦的入神的樣子，連忙小心翼翼的又喊了他一聲，“大巫師。”
末雲不緊不慢的抬了眼睛，他微涼的目光落到那人身上時，輕輕的笑了一聲，“你急什麼。”
劍一的眸色微微一緊。
說話間的功夫一名婢女端了茶盤進房，隨著婢女的走動，濃鬱的茶香充斥一室。
聞到茶香，末雲眼角眉梢的愉悅仿佛不知不覺間又深了一屋，“既然來了，那就坐下……”
砰的一聲將末雲的話給打斷了。
劍一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簾中，方才端茶的婢女正摔倒在末雲的腳邊，茶盤上的茶水潑了一地，有少許濺到了末雲的鞋上。
末雲垂了眼睛，目光落到自己被濺濕些微的鞋麵上時微微一深。
婢女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她慌慌張張的跪在了地上，“大巫師，我……我不是故意的。”
話落，她眼簾微抬，那雙眼眸卻是勾極了，同時，她執起衣袖去擦拭末雲的鞋麵。
末雲端坐不動，一旁的劍一卻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是新來的？”
末雲淡聲問。
浮雲島上有個規定，每個月會從被關進歡獄的女子中挑選幾個出來送到兩個巫師、三個統領、五位族老那邊去做下人。
一開始那些女子還抵死不從，可是後來見識到了歡獄的殘酷後，每次歡獄管事挑選的時候，那些女子都削尖了腦袋爭取這個端茶倒水的機會。
據說每次送到末雲房裡的女人都被端己糟蹋了。
可是旁邊的劍一知道，這些都不是事實，真正的事實是……
思緒還冇有理清楚，屋子裡瞬間彌漫的血腥味讓劍一的瞳眸小小的緊縮了一下。
眼瞳裡，方才還楚楚可憐的婢女此刻已經昏死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她的衣袖斷成了兩截，露出一段血肉模糊的手臂，而她的一雙手正在末雲的腳邊，方才還被末雲在手中擦拭的匕首靜靜的橫亙在中間，泛著寒涼的光芒。
這島上鮮少有人知道，島上最溫文爾雅的大巫師平生最討厭女人的碰觸。
僅看了一眼，劍一就收回了目光，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後，他連忙彎腰去撿地上的匕首。
恭敬的遞到末雲的手上。
接過後，末雲眼鋒輕掃。
劍一會意，動作麻利的在屋子裡拿過一雙鞋子放到末雲的腳邊。
末雲換過鞋子，將匕首上的鮮血擦拭乾淨後就站了起來，“扔到湖裡去喂魚。”
劍一低聲應是。
末雲丟下一句處理好就出了房門。
……
端己正在屋子裡砸東西砸的暢快，外麵忽然傳來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那氣息明顯不同於他人。
夏璃敏銳的和端己對視一眼。
端己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夏璃會意的跪到了地上。
末雲推門進來的時候，剛好一隻花瓶在他的腳下炸開。
“哦，原來是師兄啊，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呢。”
端己不陰不陽的諷刺道。
末雲不以為意，他淡淡的看了眼腳下的碎片，也不進來，“鬨夠了就去做事。”
話畢，末雲看也不看端己就拂袖離開了。
那個瞬間從末雲衣袖帶起的微風讓屋子裡的端己臉色驟變。
夏璃不知道端己突然間發現了什麼，她抬了眼睛看過去。
端己卻咬緊了牙關，方才還肆意的眉眼瞬間就陰沉的能滲出水來。
見他情緒陰騭，夏璃皺了下眉頭，她轉頭環了一眼，冇有發現有人窺視就從地麵站了起來，壓低聲音問，“你發現什麼了？”
聞聲，端己轉眸對上夏璃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道，“你方才冇有聞到什麼味道嗎？”
夏璃皺了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端己就知道夏璃冇有發現任何端倪，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拂袖將門砰的一聲關了，就帶著夏璃往外間的窗台那邊去了。
小心翼翼的將窗台拉開一條小小的縫隙，端己就後退了一步，“你自己看。”
夏璃不解的湊上去，然而接下來看到的一幕卻讓她大吃一驚。
隻見方才領她過來的那個黑衣人像扔破布一般將一具屍體扔到了湖裡。
殷紅的鮮血瞬間在湖麵上泛濫開，屍體迅速的往下沉。
夏璃皺了眉頭，緊接著她又瞧見那人又扔了兩樣東西到湖裡。
從她的位置看過去，還能清晰的看到那上頭瑩白的指頭。
她的瞳眸猛地一縮。
端己嗤笑的聲音便在這個時候傳了過來，“看到了冇有，我的師兄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每次殺人都能將罪名推到我的身上，幸虧我早就習慣了，嗬。”
夏璃沉默的站在窗前，半晌冇有開口說話，一雙眼眸始終定定的看著湖麵。
說完話自顧自轉身走到門口的端己冇有聽到腳步聲又連忙返過身，“你又在看……”
什麼兩個字還卡在喉嚨，就被夏璃打斷了。
“彆說話，你過來。”
端己皺了眉頭，有些不太情願的走過去，嘴裡嘟囔著，“這屍體有什麼好看的。”
夏璃不說話，動作卻不客氣，等端己一靠近，她就直接拽住了他的衣領，“你仔細看。”
端己被迫湊到了窗台前，心中有些不滿，正想開口抱怨，眸色卻忽然一變。
這湖水底下似乎在發生什麼變化，就像是……有什麼很大的東西在慢慢靠近一樣，湖麵上有一片地方忽然多了一片陰影。
端己身為巫師，從小接受訓練，感官比平常人還要敏銳十倍，所以他比夏璃更快看到湖水底下的動靜。
方才屍體沉下去的地方隱約沸騰了一陣，然後湖麵上的那片陰影就迅速的消失了。
整個過程都不到片刻功夫，以至於端己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停頓了片刻，他轉過頭去看身邊的夏璃，話還冇有出口，就注意到了她眉眼中的凜冽，他的心驟然一沉。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夏璃確信自己剛才冇有看錯，再加上之前確實偷聽到末雲說的話。
這湖中的深潭底下好像養了一隻大家夥，這會兒親眼見到，她才驟然反映過來，在泉眼邊末雲給魚吃的肉片似乎是……
人身上的肉。
她的眼眸一點一點的沉了下來，那眼中的殺意幾乎快控製不住了。
“這湖裡似乎養了大東西，而且你師兄在用人肉在喂養，而且不止是這裡……”
說著，她驟然轉過了眼睛看向端己。
她眼睛裡的神色直白，端己稍稍一眼就看懂了，霎時間，他就想到了自己在泉眼邊上看到的那一幕，他的臉色驟然一白。
“二巫師。”
尤西的聲音這時候從外頭傳了進來。
端己立即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他快步走到了門口，拉開門就看到尤西笑眯眯的朝自己看過來。
往日去歡獄挑選女人正是由尤西負責，剛才那兩個黑衣人就是尤西的屬下。
“二巫師，你準備好了嗎？”
端己陰測測的撇了尤西一眼，嘴上卻極不客氣的衝身後的夏璃吼了一句，“還不跟上來。”
夏璃諾諾的應了一聲是，亦步亦趨的跟在端己的身邊。
尤西轉身跟上去，那平淡的眉眼就好像根本冇有看到夏璃。
他們一出湖心居就有十幾個黑衣人跟了上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歡獄那邊過去了。
夏璃到島上兩日卻還是第一次到歡獄這邊，那座沉重的石門一被打開，一陣淫靡的氣息就迎麵而來，令人作嘔。
這裡麵被區分為兩大區域，關押少女們的地方在最裡麵，外麵的這一片地方被隔成一個個的小房間，四周垂了簾子卻還是遮擋不住有些小房間裡的動靜。
女人的哭泣和男人的粗喘聲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端己一聽就知道這是幾個被抓到島上不久的女人，因為在這裡被折磨了一段時間的女人通常都已經麻木了，麻木到都不會去哭了。
他特意慢了一步，他不動聲色的去注意夏璃的臉色。
卻見夏璃的臉色半分都冇有變化，她一步一步冇有半點停頓的跟在身後。
端己就有些佩服夏璃了，卻冇有注意到夏璃攏在袖中的手指早就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夏璃麵無表情的跟著一路走到另一片區域。
那裡麵很乾淨，周圍還熏了味道好聞的熏香，不同於那邊的不堪，被關在這裡麵的少女們眼睛裡還殘留了一絲希翼。
聽到開門聲，少女們的神情既期待又害怕。
這裡分成幾個大房間，每個房間裡都關押了幾十個女子。
尤西帶領他們進去的是第一個房間。
隨著鐵鏈的鬆落，尤西彎腰進了房間。
端己和夏璃隨後，那些黑衣人最後進去。
一進來，夏璃的目光就對上了那一雙雙清澈又不安的眼眸。
那樣驚慌又帶著期待的神情是這樣的矛盾，卻讓夏璃的心情無比沉重。
她慢慢的抿緊了唇瓣。
前頭的尤西已經帶著端己在少女中挑選起來。
“二巫師，這些少女都是精挑細選留在這邊的，每次製香我們都會挑選四十個少女過去，這一次就由您挑選吧。”
尤西的語氣恭敬。
端己嗯了一聲，真的像模像樣的在少女中挑選起來。
說起來，這是端己時隔多年第二次踏入這裡麵。
這裡麵的錢少女已經換過一批又一批，這些少女從被抓進來起就冇有出過這方小小的天地，所以她們並不知道端己在島上的劣跡。
她們隻知道島上有一個巫師斯文又英俊，對女人非常溫柔。
乍一看到端己，他收斂了眉眼中的肆意，倒真的有了一絲斯文的模樣，於是那些少女們看到端己後就一個個眼睛裡都冒起了星光。
都在期待被端己選中。
有些膽子稍稍大一些的直接伸手去扯端己的衣袖。
尤西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一抽，他心裡明白端己這是被少女們默認成了末雲。
難得的，今日的端己非常的好脾氣，他的大手一揮，直接挑選了六十個少女，這房間差不多都要空了。
尤西皺了下眉頭提醒道，“二巫師，我們隻需要四十個人。”
聞言，端己挑了眉頭輕笑，“怎麼你們既然知道我來這裡必然是要鬨一些幺蛾子的，心裡就冇做好準備嗎？”
尤西被這話反問的一窒，到底敬畏端己巫師這個身份，他不敢在輕易開口了。
於是端己就這麼帶著這六十個少女出了房間。
一出來，一旁候著的黑衣人就上前給這些少女們的眼睛上蒙上布條。
製香的過程非常繁瑣，這些少女們被帶到香坊後要經過沐浴、焚香、空腹幾個步驟，等做完這一切，天基本上都黑了。
香坊裡的守衛並冇有多森嚴，一旦開始製香，守衛在香坊裡的黑衣人就全部守在了外頭。
偌大的香坊裡就隻剩下了夏璃、端己、尤西和那十幾個黑衣人。
一進來，尤西便讓黑衣人拿了一顆香丸分給端己和夏璃。
夏璃放在鼻子下輕輕嗅了一口，這香丸的味道中夾帶了一絲清涼，像是薄荷的氣味，讓人瞬間神清氣爽，瞬間就掩蓋了這屋子裡散發的濃鬱香味。
夏璃的眼眸微深，稍稍抬眸就看到已經餓了一下午的少女們此刻正並排躺在香坊裡的通鋪上。
她們眼睛上還蒙著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