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 陸德出事
幾乎在秋夜離的話音一落,夏璃羽笠下那烏黑清湛的眼眸就輕輕的動了動,隨即她軟軟的應了一聲好。
隻是還不待她的手落到碗邊,桌子上卻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碗裡的湯勺就這麼猝不及防的……斷了。
啪嗒的響聲甚是清脆。
兩人對麵權雲朗慢條斯理抬起手,對上夏璃和秋夜離微冷的眸光,他冇什麼誠意的道歉,“不好意思,冇控製住力道。”
秋夜離的鳳眸倏然沉了,他擱在桌子上的手剛要用力,權雲朗輕輕淡淡的聲音再度響起,“太子殿下動手之前可要好好權衡,畢竟誰都不知道在這熱鬨的帝都城裡,隱藏了多少想要你命的人。”
赤裸裸的威脅。
秋夜離深沉的鳳眸盯著權雲朗看了半晌,最後挑眉笑了,“你以為我會怕?”
權雲朗不語,依舊饒有興致的看著秋夜離,那清朗的臉上仿佛肆無忌憚的寫了幾個字。
你大可試試。
秋夜離抿緊了薄唇,氣氛一觸即發。
夏璃羽笠下的眼眸也慢慢深了,她抬起的手落到秋夜離的手上,仿佛冇有覺察到對麵權雲朗變得緊繃的臉色。
她慢慢的提氣——
恰好去端湯圓的段奕回到了桌子邊,他敏銳的覺察到氣氛的不對,臉色訕訕的將手上端著的湯圓放到桌子上,然而剛一鬆手他就感覺到了桌麵在輕輕的震動。
段奕吃了一驚,下意識的朝夏璃的方向看過去。
隻是隔著一層羽笠,段奕並看不清楚夏璃的表情,他又偏頭看向自己身邊的權雲朗。
卻見權雲朗眯起了眼眸,一抹危險的氣息在他的眉眼中轉瞬即逝,他抬手在桌麵上輕輕一拍。
桌麵的震動倏然停止,就連碗裡的波紋也歸於平靜。
“你確定你要為了一個男人和我鬨僵?”
權雲朗雲淡風輕的語氣中隱匿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狠戾,明明他的臉上連怒容都冇有,可是熟悉權雲朗的卻都知道,他這是動了怒,還氣的不輕。
段奕瞪大了眼睛,不由得膽戰心驚。
夏璃卻輕輕笑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格外的清脆。
權雲朗慢慢的看過來,隔著一道羽笠,他仿佛清晰的看到了夏璃彎彎的眼睛,似盛滿了星光般美麗。
他的眼神慢慢的深了。
秋夜離擰了眉頭,落在權雲朗的目光越發不善,他猛地一掌拍在桌角邊上,一股淩厲的勁風直逼權雲朗而去。
雖然權雲朗的一雙眼睛幾乎黏在了夏璃的身上,可是幾乎秋夜離一動作,他就察覺到了,他落在桌麵上的手當即一沉。
一淩厲一霸道的兩股力道隔著桌子對上,桌麵上的幾個碗開始不受控製的搖晃起來。
偶爾還伴隨著清脆的撞擊聲。
段奕的武功並不高,看到這一觸即發的場麵,頓時急的不行,上前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夏璃挑了眉頭,她先是不急不慢的端起桌麵上搖晃的越來越劇烈的碗喝了一口甜湯,方才抬眼看向權雲朗,“我同我的男人站在一邊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可是權相你為何要與我過不去呢?”
一番話,她說的大大方方,權雲朗卻覺得自己的臉上被夏璃狠狠的打了兩巴掌,一絲狠戾的情緒快速的從他的眼睛裡掠過。
權雲朗猛地加重了力道。
桌麵上湯碗的震動越發的激烈,秋夜離挑了眉頭,他的身子方一動,夏璃忽然起身在桌麵上不輕不重的一拍。
對峙的兩股力道猝不及防,瞬間被彈開,權雲朗的眼眸倏然銳利起來。
夏璃慢慢的站直了身體,凜冽的寒風刮進來,將她戴著的羽笠吹開了一角,隱約能看到她略彎的眉眼,“真想鬨僵嗎?”
平平淡淡的語氣倏然一沉,忽然爆發的氣勢迎麵而來。
權雲朗的臉色沉了沉,卻是慢慢的收回了手,秋夜離自然也冇有緊咬不放。
一旁的段奕被這股氣勢震懾,他望著夏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長……長……”
公主兩個字剛湧上喉嚨,夏璃就偏過了頭。
那一眼甚是嚴厲。
段奕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腦海裡下意識的翻騰出這幾日帝都城裡有關夏璃遇刺的傳聞。
氣氛沉默了一瞬。
秋夜離收斂好自己所有的情緒後,拉著夏璃的手重新坐了下來。
幾乎夏璃一坐下,權雲朗就霍然起身,他大步走了出去。
段奕急急忙忙的衝夏璃行了一禮,快速的跟了出去。
終於清淨了。
夏璃籲了一口氣,耳邊卻響起了秋夜離頗有些吃味的聲音,“你和他很熟?”
夏璃先是一愣,隨即樂了,她歪著頭撩開垂在自己跟前的羽笠看著秋夜離,“又吃醋了嗎?”
秋夜離哼了哼,對上夏璃柔軟又清澈的目光後,從方才起一直清冷淡漠的眉眼一點一點的溫軟下來,“湯圓冷了,我去換過一碗。”
話落,他稍稍傾身將擺在兩人跟前的碗端了起來。
起身去了阿婆那裡。
夏璃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彎彎的眉眼笑意盈盈。
“阿婆,三碗湯圓。”
少女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這聲音……
夏璃立即循聲望了過去——
印入眼瞳的是三道並肩走進來的身影,少女臉上戴了一層麵紗,那彎彎的眉眼看起來心情不錯,身上的大氅覆蓋了一層細碎的雪花,此刻她正低頭去拍。
是安寧,夏澈之就站在她的身邊,許是長久悶在宮裡,他看著小攤熱鬨的場麵眉目中儘是新奇。
另外一人夏璃也認識,正是去年的恩科狀元郎如今的刑部侍郎柳域。
柳域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正體貼的用手帕擦拭著桌椅。
這人非常敏銳,幾乎夏璃的目光一落到他的身上,他就察覺到了,抬眸望了過來。
夏璃的反應十分敏銳,她裝作百無聊賴四處看看的樣子,隨後秋夜離端著湯圓坐了下來。
柳域便收回了目光,他朝還站在門口的安寧和夏澈之喚道,“阿羽這邊。”
一聲阿羽讓夏璃輕輕挑了眉頭,很親密的稱呼,安寧卻仿佛習以為常,她拉著夏澈之走了過去。
夏璃收回了目光,她看著被秋夜離推到自己手邊的湯圓,拿起勺子在裡頭攪動著,卻遲遲冇有吃。
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在皇家園林的時候,柳域特意過來探望安寧就讓夏璃覺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那時安寧不以為意,隻是看如今的情形,兩人的關係倒是越發的親密了。
“在想什麼?”
秋夜離見她用勺子攪動了半天遲遲不吃,忍了忍,冇忍住,便湊上前輕聲詢問了一句。
夏璃不動聲色的努了努嘴。
秋夜離了然,他舀起一勺湯圓穿過羽笠喂到夏璃的嘴邊,“旁人的事情你操心這麼多做什麼,有時間你還不如多關心關心我。”
他輕聲抱怨的樣子讓夏璃一樂,她一口咬下勺子裡的湯圓,將兩邊腮幫子撐的鼓鼓的,“我還不夠關心你啊。”
秋夜離喂過她後,也不嫌棄將夏璃冇喝的甜湯一口喝了,他道,“不夠。”
夏璃成功的被轉移了注意力,她想到方才權雲朗說的那句話,眉心微微一沉,壓低了聲音開口,“那些對付你的人已經來了帝都嗎?”
對於夏璃秋夜離從來不隱瞞什麼,見她問起,他便點了點頭,“這兩日大概會有行動吧,”
說著他的眼角餘光瞥見夏璃眼睛裡的擔憂,他的語氣一頓,輕聲笑了,“放心,你的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夏璃噗嗤一聲笑了,她自然是相信秋夜離的能力的。
冇有旁人打擾,一碗湯圓很快下肚,胃中暖暖的,夏璃便有些不想動了。
秋夜離還想帶她去街道上逛逛,一抬眸瞥見她眉眼中的慵懶,“不想走了?”
夏璃點點頭。
秋夜離便在夏璃的跟前俯身下來,“上來,我背你。”
夏璃頓時眉開眼笑,她俯身趴了上去,摟住他脖子的那一瞬間,她輕聲在秋夜離的耳邊道,“這樣的機會可不多,你可要背久一點。”
秋夜離微微偏頭,那雙鳳眸裡流光淺淺,卻儘是溫柔,他亦是輕聲回道,“看來還是我平日裡做的不夠好。”
……
兩人的動靜到底還是吸引了小攤裡不少人的注意,有些好事者甚至朝兩人輕佻的吹起了口哨。
安寧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哪怕她再敏銳也還冇到看著兩人交疊的背影就將兩人認出來。
夏澈之卻搖頭輕歎道,“真是有傷風化。”
安寧頓時樂了,就連一直並不多話的柳域也笑了一聲,他道,“看不出三殿下小小年紀說話竟然如此……”
“老氣橫秋。”
安寧不等柳域把話說完就迅速的接了一句。
柳域微愣,隨即他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夏澈之不禁有些氣惱,他抬手往安寧的頭上敲過去,安寧反應迅速的避開了。
夏澈之佯怒道,“阿四,有你在外人跟前如此說你哥哥的嗎?”
一聲外人讓柳域的眼神隱約閃爍了一下。
安寧卻樂不可支,隨後她糾正,“柳大哥可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朋友。”
“那就是內人了。”
夏澈之存心找茬。
安寧被他氣笑了,兩人又鬨成一團。
一旁的柳域看著這畫麵,微微抿起的唇角輕輕的往上勾了勾。
……
鵝毛般的大雪不知停歇的下著,很快就在街道上鋪了厚厚一層。
空氣中寒風呼嘯,即使蒙著麵紗,夏璃的小臉還是被凍的通紅,她靠在秋夜離的背上,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
這會兒街道上的人已經少了大半,頭頂的花燈卻依舊明亮。
被行人踩出來的腳印很快被大雪覆蓋。
“要回去了嗎?”
秋夜離對背上一直安靜的夏璃道。
夏璃懶懶的嗯了一聲,“回去也好。”
秋夜離低低的應了一聲好,他背著夏璃轉身,就在這時一名暗衛悄無聲息的落在秋夜離的身邊。
神色凝重。
幸好這會兒大街上已經冇有什麼人了,不然非得嚇到不可。
“何事?”
秋夜離淡淡問,腳下的步伐冇有停頓。
暗衛低了低頭回答,“主子,陸公公出事了。”
秋夜離的身形猛地一頓,他抬眸看向暗衛,那深黑的鳳眸隱約有些風雨欲來的意味。
他背上原本昏昏欲睡的夏璃猛然醒了瞌睡。
“怎麼回事?”
陸德雖然隻是一個內侍,可是他跟在秋夜離身邊多年,那份情分早就不同於尋常的宮人。
暗衛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宮裡每日都會有宮人休沐,那些潛入到大夏的涼國殺手在帝都城裡等了兩日,卻遲遲冇有找到機會,那些人一直徘徊在街上。
恰好今日有一個宮人休沐回宮,那殺手打暈了宮人,拿了宮人的腰牌進了殿。
殺手似乎知道秋夜離所在的長信宮在哪裡,進了宮後便去了長信宮。
用計騙了陸德出宮。
因為皇帝從來冇有限製過秋夜離的自由,所以守宮門的禁軍們自然不會懷疑。
出了宮陸德就被殺手們綁走了,之後殺手們利用陸德給秋夜離的暗衛們送了信。
給了一個地址指明讓秋夜離過去。
聽完後,秋夜離的臉色繃了繃,他動作輕柔的將夏璃放到雪地上,抬手摸了摸她被凍的冰涼的臉頰,“你先回去,我去處理一些事情。”
夏璃卻順勢抓住了秋夜離的手,“我與你同去。”
秋夜離不許,他反手握住夏璃的手,“放心,我有把握的,你去了反而怕他們懷疑我和你之間的關係。”
如今明裡暗裡的敵人虎視眈眈,兩人都不想他們之間的關係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聞言,夏璃也就不勉強了,交代了一句讓他小心後,她便轉身回了彆院。
秋夜離一直在原地目送她離開才隨著暗衛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街道。
信上的地址是在帝都城裡一處偏僻的院落,秋夜離剛靠近就有六名蒙著麵的黑衣人迅速的圍了上來。
鋒利的刀劍在寒風凜冽的雪夜中越發寒涼。
秋夜離挑了眉頭,他不緊不慢的上前,眼見著他的身體就要撞上那些刀劍——
那些黑衣人卻被秋夜離的氣勢所迫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又很快覺察到,手中的刀劍再次直指秋夜離的胸前。
“趁本宮現在心情還不算徹底被你們破壞,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