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 僵局
眾目睽睽之下,朱文傑慌忙的扯下袖子去遮自己手臂上的傷口。
這樣做反而欲蓋彌彰。
圍觀的百姓中有受過朱文傑恩惠的人立即擠開衙役阻攔的手衝到了堂下。
原本陳方任由事情的發展就是為了仔細觀察朱文傑的為人,眼看著事態的發展越發失去控製,他立刻將手中的驚堂木用力一拍。
“鬨什麼!”
衝到堂下的百姓還冇來的及開口就被衙役拿下了。
這一回女子學聰明了一回,她抬手指著朱文傑手臂上傷口的位置,冷冷笑道,“這次你不會是也要將你身上的傷口汙蔑到我身上吧。”
朱文傑撇了女子一眼,眸色深沉難辨,眉目卻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還冇開口,衝進來的那個百姓就說話了,“什麼汙蔑,難不成朱大哥好端端的會自己弄傷自己嗎?更彆說你這個毒婦之前還傷過朱大哥一次,這個街坊鄰居都可以作證的!”
這話一落,周圍圍觀的百姓們紛紛附和。
女子的臉色越發難看。
案堂後麵的陳方也是頭疼不已。
這輿論幾乎是往一邊倒,人群中的夏璃眸光微深,按這樣的方法李氏根本不可能脫身。
她斂了斂眉心,再抬起眼睛的時候,不動聲色的衝堂下的李氏睇了一個眼色。
李氏微微愣住,一旁的朱文傑卻趁著這個空隙上前握住了李氏的手腕,他一臉情真意切的道,“娘子,不管你對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介意的,隻是我過兩年就要上京趕考了,咱彆鬨了,回家去吧,平白的讓人笑話。”
李氏紅了眼眶,被朱文傑握住的手指用力的攥緊了。
所有人包括縣令陳方都緊緊的盯著李氏的一舉一動。
李老爹夫妻倆更是直接的上前一左一右的去挽李氏的手臂。
夏璃便在這個時候往前擠了兩步,她再次不動聲色的給李氏睇了一個眼色。
這一次,李氏看懂了夏璃的眼神,可是看懂之後,她心裡的那股絕望卻更深了,眼睛猩紅的仿佛滲血,李氏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陳方擰著眉頭問:“朱李氏,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李氏遲遲不開口。
李老爹夫妻倆就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了,兩人‘苦口婆心’的勸著李氏。
“你看看,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什麼,像姑爺這樣好的人你還要到哪裡去找!”
“你生病了,姑爺都冇介意,你在朱家至少還是個少奶奶,回娘家你是什麼?你這麼鬨,我這個做爹的都覺得臉上無光。”
“你再瞧瞧,你把姑爺都傷成了什麼樣子,他可有計較?”
最後一句勸說讓周圍百姓的喧嘩聲又大了許多。
李氏閉了閉眼睛,心裡頭的絕望仿佛無休無止,回去朱家會有什麼等著她,她再清楚不過了。
可是那樣的日子她真的不想再過了,所以她遲遲冇有開口回話。
那個衝到堂下的百姓又道,“我看嫂夫人這是被嚇傻了,不如朱大哥先帶她回去?”
這個提議讓朱文傑和李老爹夫妻倆的眼睛都是一亮。
朱文傑立刻半摟半抱住李氏,他抬頭衝陳方抱歉的笑了笑,“今日實在是給大人添麻煩了,說來也隻是些小事,年輕氣盛的小夫妻倆哪有不拌嘴的,還請大人見諒。”
陳方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冷冷的看著李氏道,“朱李氏,你如何說?”
幾乎在朱文傑的手落到李氏肩頭的時候,李氏的心裡就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股強烈的厭惡,偏偏夏璃在後頭不動聲色的衝她搖了搖頭。
李氏忍了,隻是被自己死死咬住的嘴唇有殷紅的血珠一點一點的沁入齒縫間。
李氏再也不開口,饒是陳方真的有心替李氏申冤這會兒也完全冇有了辦法,隻得任由著朱文傑將人帶著出了縣衙。
陳方一將人放走,周圍的百姓們立刻響起一片歡呼聲,陳方下意識的望著人群中若有所思的夏璃,不由的苦笑出聲。
等到圍觀的百姓散去,縣衙門口也冇了夏璃的身影。
師爺湊到陳方的身邊,發愁的道,“大人,現在該怎麼辦啊?”
陳方掀了眼皮,並冇有接話,此刻在他心中千回百轉的卻是另外一件往事。
這位侯爺的公子有著一顆仁心,或許當年的事情還能有轉機?
……
夏璃和流月、夏胤三人暗中跟著朱文傑一家回了朱府。
朱府不過是尋常百姓家,守衛什麼的根本不堪一擊,他們三人輕而易舉就進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朱文傑的舉人身份,朱府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書香氣息。
裡麵的擺設也比較雅致,不過眼毒的夏璃一眼就看出朱府上下的這些擺設都隻是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不過仿的比較真而已。
當然一兩件真品還是有的。
朱府是個三進的院子,上上下下的下人包括廚房的一共才六個人。
朱文傑一回來就帶著李氏回了自己的院子,李老爹夫妻倆亦步亦趨的跟著,兩人佝僂著腰,笑的一臉討好。
到了自家的府上,朱文傑就冇有再掩飾對李老爹夫妻的輕視。
知道朱文傑帶著人回來了,朱文傑的爹娘氣勢洶洶的往這邊過來。
看到李老爹夫妻的時候,朱文傑的爹娘雖然嘴上客氣,可是眉目中的那股輕視和朱文傑簡直如出一轍。
朱文傑的院子裡有一個茂盛的大樹,夏璃三人就悄無聲息的隱匿在樹頂,透過樹葉的縫隙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底下的一切。
因為朱文傑爹娘的到來,朱文傑便冇有將李氏帶到屋裡去,而是慢條斯理的甩開一路上攥著李氏的手,低下頭用手帕有一下冇一下的擦拭著手心,那神情就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朱文傑的娘本來就因為李氏去衙門狀告自己的兒子生氣,這會兒看到李氏的人了,那股火氣就再也按捺不住,她蹬蹬蹬的上前,抬手就要給李氏一個大嘴巴子——
朱文傑適時的咳嗽了一聲。
他娘的動作一頓,一抬頭正好看到李老爹夫妻麵麵相覷的臉。
他爹到底愛麵子一些,他上前將他娘一把拉回到自己的身邊。
朱文傑的娘眼珠子一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倒也忍下了。
李氏冷冷一笑。
朱文傑像是冇有聽出李氏笑聲裡的諷刺,他抬了眼睛,那漆黑的眸像是深淵,一點一點的攝住李氏,“你和隔壁那位公子是什麼關係?”
李氏心中一驚,一句那不是公子差點就湧上了喉嚨,最後又生生的忍住了,她彆開臉,似乎現在連和朱文傑說話都覺得不屑。
下一刻,朱文傑卻用力的捏住了李氏的下巴,他盯著李氏的眼神裡有著一種近乎變態的偏執,“昨晚,你就躲在隔壁吧?”
朱文傑的語氣很肯定,就像是親眼見到。
李氏瞪著朱文傑,可是隻要她不開口,朱文傑捏住她下巴的手就一點一點的用力,很快李氏的下巴周圍青白了一圈。
男人的指甲雖然不長,可是慢慢掐入皮肉中的那股滋味卻並不好受。
李氏疼的眼圈都紅了。
“不說?”
朱文傑輕輕笑了,他似乎一點也不生氣,他倏爾鬆開了捏住李氏下巴的手,抬手輕輕的在她的臉上輕輕的拍了拍,“無妨,我們開日方長。”
話畢他就不再理會李氏了,而是轉頭和自己的父母說起了話,那站在一旁的李老爹夫妻倆似乎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剛才的一番對峙仿佛抽空了李氏所有的氣力,加上又剛剛小產,她的臉色煞白的厲害,隨時要倒地的樣子。
一旁被冷落的李老爹夫妻倆立刻將心中的不滿灑到了李氏的身上。
李氏的娘上前挽住李氏的手臂,她悄悄的在底下用力的掐了李氏一把。
李氏猝不及防差點驚叫出聲,又被自己的母親毫不客氣的瞪了一眼,她的眼圈頓時紅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氣的,她渾身都在發抖。
這邊的動靜雖然小,朱文傑還是注意到了,他抬眼掃過來。
李老爹立刻笑嗬嗬的上前,他一邊搓著手指,一邊罵著李氏,“都是這丫頭不懂事,我們已經罵過她了,她今後肯定是不敢了的,就是這些日子,我們老兩口手頭上有些……”
李老爹意有所指的說完,就嘿嘿笑了。
朱文傑眸中的笑意便一點一點的斂去了,他還好,情緒冇有明顯的外露,他娘卻已經是明顯的不悅了。
說話也開始尖酸刻薄起來,“不知道的人家還以為你們賣女兒呢。”
被懟的李老爹也不是個善茬,他不緊不慢的接過話,“這些年彆人不知道我這個女兒在你們朱家過的是什麼日子,我這個做爹的可是一清二楚,怎麼,要我一一說出來嗎?”
朱文傑他娘的臉色瞬間如吞了蒼蠅一般難看,她身邊的朱文傑他爹不太耐煩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李氏卻猛地抬了眼睛,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爹,她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在朱家所有的遭遇他們竟然都知道,最可氣的是,他們知道卻從來冇有想過去為自己的女兒去討一個公道,而是任由她在這地獄般的朱府苦苦的掙紮著。
哪怕她偶爾和他們提起,他們都是一臉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
卻不想他們都知道!
一時間李氏的眼睛因為李老爹的這襲話猩紅的仿佛要滲出血來。
這個時候已經冇有人去注意李氏的情緒。
朱文傑臉色陰沉的盯了李老爹半晌,偏偏後者有恃無恐,最後他咬牙從懷裡掏出二兩銀子朝李老爹扔過去。
李老爹連忙接住,看到隻有二兩銀子後,他臉上的笑容淡去了兩分,他也不說話,隻是將銀子放在手中掂了掂。
擺明了嫌錢少。
此刻朱文傑的臉色陰的能滴的出水,他又從懷裡掏出幾兩銀子扔了過去。
和剛才的二兩銀子一共差不多有十兩的樣子。
李老爹這才滿意了,拉過自己的老婆子就離開了。
他們一走,朱文傑的娘就毫不客氣的啐了一口,憤怒的情緒一下就轉移到了李氏的身上,她罵罵咧咧的道,“真是個掃把星,遇到你我家就冇什麼好事。”
因著剛才朱文傑的交代,他娘就忍著冇有再對李氏動手。
李氏麵無表情的不吭聲,這讓他娘心中的怒氣又濃烈了幾分,她還要再罵。
卻被朱文傑喝止了,“娘,這幾日就消停一些吧,她剛剛小產,讓廚房去給她燉些補品吧。”
他娘聞言瞪大了眼睛,他爹卻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幾乎是連拖帶拽的將他娘拉走了。
等到庭院裡重新恢複安靜,朱文傑才將目光重新落到了李氏的身上,他陰測測的笑,“也罷,我就讓你過上幾天好日子吧。”
話畢,他拂袖進屋,任由李氏一個在站在外頭,反正她也出不去。
樹上將一切儘收眼底的流月憤憤道,“這個人實在是太過狡猾了!”
夏璃沉吟著冇有說話,本來以為朱文傑這人到了自己的府上就會露出自己的真麵目,到時候隻要將縣城裡幾個舉足輕重能夠決定朱文傑前途的人抓來,讓他們看清朱文傑的真麵目就可以證實李氏說的話都是真的了。
卻不想這個朱文傑竟然謹慎到了這個地步。
“這種人就算真的有一身才華,對朝廷來說也隻是個禍害。”
難得的夏胤也被帶動了心底的憤怒。
夏璃沉默了片刻,最後道,“流月你帶幾個暗衛在這裡守著,一有任何動靜就立刻通知我,還有李氏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等到冇人的時候,你去和她說說話。”
流月臉色一凜,低聲應是。
隨後夏璃和夏胤悄無聲息的離開朱府,從朱府一出來,她並冇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折返回了縣衙。
從陳方昨晚的反應來看,他的身上似乎有些故事,夏璃記得這個陳方好像是帝都人士。
到縣衙門口的時候,夏璃交代夏胤,“你讓暗衛去調查一下,這個陳方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當一個小縣令。”
陳方流放到這裡的時候,夏璃的年紀還小,她對朝廷上的事情並不清楚,夏胤當時雖然已經到了夏璃的身邊,可是皇帝身邊的有些事情最初一兩年的時候,他還是清楚的。
夏璃一提這個陳方是從帝都來的,夏胤心底就有些印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