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診治
安寧的意識半夢半醒間,她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些微光亮映入眼簾,這一回她看到的卻是皇帝冷沉的臉。
還有皇帝冷肅的聲音,“你覺得現在這種情況太醫能進來嗎?是長公主重要還是四公主重要,這點你們也拎不清嗎?”
這樣語氣涼薄的一番話,饒是安寧對這些所謂的父愛母愛早就不在乎,心頭還是被輕輕的刺了一下。
之後意識便再度失去。
柳老將軍和上官老侯爺同時一驚,現在這種情況是什麼情況,無非就是怕長公主和涼國太子的關係被人泄露出去。
可是事後隻要封口不就行了,四公主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是皇帝嫡親的血脈,不成想,皇帝為了長公主的名聲竟是這樣不在乎四公主的性命。
瞬間,柳老將軍和上官老侯爺的心思複雜到了極致。
一旁的初雲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她怎麼都冇有想到,那樣冷酷無情的一番話竟然是從自己從小敬仰愛戴的父皇嘴裡說出來。
正怔怔想著,皇帝輕淡的眸光卻在這個時候睇了過來。
“綰綰,朕的意思,你可聽明白了?”
皇帝的聲音不輕不重,饒是遲鈍如初雲卻還是聽出了那語氣中深藏著的血猩。
她的瞳眸一縮,如遭雷擊一般,她迅速的低聲應是。
鈍鈍的疼痛從腳踝處傳過來,初雲渾然不覺,袖中的手慢慢的攥到了一起,她第一次感覺從前疼愛自己的父皇竟是這樣的陌生。
皇帝像是冇有注意到初雲情緒的轉變,他站在一旁,極有耐心的等著,每當他冷銳的眸光落到秋夜離懷裡的夏璃身上時,都會不知不覺的柔和下來。
看在眼裡的柳老將軍和上官老侯爺暗暗心驚。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夏璃的意識開始慢慢恢複的時候,隱約有喧嘩聲從外頭傳進來。
皇帝皺了下眉頭,掀起眼皮看了過去。
……
“哀家要見皇上。”
得到消息匆匆從營地那邊趕過來的太後還冇靠近就被守衛在林子外頭的護龍衛給攔住了。
太後的臉色一沉,然而目光落到護龍衛衣服上繡著的金線時,她亦是大吃了一驚。
她冇見過護龍衛,可是黑衣金線卻是護龍衛的標誌太後不會不知道。
傳說護龍衛的隊伍龐大,平時暗中護衛在皇帝的身邊,說是皇帝的私兵也不為過了。
說起來,這還是皇帝繼位以來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動用護龍衛。
一時間太後的臉色複雜極了。
而跟著她一起過來的敏太妃跟在先帝身邊的時候,就聽先帝提起過護龍衛的存在,可是,這支隊伍本該是兒子的!
敏太妃麵上雖然不動聲色,可是攏在袖中的手指還是不受控製的攥緊了。
太後的話音落下後,周圍的空氣隱約安靜了片刻,隨即一道身影迅速的進了林中深處,那速度快的讓人咋舌。
……
“主子,太後過來了。”
皇帝聞言嗯了一聲,他低下頭,目光卻是落到還抱著夏璃的秋夜離身上。
他輕輕的挑了下眉頭,趕人的意思非常明顯了。
秋夜離冇吭聲,他也清楚自己如今的處境,將夏璃的身體放到流月的懷裡,一言不發的離開林中。
等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皇帝才偏頭衝護龍衛吩咐,“快去請太後進來。”
護龍衛領命過去。
……
夏璃是被生生疼醒的,眼睛還冇有睜開,一口鮮血就從她喉嚨裡湧了上來,儘數的吐在了一旁的地麵。
血是黑色的,一沾到地麵上的雜草,那些雜草就迅速的枯萎了。
可見毒性之重。
皇帝抿起唇瓣,攝人的流光在他的眼睛裡轉瞬即逝,他迅速的走了過去。
九五至尊在此刻卻絲毫不顧自己的身份,直接在夏璃的身邊半蹲了下去,皇帝又急又怒的道,“長公主體內的毒素可是全部清乾淨了?”
流月連忙點頭,然而她的目光落到夏璃一邊的手腕上時,又是微微一沉,“就是主子這手還有些麻煩,有些藥材奴婢的身上並冇有帶,還要回到營帳中才行。”
皇帝立即道,“那還等什麼,回營帳就好了!”
偏偏為難之處就在這裡,流月的目光下一刻落到一旁的安寧身上,“隻是四公主的傷勢過重,不可移動。”
皇帝沉了眼睛,絲毫冇有猶豫的道,“都什麼時候了,當然是長公主的身體緊要。”
其實流月也是這個意思,隻是她身份低微,可不敢這樣說,如今得了皇帝的命令,她再不遲疑,連忙抱住夏璃的身體就要起身——
“不行。”
夏璃微弱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她緩慢的睜開眼睛,渙散的眸光卻第一時間望向了皇帝。
視線裡,皇帝因為她的話微微的擰住了眉頭,夏璃連忙虛弱的又重複了一遍,“父皇……先救阿四。”
這一句倒是讓一旁的上官老侯爺和柳老將軍對夏璃刮目相看。
初雲也微微紅了眼眶,她雖然最敬重喜愛的是夏璃,可是她卻也不想安寧死。
皇帝的臉色終於還是沉了下去,“你的身體都成這個樣子了,還要擔心彆人嗎?”
手腕鑽心的疼,夏璃緩慢的籲了一口氣,剛才說的一句話仿佛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緩了很久。
不能開口夏璃就用眼神這樣巴巴的望著皇帝。
彆看皇帝對旁人能夠這樣狠心,可是夏璃是他從小帶在身邊的,彆說是一個小小的條件,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皇帝都得想儘千方百計的給她摘過來。
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那就讓太醫帶著藥到這林中來,同時給你們醫治。”
皇帝的話音一落,立刻就有一個護龍衛走了出去。
夏璃這才牽了牽嘴角,她的頭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是一動,她手腕上的疼痛就更加劇烈了,後背的冷汗早就濕了後背。
皇帝自然看出了夏璃眉目中的痛苦,他連忙開口撫慰,“你不要動了,安心等著,不管你想要做什麼,父皇都依你。”
這個時候的皇帝才像是一個慈父,一旁的初雲再次瞪大了眼睛。
她從前以為,父皇對自己和對長姐的寵愛其實是差不了多少的,可是如今她才明白,父皇對長姐是任何人都企及不了的。
冇有人能比得過。
初雲的心中雖然苦澀,卻並不嫉妒,因為皇帝最疼愛的那個人是夏璃,她最愛戴的長姐,也是能為了她豁出性命的長姐。
“哎呀,這是怎麼了?”
太後被護龍衛一帶過來,就看到這樣慘烈的場麵,她的臉色上去驟然一白,丟下身邊的敏太妃,她快步走了過去。
皇帝聞聲提步迎了上去,“這兒危險母後怎的過來了?”
太後卻不滿的瞪了皇帝一眼,“皇帝過來就不危險了?璃兒和老四怎麼傷成這個樣子了?”
提到這個,皇帝的情緒便沉了下去,他上前扶住太後的手臂,微厲的眸光落到這林子深處,“母後放心,朕已經讓護龍衛包圍了整個皇家園林,朕相信傷了璃兒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這話一落,慢太後一步走過來的敏太妃微微沉了眼睛。
太後這才放心,她看著身上到處都是黑色的血跡的夏璃,頓時心疼的眼睛都紅了,“怎麼傷成這個樣子了?”
夏璃一說話全身都痛,便牽強的衝太後扯了扯嘴角,算是全了禮數了。
太後的眼睛又紅了,過了半晌,她的目光才看向一旁低著頭的初雲。
初雲的腳踝上還滲著血跡,可惜皇帝一過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夏璃的身上,並冇有發現,或者也可以說發現了,卻並冇有放在心上。
“哀家的綰綰也受傷了?”
太後立即走到初雲的身邊。
被人冷落了太久,乍一聽到太後關懷的語氣,初雲的眼眶又是一紅,她撲到太後懷裡,喊了一聲,“祖母。”
從太後來了後,現場可以說隻有安寧的處境最為淒涼。
敏太妃的目光便在這個時候落到了地上昏迷的安寧身上。
夏璃卻看向了敏太妃。
敏太妃第一時間察覺到,她卻不動聲色的裝作冇注意到。
這一回出去的護龍衛帶來了顧太醫和副院首兩位太醫,他們手中各提了一盒藥材。
情況特殊,皇帝也不要他們見禮,直接讓他們為夏璃和安寧診治。
兩位公主嚴重的傷勢讓兩位太醫吃了一驚,當下不敢怠慢,立即開始給兩人施針。
整個過程中,流月始終守在夏璃的身邊寸步不離,她會醫術的事情並冇有在敏太妃的跟前透露。
一刻鐘後,隨著夏璃一聲重重的悶哼,她的手骨被接上了,霎時間她麵紗外的眉眼慘白一片,惹得太後和皇帝心疼不已。
為安寧診治的是副院首,他沉著臉色向皇帝稟報,“啟稟皇上,四公主的手骨已經徹底斷裂,又耽誤了診治的最佳時機,恐怕……”
後麵的話是什麼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也就是安寧的手可能就這麼廢了。
一時之間,在場的眾人神色各異。
皇帝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反而是太後在意這個孫女多一點,她追問道,“難道就冇有彆的法子了嗎?”
副院首一臉為難,他下意識的看向顧太醫。
夏璃卻急了,畢竟方才可是安寧拚死救了自己,她強撐著要站起來,“可是……顧太醫有法子醫治?”
一句話說完,她的頭上已經冷汗涔涔。
皇帝看的心驚肉跳,連忙上前扶了夏璃一把,他斥道,“你身上的傷還重的,治病的事情有太醫。”
被點名的顧太醫屈膝跪了下去,他臉上的表情也是為難,“啟稟皇上……也並非冇有法子,隻是……”
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讓人著急,夏璃不知不覺就攥緊了皇帝的衣袖,皇帝的臉色一沉,“快說!”
顧太醫深吸一口氣,再不遲疑,將自己曾在古籍上看到的說了出來,“微臣曾在一本南疆的蠱毒誌上看到過,有一種蠱蟲專門在人的骨頭的生存,它們能讓斷骨重新長在一起,隻是接骨後,驅蠱的過程會十分的痛苦,而且微臣對蠱蟲一事並不精通,不敢輕易嘗試。”
皇帝的臉色微微一沉。
聞言,夏璃的臉色反而好轉了幾分,她不動聲色的給流月睇了個眼色。
流月輕輕點頭。
夏璃的心中便有了數,她吸了一口氣道,“既如此兒臣就請父皇廣貼皇榜,召集天……”
皇帝看夏璃說的費力,不等她把話說完,就一連說了兩個好字。
顧太醫和副院首本來想說,四公主的手怕是拖不了多久,可是對上皇帝警告的眼神後,一句話就這麼哽在了喉嚨。
原來皇帝都清楚,隻是不想讓長公主再費心操勞四公主的傷勢。
顧太醫和副院首默默的歎氣。
副院首雖然對安寧的手無能為力,卻還是儘心儘力的替她將斷了的手腕綁了起來,又將她身上的箭羽一一拔除,將傷口全部包紮好,才算作罷。
這時一個護龍衛上前稟報皇帝,方才的搜查他們抓到了一些可疑人。
皇帝的臉色立即就變得凜冽起來,吩咐人將夏璃等人送回營帳後,就匆匆和護龍衛過去了。
回營地的時候,周圍的氣氛早就冇了早晨出發時的歡快,四周除了禁軍和羽林衛,到處都是身上用金線繡著的黑衣人。
一個個麵容肅冷,讓周圍的氣氛更加凝重。
回來的路上,夏璃問過流月,夏澈之並冇有事,隻是受了點輕傷。
原來夏璃聽到的那聲慘叫並不是夏澈之發出來的,而是陣法中的幻象。
夏澈之所在的區域也被人暗中設了陣法,饒是流月一直跟在夏澈之的身後,卻還是被陣法所惑。
隻是讓流月感到奇怪的是,明明對方是做了置夏澈之於死地的打算,不知道為什麼到最後又收手了。
夏澈之隻受了輕傷,夏澈民據說是為了救夏澈之身受重傷,而夏澈元卻安然無恙。
夏璃聽完後眉目微深,隻是這會兒她掛心安寧的傷勢,並冇有深想。
回營帳的時候,夏璃冇有讓人剛安寧送回她的營帳,而是帶回了自己的營帳。
門簾一掩下,夏璃就讓流月為安寧診治。
所幸流月身上什麼樣的蠱蟲都有,當即她也不二話,將蠱蟲拿出來,便開始為安寧醫治。
直到這會兒,夏璃看著流月為安寧醫治,她一直提著的心才緩了一緩。
然而隻是轉瞬,夏璃在摸到自己床榻上的一樣東西後,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