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 圍獵開始
剛走到林中的夏璃身形忽然一頓，她抬了眼睛——
恰好站在林中的南宮一澈轉身看了過來，夜色漆黑，頭頂涼淡如水的月光透過稀疏的樹影散落到地麵。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夏璃還是清晰的感覺到了南宮一澈朝自己望過來的眼神裡深藏的複雜與情深。
這一刻，夏璃才忽然明白，在這段時日裡，南宮一澈才是最痛苦的那一個。
至少她的身邊還有秋夜離。
一時之間，夏璃的心情複雜極了，眼簾中，南宮一澈眉眼淡淡的朝她走了過來。
夏璃微微皺了下眉頭。
暗處，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離開，若是往日安寧就被發現了，可是此刻夏璃和南宮一澈的情緒複雜，便冇有察覺到。
南宮一澈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頓了一下又很快挪開，他淡淡道，“如今想見你還要費些功……夫咳咳。”
垂在身側的手指倏然僵直，夏璃慢慢的看向他，仿佛冇聽到他方才說的話，她道，“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南宮一澈的身體瞬間一僵，月影疏淡，南宮一澈那雙玄黑的眼睛裡掠過的失措被夏璃清晰的看在眼裡。
半晌，南宮一澈才笑了一聲道，“你都知道了。”
夏璃闔了闔眸子，掩去眼睛裡的濕潤後，她輕輕的嗯了一聲，她微重的鼻音讓南宮一澈一直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的眼神終於再次落到了她的身上。
“這些都是我自願的，你不必愧疚。”
南宮一澈望著夏璃，一時擺手一時又點頭，說起來，這還是夏璃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驚慌失措的樣子。
夏璃有些想笑，可是一顆心卻是酸酸漲漲的難受，“阿澈，多謝你。”
南宮一澈的神色驟然一怔，他動作遲緩的眨了眨眼睛，時隔這麼久再次從夏璃的嘴裡聽到這一聲阿澈，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竟就這樣紅了眼眶。
冇有人知道這一聲阿澈至於南宮一澈的意味，他生性清冷，哪怕前世他和夏璃大婚，第一次從她的嘴裡聽到阿澈這個稱呼，哪怕他的心裡高興，臉上的表情卻始終不鹹不淡。
所以即使是那時候的夏璃也不知道，那聲阿澈在南宮一澈心裡留下的烙印有多深刻。
如今，夏璃肯再這樣喚他，就說明那些過往的愛恨情仇已經在她的心裡徹底過去。
南宮一澈是了解夏璃的，她這人向來果斷，無論是感情還是政事。
聽到她這麼喚自己，南宮一澈覺得自己應該是高興的，可是心裡卻像是被人硬生生的挖掉了一大塊，忽然難過的不可自抑。
一口腥甜驟然湧上了喉嚨，南宮一澈咬緊牙關，慢慢的將這口血沫重新咽下去，方才重新開口，“能再從你嘴裡聽到這聲阿澈，我很高興，阿璃，我真的很高興。”
他一連說了兩個高興，這是夏璃意料之外的，她看著南宮一澈似乎從來都不知道這個稱呼竟然對他如此重要。
隻是南宮一澈卻神色淡漠的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緒。
夏璃牽了牽嘴角，轉移了話題，“你找我是什麼事？”
南宮一澈正了臉色，“阿璃，珍妃和張妃準備在這次冬圍的時候對付你，你自己小心一些。”
夏璃微微詫異，她冇想到南宮一澈要她出來說的卻是這個，明明在紙上就可以說明白的事情，為何……
她這樣想也這樣問了出來。
聞言，南宮一澈的眼睛驟然一深，他冇有回答，片刻的沉默讓夏璃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麼。
“阿澈……”
她似乎是想說些什麼的，可是話到嘴邊，她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再多的話便再也無法出口。
夏璃的神色複雜。
南宮一澈輕輕的笑了一聲，他往前走了兩步，仿佛冇看到夏璃神色中的複雜，他自顧自道，“阿璃，那時候我曾經想過，若是一切能夠重來，我一定不會重蹈覆轍，可是直到現在我才終於明白，就算重來了，我也冇有機會了。”
“你向來果斷，阿璃，是我錯了，當初是我錯了。”
他背對著夏璃，說話時嗓音始終低沉而平淡，仿佛冇有帶多少感情，可是夏璃卻冇有看到，他此刻眼睛裡的濕潤。
夏璃垂下了眼睛，她淡淡的笑，“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一切都是上天注定，我們之間或許從來都不是良緣吧，阿澈，你好好保重，是我欠你的，你不必再為我做什麼事。”
話落，夏璃轉身大步離開，絲毫冇有拖泥帶水，俐落乾脆。
如同夏璃冇有看到南宮一澈眼睛裡的濕潤，南宮一澈也冇有察覺到夏璃情緒的變化，從轉身的那一刻，夏璃就死死的攥住了自己的手指，眼眸通紅。
南宮一澈怔怔看著，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夏璃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心裡驟然而起的疼痛，一口猩甜就這麼猝不及防的從他的嘴裡吐了出來，他整個人半跪到地上，好半晌才恢複過來。
……
安寧回到營帳中，心情明顯還算輕快，當然若是忽略掉她內心深處的那絲難過，她的心情會更好。
因為她知道那絲難過並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情緒。
一想到原來南宮一澈和夏璃的關係匪淺後，她心裡的那絲負擔就徹底放下了。
安寧想，若是真的如她聽到的那樣，夏璃和秋夜離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那麼夏璃又怎麼會在這麼晚去見南宮一澈呢？
她自問她是有些了解她的阿姐的。
想著，安寧的唇角就不受控製的往上揚了揚，隨即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後，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語般的開口，“時過境遷，你都已經死了，就不要再陰魂不散了，我不愛南宮一澈，也不可能愛他的，頂多隻能力所能及的去幫幫他。”
與此同時，秋夜離營帳內的燈還亮著。
他坐在榻上，慢條斯理的翻閱著書本，一旁伺候的陸德見他手邊的茶杯空了，又連忙給他續了一杯茶。
秋夜離抬手抿了一口，將手中的書本翻過一頁，方才不緊不慢的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陸德連忙回話，“回殿下，已經子時三刻了。”
秋夜離看書的動作一頓，片刻，他將手中的書本合上，擰了眉頭站了起來，“已經這個時候了，長公主還冇有回來嗎？”
陸德一窒，這話可是問住他了，這兩位一直來無影去無蹤的，他從哪裡知道長公主回來冇有。
秋夜離掀來眼皮看過來的時候，陸德正愁眉苦臉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幸而這時候一個暗衛悄無聲息的到了營帳內，接過了話，“回殿下，長公主剛剛回了營帳。”
秋夜離將手中的書本一丟，提步便要出去——
陸德慌慌張張的攔到了前頭，“殿下，萬萬不可。”
秋夜離沉了眼睛，清雋的眉目中已經明顯的流露出不悅。
“殿下，如今這裡耳目眾多，暗處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一旦被人發現，不止是殿下就連長公主都可能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陸德知道隻有拿夏璃說事，秋夜離才會放在心上。
果然一聽到長公主三個字，秋夜離的臉色瞬間就起了變化，最後他抿緊了唇瓣回到了榻上，連衣裳都冇有脫，就這麼和衣躺到了床上。
陸德暗暗的鬆了一口氣，起身將營帳裡的紗燈吹滅。
——
一夜平靜的過去。
夏璃卻失眠了，是以，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起來了。
這個時候營帳外頭的火把還冇有滅，不遠處燒著的那堆篝火還閃爍著明明滅滅的光，門口的羽林衛和禁軍已經換過了一班。
晨間的空氣還很濕冷，夏璃打了一個寒顫，她走到篝火旁坐了下來。
禁軍看到夏璃過去，立即在篝火堆裡添了一把柴火。
隨著劈啪一聲，火勢很快就燃了起來，融融的火光映在臉上，很是溫暖。
她看著這火光發了好一陣的呆，連秋夜離什麼時候在她身旁坐下也冇察覺到。
“在想什麼？”
秋夜離低低出聲。
夏璃猛然一驚，半晌她回過神，對上秋夜離微深的眼眸後，她慢慢的舒了一口氣。
兩人之間隔著兩個人到三個人的距離，生疏客套。
她搖了搖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將目光繼續望著篝火堆。
秋夜離看出她眉目間的意興闌珊，便冇有再問，隻是心底到底還是微不可見的沉了一沉。
坐了一會兒，周圍的營帳陸陸續續的開始有人起來，秋夜離便起身回了營帳。
隨後夏璃也回了營帳洗漱。
今日正式開始狩獵，夏璃便換了一身俐落的騎裝。
流月端了早膳從外頭進來的時候，夏璃忽然想到了什麼，吩咐道，“流月，你今日在澈之的身邊保護著，不要離他左右。”
流月身為夏璃身邊最拔尖的暗衛立即就覺察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主子，可是這次圍獵有哪裡不對？”
夏璃點點頭，她道，“張妃和珍妃準備對付我，我怕她們會對澈之下手。”
流月的臉色一沉，這擔心也並非不無道理，流朱在的時候，流月便是一直跟在夏澈之的身邊，對夏澈之的安危自然也是極為上心的。
“屬下這就過去。”她道。
夏璃嗯了一聲，隨著流月出去另一個女衛瞬間從暗處到了夏璃跟前伺候。
辰時三刻的時候，營地內響起號聲。
夏璃和夏澈之幾個會和後便一起去了皇帝的主帳裡會和。
文武大臣也換下身上文縐縐的官服，關上了俐落的騎裝。
世家公子小姐們站到一處，皇子公主們站到一處。
由皇帝說了一陣開場白後，狩獵正式開始。
宮人們俐落的牽來馬匹。
皇帝笑嗬嗬的拿過韁繩，他望著身側的柳老將軍和上官老侯爺，“柳卿、上官卿，今日朕便和你們比上一比如何？”
柳老將軍笑著擺擺手，“微臣如今已經老了，圍獵的看頭怕是在他們年輕一輩的身上了。”
上官老侯爺則捋著胡須搖頭輕笑。
皇帝一臉的不讚同，夏璃適時的插了一句話，“柳將軍老當益壯，我們這些後生隻怕自愧不如。”
柳老將軍連忙謙虛，雖是如此，可是他的眼睛卻慢慢的向上彎了起來，他人雖然老了，可是奉承這類的話誰不愛聽呢。
到了分組的時候，三人一組，皇帝和柳老將軍、上官老侯爺一組，三個皇子一組，夏璃、安寧、初雲一組，元宸、十公主和另外一位武將一組。
其餘的文武大臣搭配一組，世家公子和世家小姐一組。
分配完畢，隨著一聲長號，狩獵正式開始。
眾人陸陸續續的開始進林子。
夏璃、安寧、初雲三人去了東邊的林子。
上午的林間還彌漫著濃重的霧氣，視線還有些模糊不清。
每個組之間劃分了區域，狩獵之間互不相乾，倒也省了許多事情。
夏澈之三人所在的區域就在夏璃三人相鄰的一個區域。
一進林子，坐在馬上的夏璃就傾了身子交代安寧和初雲兩人，“你們兩個不要離我太遠。”
安寧皺了眉頭，一旁的初雲卻冇有聽出她話中的弦外之音，她剛要問，眼角餘光忽然看到了一隻皮毛特彆漂亮的小狐狸。
她的眼睛一亮，到底是小女孩心性，舉起手中的弓箭就射了過去。
夏璃不忍破壞了初雲高昂的興致，便冇有繼續說下去，隻是寸步不離的跟在兩人的身後。
安寧的心思一沉，回想到昨晚出現的南宮一澈，她的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開始警惕起來，三人之中唯有初雲最弱，不想初雲被人利用對付夏璃，安寧的目光一直不離初雲左右。
初雲那一箭一擊未中，反而驚動了小狐狸，小狐狸覺察到危險，立即往林中深處跑過去。
初雲想也不想的追了過去，很快她的身影就鑽入了林中彌散的霧氣中。
“綰綰！”
夏璃敏銳的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她微微提高了聲音喊了一聲。
然而一心追趕著小狐狸的初雲並冇有聽到，夏璃的眼睛一沉，連忙驅馬過去，就在這時一聲慘叫聲從隔壁的區域裡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