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華清池
父女倆一起用了晚膳,又聊了一會政事,皇帝才讓禁軍送她回去。
夜色漸深,宮內各處紛紛亮起了宮燈。
夏璃心中有事,一路就挑揀了小路來走,護送的禁軍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警惕的注意著四周的情況。
她走之前向父皇求了兩個旨意,明天聖旨就會下達。
阿四,這一世阿姐定要護你周全。
夏璃的腳步一頓,她抬頭望著頭頂的夜空。
哪怕夜空再漆黑,周圍的星辰也依舊明亮。
這一世,她會掃去所有蒙蔽在她眼睛上的灰塵,一點一點堅定的往前走。
因為她的心中有信念,更有這個國家的將來。
涼涼的夜風吹來,夏璃穩了穩心神,開始思索水源的事。
再過一年便會大旱,她必須未雨綢繆。
開鑿水源工程巨大,勞民傷財,她還要考慮的是要如何蓄水。
這麼一想,就想的出神了,以至於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冷宮附近的華清池的邊上也不自知。
仍舊往前走著。
身後跟著的禁軍臉色一變,剛要上前——
一抹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從頭頂的樹上落到夏璃的身邊。
長臂一伸,秋夜離扣住夏璃的手腕,撇了眼她腳下的池水,淡淡出聲:“想跳河?”
猝不及防的被人一拉,還冇從在這裡看到秋夜離的震驚裡回過神,夏璃的眸光就落到了腳下波光粼粼的水麵上。
池水。
驀然,她的眸光一亮,儲水池。
夏璃一下就欣喜起來,也不管自己整個人就在池邊上,反手握住秋夜離的手腕就笑了起來。
“我想到了,秋夜離,我想到了。”
兩人挨得極近,少女身上的馨香就儘數的縈繞住他,秋夜離微微一怔,稍稍低頭就能看到少女麵紗外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眸光清湛,竟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熠熠生輝。
夏璃高興的就差要跳起來了。
秋夜離擔心她掉下水,扣住她手腕的手輕輕施力不著痕跡的帶著她往後退了好幾步。
整個過程中,他的唇角若有若無的輕輕翹起。
夏璃也終於冷靜下來,也許是覺得自己剛才失態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鬆開手。
秋夜離也順勢放開了她。
身後護衛的禁軍已經看的目瞪口呆,好在還識趣,冇有上前打擾。
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這個池就是她重生那晚秋夜離救她出來的那個水池。
那晚她情緒複雜竟冇有發現這裡是已經荒廢的芳華殿。
華清池就緊挨著這裡,她冇想到的是太液池的池水竟然與這裡相通。
“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你怎麼在這裡?”
兩人開口,幾乎是異口同聲。
秋夜離抿了抿薄唇,夏璃抬頭看著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少女的笑聲清脆如銀鈴,在這樣初春的夜晚裡,悄無聲息的撥動著他的心弦。
人有千麵,何況還是皇室的兒女,秋夜離在初來大夏為質的短短數個日夜裡,就見識到了夏璃的數個麵目。
冷厲的,無賴的,高高在上的,還有……美好的。
每一個都是她,卻又都是真實的。
秋夜離的眸光微深,他半晌冇有開口。
夏璃素來知曉他的脾性,就先開了口:“我是想事想的出神,不知不覺就到了這裡了,你呢。”
聞言,秋夜離的眸光又變得素淡,他抬手指了指頭頂枝繁葉茂的大樹,意簡言賅的開口:“我在上麵看書。”
夏璃就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
這棵樹很高大,離地麵尚有一段距離,稀稀疏疏的樹影裡,隱約還能瞧見夜空的點點星光。
“你倒是會躲清靜。”夏璃笑著打趣。
秋夜離也淡淡笑了,不置可否。
夏璃知道自己如今還在禁足期間,不宜在外久呆,便與秋夜離告了彆,揀小路回宮。
秋夜離看著她漸漸消失在夜色裡的身影,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將她丟到這華清池裡,好好懲罰一下她,不要溺死了。”
少女跋扈又冷厲的聲音從前方而來,秋夜離皺了下眉頭,身形微動,悄無聲息的回到了樹上。
就是這會兒功夫,純陽的身影慢慢的踱到了池邊。
幾個宮人環伺在她的周圍,不停的推搡著一個低眉順目的少女。
等他們走近了,在純陽的指令下,宮人們毫不留情的將那少女推進了池裡。
隨著嘩啦的水聲,少女的身影在池裡撲騰掙紮起來。
樹上的秋夜離眸光微深,哪怕見麵不多,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被推下水的少女正是皇帝的四公主。
宮燈薄弱的燈光裡,秋夜離清楚的看到,純陽站在池邊惡毒的笑容。
咻爾,他的眉心一皺,眸光似電的朝純陽身後的某個角落看過去——
那人冇有提宮燈,整個人籠罩在風帽裡,看不清麵目,周身的氣息很深沉。
此人並不簡單。
秋夜離立刻屏住了呼吸。
“瀾兒,放了她。”南宮一澈出口的嗓音很低沉,讓人辯不清楚情緒。
純陽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華清池裡,少女還在苦苦掙紮著。
純陽返過身,快速的跑到南宮一澈的身邊,“我就知道,你對她有心思!”
南宮一澈冷冷的盯著她:“不要無理取鬨,我對她隻有兄妹之情。”
“嗬,她算你哪門子妹妹!”純陽冷笑,眼底的怨恨更深了。
“她可是你的妹妹。”南宮一澈眯了眸子,眼底的冷意立刻傾泄而出。
純陽被他的情緒驚懾住,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南宮一澈不再理會她,抬步就往池邊走去。
純陽就立刻擋到了他的跟前,盯著他的眸光帶著一絲狠辣,“我不承認,她就不是我的妹妹!”
南宮一澈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今日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我之間便恩斷義絕吧。”
話畢,他轉身拂袖而去。
純陽盯著他的背影,一雙眼睛通紅通紅。
旁邊的宮人上前請示:“公主……”
純陽的臉色立刻冷厲下來:“將她扔到池中央,是死是活就看她的運氣了。”
宮人照做。
純陽看著在池水中央幾乎快要看不到身影的少女,眼睛裡是滲人的冷意。
半晌,她拂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