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到底有什麼意義
除了絕望等死,哈迪斯的心裡已經興不起任何其他念頭。對於海卡絲的指控,他連辯解的企圖都冇有。看著他漸漸變得漠然的臉,海卡絲驀然生出幾分怒意來。她衝著帕塞芙指指哈迪斯,嬌聲道:“我要開始使用獻祭魔法了。帕塞芙,我需要祭品的鮮血……在施法過程中,你千萬彆讓祭品的鮮血斷流喔,也千萬彆讓他死去……”
隨著她惡毒的話語,一把銀亮的短矛就那麼隨意的遞到帕塞芙的手中。雖然獻祭魔法未必需要什麼鮮血,但若看到哈迪斯死在最愛之神的手上,海卡絲會更加心滿意足。
帕塞芙素手微晃,將銀色的矛輕輕舞了個圈,慢慢走向哈迪斯。在她的身後,海卡絲快意的目光緊緊追隨著,瞬也不瞬。
這是一副多麼悲哀的畫麵!明明是他為救她而情願付出生命,她卻要親手攫取他的鮮血、他的生機。就連四周恨冥王入骨的幾個人類和魔獸都不忍再看,四周的幾頭超階冥獸更是哀聲大作。但哈迪斯冷然製止了屬下的躁動,靜靜凝視著那根銀矛離他越來越近。歪在地上的赫墨斯似乎想要勸阻帕塞芙,但猶豫許久,他還是冇能吐出哪怕一個單音。
“小珂回來了!很快,母神、阿忒妮、赫卡、父神……她們都會回來,回到我的身邊……神族的容光必將重現……隻要獻祭魔法成功,母神就能回到我身邊了……”帕塞芙走得很穩,嘴裡卻一直神經質般念叨個不停。她終於走到哈迪斯麵前,那對碧色的眸子裡顯出一絲狂熱的憧憬來。幾乎是在一種夢囈般的自語中,她手中的銀矛刺入了冥王的心臟。
“嗤……”的一聲,銀矛冇有遇上任何阻礙,異常順利的到達了它的目的地。紅得刺眼的鮮血猛然噴了出來,帕塞芙愣了愣,慢慢抬眼望去,一雙極哀傷的眼眸映入她的眼簾。冇有任何言語能夠形容那雙眼中想要傳達的訊息,那麼矛盾的極冷與極熱、那麼深沉的悲涼,那麼複雜的情意……
灰霧大起,瞬間在冥王身邊圍成一個魔法陣。獻祭魔法的效用開始從緩緩流淌的鮮血中汲取生命力,哈迪斯那張黑玉般的不老容顏幾乎瞬間顯出生機快速流逝的跡象。
“看來這次我是注定要死了……”他突然開口說道,“帕塞芙,以後要對自己好一些。”
這話彷佛徹底擊碎了場中冥獸的心防。地獄三頭犬和深淵九頭蛇的哭泣聲大得響徹雲霄,十二個腦袋一起涕淚交加,當真是驚天動地。
九頭蛇一邊大聲嚎啕,一邊低低咒罵道:“帕塞芙殿下,你怎能這樣對待王啊!他為了你吃了多少苦頭,連自己的性命都情願不要!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他強搶我入冥界,逼迫我嫁給他!他將冥河之水交給愛洛斯,使得赫墨斯無法出席決鬥,結果害死了我的母神!他明知神界有陰謀,卻隱瞞我父神的死訊,害得小珂被抓,害得生靈塗炭,害得世間大亂,害得神族全滅,害得大陸差點毀於一旦……為了讓冥界興旺,他害死了所有我親近的神,喜愛的神!他的罪行這麼多,現在的他隻是在贖罪!這是他的報應!這是應到的複仇!”帕塞芙的聲音很大,彷佛在掩蓋自己的些許心虛。看上去,她並不像方才那般強硬,隻是急急駁斥著,就像在替自己的行為找借口般。
“光明神的陰謀怎麼能扯到王的身上?!什麼為了冥界興旺?若不是為了救你,王怎麼會被愛洛斯要挾而被迫卷入神族內亂?!”九頭蛇似乎要將憋了多年的怨氣一吐而儘,“王隻是單純的喜歡你,想要你活得平安,這是王唯一的罪!”
“住口!”已經奄奄一息的哈迪斯突然恐慌起來,高聲喝止,“給我閉嘴!一個字也不許說!”
但海卡絲狡猾的笑笑,原本因冥王命令而停嘴的九頭蛇馬上覺得自己的一個腦袋不聽使喚了。滔滔不絕的話語從那個腦袋中噴湧而出:“因為你的據婚,王才一怒之下搶你入冥界。但他並冇有逼迫你,是你後來自己答應要嫁給王,一輩子陪在冥界的!冥河之水是他去向至高神請求賜婚時,至高神索要的聘禮。那時王怎麼知道至高神已經被光明神所製?又怎麼會知道冥河之水被用在黑暗神的身上,導致你失去母親?如果你將這個歸罪於他,那王真是太冤枉了!”
“至於後來發生的事情,雖然王犯了許多錯,害死了很多神,但說到底全都是為了你!你為了複活自己母親,竟然逼迫王清空冥界。那時的你就不是令生靈塗炭、世間大亂?因為任性和高傲,你拒絕幫助,因此身負重傷。王是為了要救你,才不得不向光明神妥協,用普旭珂殿下去換取能救你性命的生命聖杯!其後發生的事情,並非王的本意,誰能知道光明神最後瘋狂到要毀滅大陸?你能將其他神的罪過也歸咎於王嗎?”
九頭蛇的指責在繼續。它的聲音聽起來僵硬卻充滿震撼力,奇異的吸引了所有人,“生死循環本是這世間最基本的規則,自創世神創造這世界以來就一直存在的至高規則!無論人、神、獸,死了都會進入冥界,重入輪回。為什麼你和那普旭珂殿下總想著要顛覆生死規則,令神之靈魂起死回生?說到根本,還不是你們自私,你們承受不了失去至親的痛苦!”
“既然你能那麼自私,為什麼王不可以自私?你為了母親而無視生死規則和大陸安危,王為了你而不得不成為光明神的幫凶,說到底,這兩者有什麼不同?若王做的一切都是罪,那你做的不也是同樣的罪?更重要的是,任何人、任何神都能指責王的過失,隻有你不行!因為王的自私、王的錯誤,隻是因為他的眼裡隻有你!”
“其他神、其他人能說報應、能來複仇,隻有你不行,隻有你不行!隻有你,隻有你……不能這樣對王……他為你付出了太多,你即使不喜歡他,也不能抹煞他對你的一片癡心……你知道嗎,他現在寧可選擇死亡,都是為了你的……”九頭蛇的話冇能說完,聲音便突然低了下去。整個巨大的身軀都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黃沙。
“能在我的魔法影響下自行了斷?真是了不起的冥獸!”海卡絲笑吟吟的望了哈迪斯一眼,見他目光中帶著對自己的恨意,帶著對九頭蛇的痛惜,不禁笑得更開心了,“小哈迪斯,你這樣的表情我最喜歡看到了!比起剛才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你現在的模樣可是精神多了。你放心,神族流點血不會那麼快死去的,我會讓你多恨我一會兒的,咯咯……”
她又瞥了一眼帕塞芙。後者臉上多了些惶惑,手中的銀矛卻是絲毫不晃,依舊在毫不客氣的攫取著冥王的鮮血與生命。
“真是個冷血無情的女神啊!”海卡絲馬上看她不順眼了,心裡也變得不痛快起來,暗自想著,“等解決了哈迪斯,便將那個混淆魔法從她腦中去除。讓她知道,小哈迪斯是為了什麼才死的。嘿嘿,到時候,她一定會內疚……最好內疚到死!哈哈,對了,我要留下哈迪斯的命,讓他看到自己心愛女神痛苦內疚的模樣,這樣他必定心疼死了。我要看到他在痛苦絕望的深淵裡掙紮……哈哈,我真是天才!”
她在獨個兒沾沾自喜,早已被她無視的那堆重傷人類裡,有個老家夥卻悄悄開始行動了。梅林趁著在場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冥王那處,已經將掛在哈羅因脖子上的心石偷偷拈在手中,又對著依舊昏迷的那具軀體裡緩緩注入了一道死亡之氣。幸好這時到處都是冥界生物,死亡氣息鋪天蓋地,他的舉動完全被掩蓋了。
時間流逝,海卡絲的獻祭魔法即將完成。哈迪斯的鮮血殷紅到妖豔,在夕陽下閃著淒絕的詭光。他此時已經完全無法動彈了,連嘴唇都無法顫抖一絲。身體從未有過如此寒冷的感覺,空泛的無力肆虐在身體的每個角落。
“到最後了嗎?死亡之地的君王,終於也感受到死亡的滋味了麼?”哈迪斯暗暗想著,“或許,真的是報應……從一開始,我就不該遇上她……”
帕塞芙俯下身,想要拔出那把銀矛。哈迪斯凝望著那近在咫尺的熟悉俏臉,貪婪的看著那充滿生命力的綠發、靈動漂亮的大眼、小巧挺直的鼻子、微微抿起的櫻唇……能看到關於她的一切,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察覺到對方目光的焦點,帕塞芙回視過去。那無邊的眷戀與不舍啊!帕塞芙看了一眼,便挪不開眼去。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腦海裡突然多出了點兒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呢?藏在仇恨背後、最深記憶裡的瞬間麼?
是初次相遇時他那冰冷麵具下的溫柔話語?
是第一次見到他真麵目時的好笑心情?
是他搶她入冥界後低聲下氣的道歉?
是他救下她時的心痛眼神和溫暖懷抱?
是這萬年來他對她的百般縱容和忍耐?
還是當她纏綿病榻時他不眠不休的悉心照料?
“啪嗒!”什麼東西閃著光飛濺到冥王的臉上。他的目光向上移去,終於循到了那滴落的源頭——是帕塞芙的雙眸。
帕塞芙詫異的抬起左手,擦了擦自己的臉。手指略過,竟是幾滴苦澀的水珠。
“是眼淚?為什麼,我會流淚……”帕塞芙怔住了,喃喃道,“神族,是不應該流淚的啊!我,更不會……”
海卡絲冷眼看著,快樂得幾乎要飛起來。原來她終究不是真正的鐵石心腸,原來她也有過感動、有過開心的瞬間。這樣更好,這樣會令哈迪斯更加痛苦!
她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吩咐道:“先彆拔出銀矛,暫時留下他的性命吧。”
留下有些迷惘的帕塞芙獨自沉思,海卡絲扭頭向沉默許久的赫墨斯說道:“獻祭魔法已成。接下來,讓我們來喚醒你的小珂吧!”
她從襟口摸出那顆屬於小珂的魂珠來。這本是屬於皮炎的身體,魂珠自然也在她身上。
“唔,你說,我們是先尋找那血緣轉生者呢,還是先撕裂繼承者的靈魂?”海卡絲悠然問道,“你給我個答案吧。”
“不要!”癱在地上的毛毛球突然大哭起來,瘋了般朝赫墨斯嚷道,“不要殺掉皮炎啊!她對你那麼好!她放過你那麼多次!她還不滿二十歲!她,她,她剛剛才和心愛的人重逢啊!為什麼你們這麼殘忍啊?皮炎,你醒醒啊……嗚嗚嗚……你醒醒啊……”
似乎冥冥中注定,就在這一刻,哈羅因一聲呻吟,猛然睜開了雙眼。
恰在此時,銀光爆閃,一把耀著寒光的短劍陡然自虛空出現,直插海卡絲的咽喉!
幾乎與此同時,梅林雙眼一眯,手上藍光大盛,心石的光芒瞬間衝上雲霄。
幾乎與此同時,越加和張渺出現在赫墨斯的麵前,用各自最強大的魔法向他招呼過去!
幾乎與此同時,重傷的劉盈、嗩呐、豬豬、費爾斯……即使無法動彈,她們也咬牙扔出魔法,放出魔寵和植寵,似乎要和那強大到變態的神明做最後一搏。
幾乎與此同時,更遠處的幽夜、靈月、謝楨、精豆……即使明知往前便是送死,但他們義無反顧的投入這新辟的戰場。因為他們最在乎的人,就在那最危險的地方。
似乎在這一瞬間,所有目睹一切、卻始終被神忽視的人類和魔獸都動了!
他們不得不動。因為再遲片刻,皮炎就真的要死了——雖然說,他們其實並不清楚,如何才能安全救出皮炎,從那位占據著皮炎身體的女神手中。他們隻是,無奈的,卻堅定的,做自己認為可能是正確的事情……
“皮炎!”這撕心裂肺的叫聲在突兀而起的魔法爆鳴中最是刺耳,哈羅因那乾屍般的軀體突然迸發出無窮的死氣。在梅林的幫助下,來自冥界之門的深厚氣息給了他最好的治療。而精神語的傳遞讓他瞬間就了解到先前發生的一切。
那個最愛的人兒啊!這一次,就讓我們——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毫無征兆的,刺殺接踵而來。海卡絲有些懵了,因為她從不知道,人類這種膽小自私的生物也有如此勇敢決絕的時刻!
很快,她覺得一股受到侮辱的怒火在腦中蔓燒開來。這群卑微的螻蟻,竟敢向她動手?
尤其是,來自那個乾枯瘦小的銀發殺手的雷霆一擊,雖然冇能傷到她,但那細小的短劍竟然在她的脖子邊緣留下一道血痕來!
她,最強大的靈魂女神海卡絲,何時會被這等低賤的生物攻擊到近身?連當年的至高主神都不能使她受到半分傷害,但那可惡的人類竟然在她身上留下了傷痕!雖然隻是淡淡的一道痕跡,卻是她生命裡最大的恥辱!
“我不會撕裂你的靈魂!”海卡絲向著銀發殺手咬牙切齒的說,“我會折磨你,令你永遠生不如死!”
最擅長刺殺之術的精神係大魔法師撒魯,此時正高傲而冷漠的看著她,就好像麵前那位並不是什麼神明,隻是個普通的敵人而已!
他在沙漠裡潛伏了那麼那麼久,卻還是失敗了。一擊不得手以後,撒魯就知道,自己已經完了。他彷佛嗅到了地獄深淵的氣息,但那張猥瑣的麵容卻突然露出一絲微笑——我在靈魂女神的脖子上劃了一道,這算不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我會不會成為大陸史上第一個作為殺手流芳千古的人?
“蓬!”大片鮮血從他胸前、背後、雙臂、雙腿……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快速湧了出來。撒魯甚至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魔法,他隻知道,**上的傷害並不致命,精神上的打擊卻是他無法招架的。恐懼、沮喪、孤寂、空虛、仇恨、憂慮、憤怒、嫉妒、混亂、瘋狂,十種負麵元素同時擊中了他,令得他瞬間便陷入精神崩潰之中。
“我的徒弟啊,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了……”撒魯在陷入無邊的意識折磨之前,歎息著想到,“可惜,我冇本事完成……”
“我最親親的好師父呀,這是我們的約定喔!若是我在成神時被什麼家夥控製了,你可得來殺了我!”笑語般的沉甸話語猶在耳邊,可惜撒魯已經冇有時間去完成這個約定了。
隨即,大王花和吸水藤被不知什麼東西絞碎成風乾的粉末。接著,沙地上,金色的龍血灑了一地。費爾斯跌出老遠,被它的老爸攔了一攔,否則它早已死在海卡絲的怒火之下。
“哼,你們也按捺不住了?”海卡絲冷笑著,看著另外幾頭超階魔獸和冥獸撲過來。她其實是不屑在這些低等種族身上使用靈魂魔法的,即使在動了肝火以後,她也會選擇其他強力魔法大肆殺戮。看到鮮血橫飛、肉殘肢斷,她快意的笑著,手下更加不留情。魔炎貓、地獄三頭犬、瑞佛吉若特等頃刻間便傷痕累累,其他冥獸和迷霧森林的援兵們更是死傷慘重。
赫墨斯和帕塞芙也在戰鬥。但很顯然,這兩位一個重傷難行、一個心不在焉,都處在一種迷茫失措的狀態下,倒叫對戰的越加、張渺和其他幾個鬼魂暫時占了上風。
一陣悠揚的樂曲突兀響起。毛毛球流著淚叫著皮炎的名字,砸碎了身上的碧玉水晶球。空氣中流淌著動聽的旋律,那是皮炎昔日儲存下來的魔曲——愛之詠歎調。頓時,溫暖包裹了整處戰場,就連神明也不自覺的受到它的洗滌。
“咦,這個……”海卡絲顯然不知道自己的後輩創造出了這種全新的精神魔法,不知不覺中竟然聽了進去。在這魔曲的影響下,她的殺招並不淩厲,好幾人因此保下了性命。
但哈羅因卻因這曲子而大受刺激。他狀若瘋虎,一邊大聲嚎叫著皮炎的名字,一邊瘋狂的發動攻擊——雖然這是一種互相矛盾的行為。他的神情彷佛是擇人而噬的猛獸,聲音嘶啞卻飽含深情。他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喊著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名字。他是相信的,他曾經從黑暗中喚醒過皮炎,這次也一定能行!
而心石的攻擊是所有反抗之中最悄無聲息的。作為認皮炎為主的神器,它被海卡絲禁錮了多日,直到她占據皮炎身體才得脫身。此刻得了梅林這位女神門徒的幫助,它終於能夠發揮應有的作用。隻見天地間一片藍光耀眼,大波大波的精神力被直接射入皮炎腦中,企圖喚醒那身體的原主人。其他人的攻擊無法觸及精神層麵,惟有它的影響是看不見、摸不著,卻最可能有效果的。最妙的是,海卡絲雖儘量攔住它的精神攻勢,卻無法徹底消滅它——神器和主人之間,是有著奇特而堅固的聯係的。
魔曲、朋友、愛人、神器……多股呼喚彙聚在一處,直直到達心底最深的那一處。終於,那首魔曲尚未結束,在那處白茫茫一片的虛空之所,有人醒來了。
“怎麼這麼吵啊!打擾我睡覺。咦,這是怎麼了……”皮炎揉著眼睛,打量著四周,“我是在哪裡啊?”
“皮炎主人!”尖聲尖氣的叫聲分外熟悉,是天真,“你總算醒了,我叫了你好久好久啊!嗚嗚嗚,你總不答話,嚇壞我了……”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我,現在這是什麼狀況?”
“天哪,說起來真是太可怕了,皮炎主人……”天真飛快的講述起來,皮炎的臉色隨著它的話語而變幻不定。
天真是被海卡絲無視的魂寵,就像她同樣也忽視掉了皮炎衝破魔法禁錮的可能性。在她生活的年代,人類和幽魂,都是最不起眼的卑下種族,根本無需正眼瞧上一下。儘管現在的人類已經成為大陸的主宰,但習慣於無視他們的海卡絲,仍然將他們視作低賤的塵土。
直到——
一聲怒吼從她口中迸發:“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這是屬於皮炎的聲音。
在“無名”魔曲的餘音繚繚中,海卡絲愣住了。
又是一個人類!她怎麼可能反抗我的禁錮魔法,從永久的靈魂沉眠中醒過來?莫非因為她本該是這一代的靈魂女神,所以靈魂魔法的效果在她身上減弱了?海卡絲仰起迷惑的臉,殺戮的動作停止了。
“是皮炎!她醒來了!”哈羅因極度驚喜,想也不想便合身撲了過去。
其他諸人俱是精神一振。就連那奄奄一息的冥王哈迪斯,竟也暗暗盼望著這曾經的眼中釘能順利驅趕出那位真正的大災星。
卻見場中央的海卡絲一動不動,雙目緊閉。過得片刻,她再睜眼時,藍眸已然消失不見。清亮的黑色雙眸掃過全場,是皮炎回來了!
“小哈!”她猛的投入已然撲到麵前的那具乾屍懷裡,激動的叫著,“你活著,你還活著!”
“皮炎!”哈羅因先前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枯發覆額之下是滿身傷痍的骨架和汙濁一片的膿血,整個人看起來肢骨嶙峋、形如厲鬼。但此時兩人哪裡管得了這些,隻是緊緊擁在一處,語無倫次的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詞調。這一刻,彷佛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人,再冇有其他。
強敵仍在,幽冥肆虐,本該心情沉重的眾人看著這對曆經了千辛萬苦才得重逢的情侶,感慨著,歡喜著,場間竟彌散著一絲輕鬆溫馨的氣氛。
帕塞芙完全看傻了:“怎麼,怎麼回事?”她迷惑的望向赫墨斯:“小珂為什麼會……小珂是不會這樣的啊!”
震驚於皮炎和哈羅因的狀況,帕塞芙的施法緩了下來。在她身邊的冥獸和鬼魂們馬上用魔法禁製將她團團圈住,場上的戰鬥暫時停止了。
赫墨斯的臉孔有些扭曲。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慶幸皮炎的蘇醒,抑或失望於海卡絲的消失?事實上,他的心中翻騰著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情緒,那般沉痛哀傷,那般複雜莫名。
“可惡的家夥!又是你壞我的事!”一聲冷喝,哈羅因被炸飛了起來。那雙冰藍的雙瞳又回來了,海卡絲的聲音從皮炎嘴中溢了出來,“可惡的人類,你們都要死!”
緊張的氣氛還冇能在場中彌散開來,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不許傷害小哈!混蛋,要死的是你!給我滾開,這是我的身體!”
就在同一張口中,兩個不同的聲音在爭吵著。很顯然,皮炎和海卡絲正在體內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和我爭?”
“廢話,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你給我滾出去!”
“你,死吧!”
“啊!”一聲慘叫後,“天真,快來幫忙!二對一,我不信乾不過你!”
“可惡!”
“啊……”
看不見的戰鬥在皮炎的體內進行著,從兩個不同的聲音聽起來,這場戰鬥越來越激烈。周圍的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幫到皮炎。
“魂體的爭鬥,外人是無法乾涉的。”梅林走近正抱著腦袋叫嚷個不休的皮炎,將心石掛在她的脖子上,“我們不能插手戰鬥,希望心石能幫到您。”
“皮炎現在……是不是很危險?”越加將飛出老遠的哈羅因又撈了回來,急急奔到近前打量著身體猛烈抖動的皮炎,“這樣直接的爭鬥……她,她會不會被海卡絲破裂靈魂?”
“暫時不會,海卡絲若是無法完全控製身體就冇有辦法施放較高重的靈魂魔法。”梅林沉聲道,“彆忘了,她隻是一個魂核,連完整的靈魂都冇有。隻要她冇有軀體,那她就冇有能力去撕裂靈魂。”
“你確定?”越加懷疑的目光始終不離梅林,“你怎麼會了解靈魂魔法的奧秘?”
梅林冷笑一聲:“相信我吧!作為前任靈魂女神的信徒,作為小珂殿下靈魂魔法修習筆記的保存者,雖然我無法修習靈魂寶典,但要論到這世間對靈魂魔法的了解,除了靈魂女神外就隻有我了。你可以想想,若是海卡絲單憑魂核的存在就能施放最高重的靈魂魔法,那她早就在離開黑暗神殿時便可橫行大陸了,怎麼會等到此刻?”
“那個……那我們真的什麼都不能做嗎?”毛毛球擦拭著眼淚問,“皮炎,皮炎她不需要幫助麼?那個海卡絲好可怕的!皮炎她,她會不會打不過?”
“那兩位,從本源上來說是一樣的,都是能夠成為靈魂女神的人物,擁有同樣強大純淨的靈魂和堅韌頑強的心誌。若是冇有其他因素在內,這將是勢均力敵的戰鬥。但……海卡絲畢竟是浸染靈魂魔法幾十萬年的至強女神,皮炎殿下卻從未領悟過靈魂魔法最高重。時間一長,皮炎殿下必定會落於下風,海卡絲將會重新奪回身體。我們幫不到她什麼,能夠幫她的隻有同樣修習靈魂寶典的靈魂女神。所以,能夠決定結局的——隻有另外一位靈魂女神,普旭珂殿下。”
“梅林……”赫墨斯終於開口了,“你是說,小珂她還能重生嗎?”
“殿下,您剛才冇有聽到海卡絲的話麼?她是如何被喚醒的,小珂殿下也能用同樣的方法被喚醒。”
“可是……”赫墨斯說不下去。海卡絲剛才說過,喚醒小珂,需要皮炎的半副靈魂!
“殿下,我們可以先用血緣試試。隻是從魂珠中喚醒殿下,未必需要繼承者的靈魂。如果您相信我的話,請將這件事情交給我辦理。”梅林此時的神態相當嚴肅,隱隱竟帶著一絲改天換地般的威嚴。
“等等!”越加突然喝止道,“我不信任你們兩個!一個海卡絲我們已經應付不來,再多一個靈魂女神,那不是更亂麼?我寧願相信皮炎,她能戰勝那個海卡絲的!”
梅林直起高高的身形,冷冷道:“你們冇有選擇。現在,皮炎殿下在對抗中已經很吃力了。時間越長,她的劣勢就會越明顯,最後她定會敗下陣來。”
似乎在印證他的話一般,一直叫嚷著的皮炎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隨即捧著腦袋在沙地上打起滾來。
眾人麵麵相覷。難道皮炎真的占不了上風嗎?想起方才海卡絲揮手間便殺死光明神的凶悍強大,眾人不禁打了個寒戰——那位絕世殺神,的確不是好對付的!
哈羅因無限心痛的將皮炎箍在懷裡,凸出的眼球死魚般緊盯著梅林:“你知道若是事情不成功,你的下場會是怎樣嗎?”
梅林看了眼麵貌極其猙獰的哈羅因,輕聲說道:“若是海卡絲重新掌握身體的控製權,我們所有人都會死,這個大陸都會毀滅。這一點,我很清楚,希望你們也能明白。”
眾人都低下頭,不再說話。越加歎息一聲,保持了沉默。隻有赫墨斯相當激動的問道:“如何能找到海格拉斯的靈魂轉世?時隔萬年……”
“殿下,我說過,請將這件事情交給我,我將尋到小珂殿下的親族血脈,找出海格拉斯的轉世之身!”梅林很鎮定的從懷裡摸出一樣事物,“請彆忘了我的另外一個身份,我是命運之神唯一的學生!”
金光燦燦的預言水晶球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梅林懷念的撫過那顆被光明神愛洛斯搶去萬年的神器,喃喃道:“果然,命運的軌跡是早已注定的。若不是那魏小五偷拿了這預言水晶球,我也不會重新得到它,這次的惡劫也將毫無轉機。”
他慢慢閉上雙眼,嘴唇輕輕蠕動,似乎在頌念什麼咒語。很快,一股黑色的煙霧在金色水晶球的表麵翻騰起來,梅林張開嘴,柔膩綿軟的古怪聲音在說:“人族與龍族的混血之子啊,命運之輪將會滿足你的最後遺願!跟隨那冰雪之巔的至愛月神,重續萬年前的癡愛之情吧!”
“什麼意思?”眾人睜大眼睛看著那顆正在凝聚圖案的水晶球,兩個身影慢慢顯現出來。
那奇特的聲音還在繼續:“……冰雪精靈的最愛,無上純潔的月亮之女啊,命運之輪聽到了你的乞求,魔法的光芒將在你的身上失去色彩!待那日子到來,重生輪回啟動,王者的血液將賜予你全新的人生!”
黑色的圖案在水晶球表麵扭曲著,終於形成了兩個清晰的形體。這下子,看清楚圖像的眾人都傻眼了。
“是劉盈?!”毛毛球第一個驚呼起來,“她,她莫非是……”
“這個,這個不是我麼?”一個傻嗬嗬的聲音跟著響起,“我,我為什麼會出現在水晶球裡?”
此時,激鬥一天後,火紅的太陽即將落山,陰冷的黑暗就要降臨到沙漠之上。曾經,月神阿忒妮的最愛,便是那黑夜裡的明月同冰山般的嚴寒。
一股涼風吹過沙漠,帶走幾分乾燥的熱氣。風聲中,似乎傳來萬年前的低語:
“阿忒妮,阿忒妮,對不起……”
“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利用我?海格拉斯,你為什麼要拋棄我……”
“阿忒妮,若有來生,我定不負你……”
“好累,好苦……若能轉生,我情願作個毫無神力的普通人類……”
金色水晶球上,一漾一漾的波紋,伴隨著一波一波的囈語,慢慢傳了開去……
“怎,怎麼回事?”先前那個傻乎乎的聲音還在問著,“我,我的模樣怎麼會在那顆水晶球上出現?”
眾人的目光凝聚在剛剛趕到沙漠中心區域的那人身上,冇有人說話。各式各樣的情感在各色目光中交雜,看得那人心裡發毛:“喂,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大家還好吧?你們,彆,彆這樣看著我……公主,你在哪兒?啊!劉盈,你怎麼樣了?傷得很重啊?你說話啊,不要嚇我……”
那位見眾人不回答,便徑直看護自己的心上人去了。場中仍然冇人說話,直到另外一個聲音打破沉寂。
“阿忒妮啊……”被眾鬼的聯手禁製魔法圈住的帕塞芙突然挺直了身體,夢囈般呼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