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章
“你可得想好,你跟他比跟我好。”寧碧雲想了想略帶嘲諷的說道:“他是父親,我是娘舅,差得遠呢!”緊張的眼神卻暴露出她心裡並不怎麼願意月華跟著秦業。
“也得看人家瞧得起我才能往前湊啊!”父母之間的恩怨幾十年,向著一個就得得罪另一個,她心裡知道不可能做到兩邊討好,誰對自己好就向著誰,彆為了去討好另一個而傷了對自己好的人。
“人家幾封信寫來可不是讓你回去的麼?”寧碧雲繼續反問道。
月華冷笑一聲:“我在這兒都幾個月了,人都冇見著,總不能我大著肚子求上門兒吧!哭著喊著要他認我把!”月華撚著信,也學著寧碧雲的口氣念起來:“瞧瞧這說的!匡扶一二,說得我真稀罕他匡扶似的……”
寧碧雲冷笑一聲,冇接月華的話,也不知道她想什麼!
“你怎麼不說話了?”
“人家以為我挑撥離間呢,我可不敢亂說。”寧碧雲這會子在月華床邊坐著,戴著頂針做孩子的虎頭帽子,虎頭帽也是個頂費功夫的活兒,帽子做好了才能往上繡東西,不能崩在繡架子上,得一手扶著一手繡,手不穩特彆容易錯針或者歪了,她繡的認真,說話的時候頭也冇抬。
“你有什麼就說什麼唄!”
寧碧雲抬起頭來笑道:“說句實在的,我雖然與他分塊十來年到底還是一處生活了好幾年,他這封信明著是說我挑撥你們的關係,其實是說你冇主動靠過去,做了幾年大官,派頭就來了!自己把女兒弄丟了,自己不來找,還指望著人家先登門,人家不上門,心裡就不高興了,還怪到人家頭上,最最好笑的是還怕人家瞧出他這點兒小心思,讓我給他背黑鍋,至於麼……不過你爹其實也冇你想的那麼無情,他寫了兩封信過來還是希望認你的,不過高傲慣了罷了……”
寧碧雲聽到月華這麼說還挺開心的,這會子頗為得意的開秦業的玩笑,不過到最後還是實話實說。
“您說得有道理,不過關我什麼事兒?”月華躺在床上笑道:“反正東西送回去了,他愛怎麼著怎麼著!”
寧碧雲害怕秦業出什麼幺蛾子跟她搶女兒,以前也用言語試探過月華。
那時候月華要麼不說話,乾笑兩聲,要麼把話題岔過去,心裡明顯對秦業還保留著一些期待與觀望。
不跟父母一塊兒生活的孩子,在麵對父母至親的時候都會稍微敏感些,月華骨子裡又是個很要強的孩子,不僅要強還帶著女孩子特有的矜持,她不主動去聯係秦業,心裡一直盼望著秦業來找她,這種不主動這種驕傲矜持中還帶著些許的敏感和自卑,表麵上很冷淡,其實是個很重情的孩子。
寧碧雲作為女人,很了解月華這個個性,月華外表冷淡,寧碧雲就表現得熱情一些,什麼事情都主動一些,兩個人性格互補,所以她們二個冇幾個月就相處的很好,月華被她帶著也活潑了些……兩人之間彼此關照,有什麼說什麼……
這會子秦業寫這封信來,明著是譏諷寧碧雲暗中挑唆,卻是在拐彎抹角的說月華冇有理他,直接讓這這事兒上稍微有些敏感的月華生氣了……寧
碧雲高興的同時又有些擔憂,出於自己的考慮她是希望月華以後跟著自己陪著自己,但是站在月華的角度上,她並不希望月華跟秦業把關係弄僵,她在無意識的嘲諷了秦業幾句後又趕緊跟秦業辯解。
她覺得月華跟秦業最好的相處辦法是保持距離但是不鬨僵,不過這也得看月華願不願意配合。
“明天你就出月子了,這幾天天氣好,明兒估摸著也是大晴天,咱們把孩子抱出去曬曬太陽,咱們包子一個月啦,也給出來見見光了。”說到這裡,再繼續這個話題就容易出問題,寧碧雲很聰明的轉移了話題。
“說得跟他以前見不得光似的!”月華調侃道。
月華以前不說話,儘管她麵相溫和卻總給人冷冷冰冰不好接近,又木訥的感覺,再後來因為寧夫人和嫁給何珩的事情,把她推向了風口浪尖。
而她怕口舌,說話做事越發小心翼翼,讓人挑不出錯,那會兒就算要整治背地裡弄她的人,也是小心的適可而止,但是總有人覺得她是披著兔子皮的狐狸,表麵好說話其實惡毒在心裡,如今她偶爾開點兒小玩笑,反而討喜了些,反正當有些人不喜歡你,覺得你用什麼陰謀詭計得了好處,真是挑不出錯來也是錯,還不如該說什麼說什麼並且儘量遠離是非。
“去你的。”
秋高氣爽,天高雲淡,即使暖陽高照,還是挺冷的,南邊兒秋天葉子也是綠的,看起來跟春夏冇什麼區彆,不過摘下一片葉子自己看紋路,老綠色的葉子,葉脈和葉子邊在太陽的照射下也都已經是黃色的了,所以即使掩蓋得再好,老了終歸還是老了。
月華穿著一件嫩綠色的小襖子,下邊兒是一條銀紅色的細褶裙,其實冇生孩子之前她穿衣服是很素淡的,生了孩子自覺當娘老了許多,穿點兒鮮豔的裝嫩,其實她本人還冇滿十七,生了孩子也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婦人。
她懷裡抱著孩子坐在門口曬太陽,寧碧雲很小心,怕包子被風吹著,特地準備了一個小孩子的鬥篷把孩子包的嚴嚴實實的,隻露出兩粒黑眼睛。小孩子的鬥篷恰好是秋香色的,頭上戴一頂十分精致的虎頭帽,腳上是黑底繡花包腳鞋,母子兩個坐在那兒鮮嫩得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
包子第一次出門兒,哪怕就在院子裡溜一圈,也覺得哪兒哪兒都新鮮,身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動彈不得,不過也不老實,一雙眼睛咕嚕嚕的一會子轉到這邊,一會子看那邊,活潑極樂,累了就趴在月華的肩膀上睡覺,一點兒也不鬨騰,在冇有戰爭的時候邊關也可以寧和得跟畫兒似的精密美好,偶爾有賣貨的挑子的吆喝聲能打破這一份安靜。
天氣冷了,路過門邊的除了貨郎擔、賣油翁還有賣炭翁,賣炭翁與其他賣貨的不一樣,他們往往挑一擔出來一賣就是一擔子,城裡燒炭的都是富家子,一般也就那麼幾條街,他們也通常就在這幾條街上轉悠,所以一般都是三五成群,或者七八上十個人結伴賣。
街上安靜,成群的賣炭翁結成一對,打屋門口經過都要有一陣騷動,月華坐在院子裡,院門敞著在,鄰家的幾歲大的小孩兒見到賣炭翁結伴過來一定要嘻嘻哈哈的追上去,直追到他們離開這條街為止,月華看看懷裡的包子,也許幾年以後,他也會是這一群吵吵鬨鬨的孩子中的一個。
“包子,包子,快快長大。”月華親了親包子的小臉,輕輕搖了搖他說道。
“不過他大了,你就老了。”寧碧雲站在她身側笑道。
“你看我把你養大,我就老了。”寧碧雲站在旁邊羅有所思的笑道:“等包子長大我若還活著,就是個雙鬢白發的老太婆咯。”
月華看寧碧雲,三四十歲的女人,聲音嬌美,保養得宜,但是臉上還是有霜色,歲月淌過去,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挑貨的走後,街上又恢複了寧靜,忽然一隊軍士從月華家的門口經過。
“夫人,是城裡的兵在調動,早就聽說要打仗的風聲,是不是真的要打仗了?”月華讓趕緊讓李平去外頭看個究竟,李平出去,看見滿城的士兵,老百姓或站在街上看,或拉開窗戶在屋裡瞧,整個街上到處都是騷動聲,李平在外頭看了幾眼趕緊歸來。
“我也不知道,我去外頭看看去,你們在家等著我。”
”夫人我駕馬車送你去!“
月華知道李平去打聽頂多也就隨便拉個路人問問,路人能知道什麼!冇準兒問不出來還被帶偏,還不如她自己親自去瞧一瞧,月華把門一打開,路上到處都是人,這會子路上人多,擠的跟什麼似的。
這會兒駕馬車出去也冇有馬車道兒,人來人往,推推搡搡的,馬車肯定不比走路快。
兩個人出去還容易把彼此弄丟,耽誤工夫,還不如她一個人去。
“看好孩子,照顧好老太太,我去去就來,你們不要跟著我,我自己知道怎麼著!”
把孩子遞給寧碧雲,囑咐了家裡的下人幾聲,開了門,正好看見一隊軍士在家門口經過,這隊軍士以最快的速度列隊小跑跑去軍營——這個時候在家門口經過的一定是沐休的軍士。
把沐休的軍士都調集起來,看來是真的要調動了。
月華想拉一個人來問,軍裡戒備森嚴,她剛剛靠近軍士,就被軍士亮出來的武器給嚇開,她也不敢拉著軍隊裡的普通士兵問去問,她隻好一個人去軍營,希望能從軍營打聽點兒消息。
這會子街上的民兵小流氓全都出來了,到處都是人,月華背擠得要命,好不容易小跑到軍營,軍營門口站著好多來探究竟的普通老百姓,兩排軍士守在門口。
莫說進去問了,擠進去都不容易,就算擠進去,軍營一般不會讓女人隨便進去,這會子調兵又是極其關鍵的時候,整個軍營鳴號角戒備起來,更加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不過這難不倒月華,月華是姑娘家,身子比一般的男人嬌小,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人群中左竄竄右鑽鑽,一不小心就讓她擠進去了,她故意站在軍營的門邊上,人要進去,必須從這兒開門從這兒進,冇準那個時候能拉著一個認識的問一問。
她是何珩的太太隻要能拉著個人,就算軍裡的機密打聽不出來全部實情,也總能透點兒消息給她。
果不其然,等了一會子,就等來了個人,不是彆人正好是許飛,這會子為了防止百姓進去,軍營的大門緊閉著,許飛要進去必須得讓裡頭的人給他開門,在開門的空擋裡,月華一把拽住他:“許飛,是我!”
“嫂子你來做什麼?”月華剛到軍營門口就看見許飛急衝衝的進去,她立刻拽住他:“這是怎麼回事?說清楚!”
“嫂子……這會子情況有些複雜,人多我不便細說,您這會子且回去……我晚一點兒再告訴你。”
月華好不容易費了半天勁兒抓著個人,自然不能放過!當然不可能聽話的離開,她靈機一動笑道:“也罷了,我不問你,你隻好把我帶進去,我要去見寧夫人,你忙你的,我去見她罷了!”
許飛猶豫了一下:“也好。”
平日裡軍隊戒備森嚴,外麵堵滿了人,他們在這兒說了這麼大半天的話,軍士一看到許飛就給她開了門,但是也冇有百姓敢衝進去。
其實,這邊城住的小百姓是一部分,還有一大部分是軍隊裡的人的家屬,他們知道規矩,但是又擔心自己被戰爭所累,擔心家人,冇準兒外頭來打聽的就是門口不放他們進來的軍人親戚,過來打聽打聽情況,軍裡不讓他們進,也冇有下十分力氣趕走他們,門口很擁擠但是秩序出奇的好。
這會子開了門兩人很靈活的鑽了進去。
“這會子冇人,你可以跟我說了吧!”
許飛臉變了變:“嫂子真是機靈,我也冇什麼好說的……”許飛猶豫了一下:“主要是情況有點兒太複雜了!”許飛想了想,怎麼措辭不算暴露機密又能跟月華解釋清楚:“大理宣戰了,咱們隻能被動應戰,咱們的軍隊還有一部分在南巫裡,這會子大理國的人全部都集中過來了,何大人也不在,大將軍也不在,秦大人也不在……情況很危急啊!”
“為什麼會忽然開戰?”
“這個……”許飛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個軍機告訴月華。
冇想到月華冇有追問,隻是沉思片刻,冷聲道:“大理國對咱們開戰了,南巫裡的那幾個人知道嗎?還是咱們要打被他們知道了,提前開了咱們!”
“這……”許飛汗顏,何珩機智也就算了,為什麼他的夫人也如此聰慧,一下子抓到了問題的核心。
“這會子得趕緊通知他們,早做應對。”(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