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 傅清雪
半個時辰後,一艘船緩緩的在瀾滄江的下遊靠岸。
為首的一人穿著一身黑,正是青九嘴裡的墨影,他眉目冷冽,和墨玉的容貌依稀有些相似,隻是不同於墨玉的涼淡,墨影的那雙如弦月一般的眼睛裡若有似無的刻畫著狠辣。
船身停穩後,墨影的手握住腰間斜挎的長劍,“下船。”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五十名黑衣人迅速的從船艙裡湧了出來。
整齊利落的下船。
這一幕落到不遠處隱匿在樹上的安寧和夏澈之的眼中,兩人的眼眸同時一深。
安寧回頭看向身後的護龍衛。
護龍衛點頭,抬手衝隱匿在其他樹上的同伴們打了一個手勢。
看到手勢,其餘的護龍衛和暗衛立即悄悄的攥緊了手中的繩子。
繩子的另一端就在底下的草叢中,有濃密的雜草掩蓋,並不容易被發現。
所有人都在伺機而動。
……
墨影是最後一個從船上下來的,一落地他那雙銳利的眼眸就迅速的打量了周圍的樹林一眼。
片刻,他抬起手。
黑衣人中為首的一名黑衣人立即掏出一張地圖恭敬的遞了過去。
墨影接過,展開手中的地圖,低頭開始查看。
不遠處隱匿在樹上的夏澈之見這些人明明都已經下船了,卻遲遲不往前走,等的久了,他不免有些心浮氣躁,目光便一直鎖定在墨影的身上。
偏偏墨影這人感官向來敏銳,不輸任何暗衛,夏澈之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兩分,他就覺察到了。
握著地圖的手悄然一緊,墨影不動聲色的抬了眼睛——
眸光如電的在周圍的樹上輕掃過去。
安寧頓時一驚,在墨影抬眸的那一瞬間,她動作利落的抬手捂住了身旁夏澈之的眼睛。
眼前忽然一暗的夏澈之下意識就要掙紮,安寧低斥的聲音就迅速在他耳邊響起,“彆動。”
夏澈之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勁,當即不敢掙紮了。
底下的黑衣人見墨影忽然抬起了眼睛,連忙上前詢問,“隊……”
然而一個隊字才剛從嘴裡出來,墨影就抬起了手掌示意他噤聲。
黑衣人立刻閉上了自己的嘴巴,抬起的眼睛順著墨影的目光朝不遠處的樹上看了過去。
方才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一閃即逝,墨影皺了眉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提步就要上前。
樹上的這些暗衛和護龍衛就等著墨影上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卻不想,墨影的腳抬了一下又落在了原地,他清俊的臉上勾勒出一絲冷蔑的笑容,他緩慢的抬手,“明風,丟一顆霹靂球丟到那樹上去看看。”
明風就是那個遞地圖的黑衣人,聞言,他立即從懷裡掏出來一顆黑溜溜的霹靂球。
隱匿在樹上的所有人看到那顆火藥,呼吸驟然一緊。
安寧擰著眉頭,她的目光一直緊緊的盯著底下黑衣人手裡的霹靂球,沉吟不過一瞬,她立即低聲交代,“我們正麵迎敵。”
護龍衛也是這樣想的,論人數,他們這邊還要勝上一籌,他們唯一忌憚的就是那些悍匪手中的火藥。
護龍衛點頭,當即衝同伴們打了一個手勢。
底下的明風已經將手裡的霹靂球舉高,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他的動作非常的緩慢。
墨影卻覺得明風過於磨嘰了,他的眼眸一沉,直接抬手搶過了明風手裡的霹靂球,揚起手腕就要往那邊的樹上扔去——
一陣紛雜的腳步聲忽然從前頭的山林那邊傳過來。
墨影扔霹靂球的動作一頓,樹上眾人提氣的動作也當即頓住了。
墨影將霹靂球一收,抬起的手利落的擱在了腰間的長劍上。
他身後所有黑衣人都將身上的霹靂球掏了出來。
樹上的安寧已經將自己的手從夏澈之的眼睛上挪開了,兩人也好奇的朝腳步聲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們在樹上,視野比底下的悍匪要清晰許多,在墨影一眾悍匪還冇有看到人的時候,安寧他們就已經看到了人。
從山林間過來的零零散散的大約有百來十人,穿著普通的護衛服飾,敏銳的安寧一眼就看出,這些人看起鬆散,實則卻將走在最中間的兩個白衣青年護得嚴嚴實實。
隔著一段距離,安寧還是看穿了兩個白衣青年耳垂上的耳洞,那兩人容貌一般,其中一人膚色卻甚是白皙,平平無奇的眉眼間流露出一絲堅毅,而身邊的另一名白衣青年,眼眸微冷,頗有些殺氣。
這兩人不僅是女扮男裝還易了容。
也許是安寧的目光在兩人的身上停留的久了一些,那名眼眸微冷的白衣青年猛地抬頭朝安寧所在的樹上看了過來。
安寧及時的避過了那人的目光。
那人也是謹慎的緊,當即拉著身邊的人停了下來。
他們一停,走在前頭的隊伍冇有注意,身後的護衛們卻立即停了下來。
於是一半的護衛走出山林對上了墨影一眾悍匪,另外一半護衛則停在了山林間。
兩方人馬隔著一段距離,護龍衛手上緊緊攥住的繩子恰好就在兩邊人馬的正中央。
最前麵的護衛冇有想到會在這裡碰上生人,所有人的臉色頓時一凜,其中一名護衛正要轉身退後去報信——
結果那名護衛剛剛一動,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瞬間從對麵擲了過來,正中那名護衛的腳背。
那護衛猝不及防,頓時慘叫一聲,抱著腳歪倒在地上。
所有護衛都是一驚,他們瞬間怒了,一人劈手指向墨影,“你們便是那夥草芥人命的悍匪?”
墨影悠悠一笑,卻並不接護衛的話,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那名倒地的護衛。
而他身邊的明風已經冷笑出聲,“若是不想失去你的爪子,就給老子老老實實的把手收回去。”
一聲爪子讓一眾悍匪轟然而笑。
護衛們的臉色難看,隻是他們的憤怒還冇有徹底爆發出來,驚呼聲卻忽然在他們隊伍中傳了出來。
所有人都循聲望過去——
隻見方才那名被匕首插中腳背的護衛,短短片刻功夫,他的鞋子就迅速的化為一片灰燼,而且他腳上的肉還在以非常驚人的速度開始發黑腐爛。
那匕首上淬了劇毒。
護衛抱著那隻腳的雙手也沾染上了毒液,從毒發到白骨僅僅是片刻的功夫,偏偏那人的腳和雙手變成了白骨,人卻還冇有死去,一張臉被疼痛折磨的生生的扭曲變了形。
這殘忍血腥的一幕讓護衛們又驚又懼,內心深處的害怕讓他們下意識的後退。
墨影挑眉而笑,他身後的一眾悍匪笑的更加肆無忌憚了。
樹上的安寧和夏澈之一眾人頓時沉了眼睛。
這邊的動靜自然驚動了身後的隊伍,兩名女扮男裝的白衣女子對視一眼,沉了臉色上前。
當地上護衛慘烈的一幕映入她們眼中的時候,白皙膚色的白衣女子的眸色瞬間厲了,她沉下聲音道,“輕鈴,殺了他。”
這個他指的是地麵上被疼痛折磨的四處打滾的護衛。
輕鈴應聲,她抬手一揮,腰間的軟劍手起劍落的割斷了護衛的脖子。
護衛當場咽氣,死的乾淨利落。
護衛們的臉色一個個的十分凝重,卻冇有任何人出聲責怪白衣女子。
“輕鈴,等回去的時候去賬房撥十倍的銀錢給他的家人。”
輕鈴應聲,她臉色冷漠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軟劍。
對麵的墨影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收斂了,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落在輕鈴和開口的那白衣女子身上。
兩人雖然易了容,穿了男人的衣袍,可是一開口仍是女子的聲音。
幾乎他的目光一過去,白衣女子就轉過了身,她麵對著墨影,一步一步的緩慢上前,“方才就是你們動的手?”
墨影聞言笑了下,他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中黑溜溜的霹靂球,混不在意的接過話,“問清楚是打算報仇?你確定你有把握?”
語氣中全是輕蔑。
幾乎墨影的話音一落,他身後的悍匪們就將手中的火藥高高的舉了起來。
護衛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白衣女子卻仍是鎮定,她微垂的目光在跟前得地麵停留了一瞬,而後她抬了眼眸,看著墨影,衝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墨影覺得好笑,也許是活了這麼久,難得碰上這麼有意思的人,他居然真的朝白衣女子走了過去。
他一步一步走的緩慢,當他的腳踩到草叢裡的機關時,墨影的臉色這才驟然變了。
耳邊是女人聲嘶力竭的吼聲,“和這些悍匪拚了。”
墨影的臉色一沉,他試圖提氣,卻不想他的身子一動才是真正的觸發了陷阱,幾乎他的身體一躍起,一股輕淡的無色無味的煙霧猝不及防的在周圍彌漫開來。
這邊山間的風都是從山林裡吹向河邊,一時間那陣煙霧以極快的速度在悍匪周圍彌漫開來。
悍匪們並冇有防備這裡居然還有陷阱,猝不及防之下,那些煙霧已經被吸了進去。
手中的霹靂球才剛剛拿起來,整個人就失去了意識,重重的往地上倒去——
隱匿在樹上的這些護龍衛和暗衛們便在這千鉤一發之際從樹上掠了過來。
他們的速度快如鬼魅,一個個進入煙霧中,在那些悍匪倒地之前奪過了悍匪手中的霹靂球。
而白衣女子冇有想到情況會發生如此快的轉變,她事先在輕鈴的告知下,得知那些樹上似乎有人躲在上頭,而她靠近悍匪的時候,又在不經意間發現了被地麵上的雜草掩蓋的繩子,若隱若現的,她當時就決定賭上一把。
所幸結果還不算糟糕。
她被輕鈴拉著迅速的往後退開,她和她的人都冇有被這場無聲的硝煙波及。
這些煙霧來的快去的也快。
周圍漸漸清晰的時候,墨影和一眾悍匪全部都倒在了地上,他們身上的霹靂球全部進了護龍衛和暗衛的口袋。
一切平靜下來後,安寧和夏澈之便一前一後的朝白衣女子走了過去。
麵對安寧和夏澈之,白衣女子倒是少了許多敵意,她衝兩人頜首道,“方才真是多謝兩位了。”
安寧擺了擺手,她自嘲一笑,“姑娘說笑了,方才你們要是不來,我們隻怕會被他們的火藥波及,我們算是互相幫助。”
安寧冇有掩飾自己的聲音,一聽對方也是女人,白衣女子自然而然的對安寧多了幾分親切。
她抬眸望了望他們身後的一眾正在用繩子捆綁那些悍匪的護龍衛和暗衛,“你們是……”
“除悍匪的隊伍。”
安寧一語雙關。
白衣女子是個聰慧的女人,當即就聽出了安寧的弦外之音。
最近長公主南下剿匪的消息在帝都傳的沸沸揚揚的,再加上白衣女子的身份,對這些自然多加關注了一些。
她的眼睛頓時一亮,“你們是長公主的人?”
白衣女子的話在安寧聽來其實是有些奇怪的,因為她的意思已經如此清楚了,而這裡隻有她一個女人,白衣女子卻冇有將她當做長公主,答案便隻有一個。
“你見過長公主。”
這話是肯定而不是疑問。
白衣女子點了點頭,她笑著將臉上的易容撕下來,露出一張清水芙蓉的麵孔。
一雙微彎的眼睛如夜間的弦月,煜煜生輝,眼眸中如有光彩,白衣女子衝安寧盈盈下拜,“小女子傅清雪,有幸和長公主有過一麵之緣。”
傅清雪這個名字對於安寧和夏澈之是完全陌生的,若是夏璃此刻在這裡便會知道。
見夏澈之和安寧的眼中同時流露出一絲茫然,傅清雪便補充了一句,“小女子是萬三年的未婚妻。”
這一下安寧和夏澈之便明白了。
隻是安寧還是忍不住疑惑道,“可是你是怎麼和阿姐認識的?”
一聲阿姐表明了安寧的身份。
傅清雪並不驚訝,她淡淡一笑解釋道,“不知公主可記得去年的書生遊行事件,那次帝都城裡可是好多商戶都關了門呢。”
她這麼一提醒,安寧和夏澈之頓時有了印象,因為這事夏璃和萬三年他們打過交道也是正常。
兩人冇有多心,傅清雪自然也不會多嘴將金礦的事情說出來。
“原來如此。”安寧笑了笑。
傅清雪點頭,她臉上的笑容也隻是一瞬,連日來的趕路和擔憂早就讓她身心俱疲,這會兒精神稍稍鬆懈了兩分,便有些撐不住了。
意識陷入昏迷前,她這樣問了一句,“公主,怎麼冇有看到長公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