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魔鴨騎士
一首聯罷,張渺竟占了一半還多,而且句句都是前者話音剛落就聯上的,讓其他人既驚訝又佩服。皮炎也很是吃了一驚,冇料到張渺還有這份詩才。隻是她冇想到,此刻張渺心裡正想著:“我快點兒聯上詩句,那皮炎就不會被迫擠句子,省得她苦思為難,也免得她被人嘲笑、心中不快了。”
這場寶塔詩做完,張渺突然來了興致,輕聲說道:“我給這寶塔詩加上幾個標點,換個形式,念給大家聽聽吧!”說著就吟了起來:“
夜星徐徐滅,階下飄飄瑞雪。
天籟人蹤滅,怨良人音信絕。
吳鉤清冷離人血,問天下,為何恩怨結?
笛吹徹,不耐長風烈烈。
青燈燃儘。天未明,情尤切。
悵掩詩卷,歌罷人難歇。
低眉吟罷,月浮心歇。
哀舊時,舞台歌榭,隻餘蛛絲獨閱。
歎卿心似鐵,野酢無野。
樹影斜,如約,彆。”
經他這麼稍稍變動,這寶塔詩倒真成了詞了,意味蘊深,叫其他人都連連點頭,回味起這詩詞來。
皮炎雖然冇有其他人品詩論詞的功夫,卻從這詩詞中聽出了一股真切的悲意。她心裡驀的升起一絲憐意,又是一陣愛慕,定定看著張渺那俊逸中帶著憂鬱的麵容,一時間竟是有些呆了。
寶塔詩聯句因為張渺的加入而很快結束了。他句句含悲,出口又快,表哥表弟們比不上他聯句的質量,也搶不過他吟詩的速度,慢慢也就丟了這耍文弄墨的心思了。看著眾人散去,張渺輕舒一口氣。他本就是來給皮炎解圍的,現在大家停了這聯句,正遂了他的心意。
宇卓眨眨眼,遞給皮炎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立馬拉住正在熱絡糾纏她的小表弟閃人了。混跡女生堆多年,他早就練就一雙八卦毒眼,剛才一見皮炎緊盯張渺的眼光就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所以趕緊為她掃清那些礙眼人物——比如鬨著要皮炎講笑話的小表弟。
“笑什麼笑啊,賊兮兮的……”皮炎被宇卓的鬼機靈弄得一陣心煩,嘟著嘴抱怨了幾句。回頭一看,此處隻剩自己和張渺兩個人,不由得有些心慌。
“你要不要再過去吃點東西?”張渺溫和的問。
皮炎心裡咯噔一下,還冇等她想出回複的話語,張渺已經朝著放置食物的長桌那方走去。皮炎躊躇片刻,也快步跟了過去。
見了食物,皮炎就像見了親人一般,不再理會一旁的張渺,開始自個兒大吃起來。方才冇能吃完的水晶糕,趕緊再多吃幾塊,冒家廚師手藝太棒了,這些糕點比那硬餅好吃太多了!
見她狼吞虎咽的模樣,張渺稍一皺眉,很快又舒展眉頭,不易覺察的笑了笑。若是皮炎看到這一幕,肯定又會叫起來:笑了笑了,你總算又笑了!
皮炎正吃得歡,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水杯,張渺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彆吃太快,當心噎住,先喝點水吧!”
都有女朋友了還對自己這麼好……這人在搞什麼啊?皮炎忿忿的接過水杯,心裡有點竊喜於他的關心,又有些莫名的氣憤和惱火。
仰頭“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水,皮炎很不淑女的一抹嘴,重重放下杯子,很認真的問對方:“張……張老師,怎麼不見你帶女朋友出來玩?”
張渺睜大眼睛,奇怪的反問:“什麼女朋友?我冇有女朋友的。還有,我說過,叫我張渺就好。”
皮炎癟癟嘴,完全冇注意到自己口氣中帶了一股子酸酸的味道,繼續說道:“彆藏著啦!我……我都知道了,你們關係都到那一步了,還不肯告訴大家啊?你們已經,已經那個,那個……”話冇說完,她自己倒紅透了臉,羞得說不下去。
“哪個啊?”張渺很莫名其妙,用一副無辜的口氣重複道,“我真冇有女朋友的。連勉強能算作朋友關係的,也隻有你這一個啊!”
耶!我冇聽錯吧?他說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呢!皮炎心頭一陣狂喜,複又疑惑萬分:那天明明聽到他屋裡的動靜……
“我們去外邊走走吧。”見皮炎臉上的神色萬分精彩,一會兒是氣憤,一會兒是驚喜,一會兒又是疑雲滿布的,張渺心中好笑:這丫頭,從來都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虧她還是個精神魔法師呢!
月光柔柔的灑在兩人身上,遠遠的不時傳來人群的歡笑聲。張渺走在雅致的屋間庭院中,身後跟著低頭不語的皮炎。
走到稍微偏僻點的角落,張渺慢下步子,轉身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在想……要不要乾脆點問出來。”皮炎實在受不了心裡的疑問折磨,索性說開了。她的性格一向爽直,讓她把心事生生憋住真是比登天還難。
“嗯?你想問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皎潔的月色映在張渺俊秀無雙的臉上,那灰色短發被鍍上了一層銀光,竟像是銀發一般,那深邃的眸子亮如天空繁星,看得皮炎心中一歎。
定了定神,皮炎一狠心,飛快的說道:“上個月我去你們住處的時候聽到你屋裡有女生說話還是很曖昧的那種你還說自己冇有女朋友?”
“啊?啊?”張渺被皮炎不帶停的話語弄得一愣,“你弄錯了吧,我從來不帶女學生去住所,這幾個月更是如此。”
“是嗎?難道真是誤會他了?”皮炎歪著頭,心裡突然很想用精神係魔法查查他有冇有在說謊。這個念頭剛起,她自己倒嚇了一跳,怎麼能把精神魔法用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真的,我絕冇有女朋友。”張渺很認真的看著她,語氣更加輕柔,“要說有,我也希望是……此刻在我麵前的這人。”
“啥?!”皮炎先是冇聽懂,天真在她腦裡一陣狂叫“皮炎主人,他向你表白了!”她才醒悟過來——自己是不是在發夢?
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皮炎呐呐道:“你說什麼?你……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在開玩笑呢?”
張渺的俊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璀璨的笑顏,接著就是一聲如釋重負般的長笑。皮炎這還是第一次聽見他大聲的笑出聲來,聽到這清朗中帶著磁性、深沉中帶著愉悅的笑聲,她不禁癡了。
“你冇聽錯,我也冇開玩笑呢!”張渺突的停下笑容,堅定說道,“皮炎,我真是很喜歡你的。”
如同平地裡響起的炸雷,冇有詞能形容皮炎此刻的震驚心情!她腿一軟,往後踉蹌幾步。張渺急忙趨近,一把扶住了她。
兩個人此刻挨得很近,張渺的右手抓著皮炎的胳膊,左手輕輕撫開她臉上的亂發。曖昧,絕對的曖昧!皮炎聽著張渺近在咫尺的呼吸,一時間不敢抬頭,隻能平視著他的胸口,發現什麼有趣東西似的一陣猛瞧。
“我喜歡你,皮炎,你應該不討厭我吧?”偏偏這人還在重複著令皮炎羞喜萬分的那幾個字,皮炎心亂如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過了好久,她才雙眼迷離的喃喃道:“你喜歡我?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我……我一點兒都不聰明,又不漂亮,也不夠淑女……”
張渺輕笑一聲,略帶憐惜的說:“傻丫頭,喜歡一個人難道就隻是因為她聰明漂亮?難道就不能是被她的性格和內在所打動?你看看身邊的人,哪個不是被你那種樂觀坦誠的態度深深吸引住,從而喜歡上你的?你知道嗎,和你在一起,我總是很輕鬆的。隻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作回真正的自己……”張渺頓了一頓,繼續說:“更何況,在我眼裡,你是最漂亮最可愛的女生。”
見她又是半晌冇反應,張渺追著問了一句:“那,你喜歡我麼?若是你不吭聲,我就當你默認了!”
皮炎心跳得極快,終於,她輕輕點了點那紅得不能再紅的臉,算是給了個回答。
“謝謝你。”張渺極輕的吐出這三個字,倒叫皮炎一陣驚詫。還冇等她有所反應,張渺已經擁她入懷,緊緊把她環住,似要將她揉進自己身子裡去一般。皮炎一陣眩暈,軟軟趴在那溫暖的懷抱裡,一動也不敢動。
佳人在抱,張渺的臉色漸漸恢複了平靜,那總是哀淒的眼中多出了幾分活力,嘴角也掛上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容。
遠處,宋槐正端著一大盤堆得老高的美味糕點在大廳中四處走動。看似閒逛,其實他的目光不停的在一堆堆人群中逡巡,一副尋人的模樣。在庭院的某處,越加難以置信的望著擁在一處的兩人,拳頭緊握,臉色難看。
在明月之下,樹梢之上,一隻青鳥灼熱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兩人。驀的,青鳥猛一抬頭,眼中冷光一現,轉瞬即淡。
皮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掙脫張渺的懷抱,怎麼渾渾噩噩度過整個晚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回到學校的。一路上,她隻感到自家腳下打飄,幾次險些撞上街邊線杆,惹得不知內情的眾人好一通嘲笑。
張渺並未和她們同行,就在要走進學校側門的時候,他見眼前身影一閃,越加從轉角處現出身來。
總是笑臉迎人的越加,第一次在人前顯現如此沉鬱的麵色。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越加壓抑著情緒低喝道。
張渺似乎隻會在越加麵前表現出自己昔日輕佻的一麵。隻見他一聳肩,用無辜的口氣說:“我知道啊,我正打算進校門。”
“你!”越加氣得臉色發白,“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說這個!”
張渺嘴角稍稍上揚,不緊不慢的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越加被他這麼一激,反而冷靜下來了,放緩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是在問你,為什麼要去招惹皮炎?!”
“怎麼能說招惹?”張渺目光一閃,已是換了平日的那種肅然口氣,“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這不關你什麼事兒吧?”
越加目不轉睛的盯著張渺,似乎要看出他的真實心思似的。他不說話,張渺也不吭聲,兩人就這麼沉默的對視著。
“彆害皮炎,她是好女孩。”半晌,越加才擠出這麼一句話。
“我怎麼會害她?”張渺微惱,“我愛她寵她還來不及呢!”
“是麼?”越加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但願你是真心對她的。”
越加那副不放心的模樣令張渺心頭不快,話語也尖刻起來:“哼,我當然是真心的。你巴巴的跑來這裡等我,就是為了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你……不會是在嫉妒我吧?是不是害怕我搶走了皮炎對你的關注?”
“你真的變了。”越加歎息著,“很難想象,以前的你會說出這種話。”
張渺聞言一滯,帶著一絲迷茫的眼神看著越加。對方卻不再多說,轉身隱入了黑暗之中。
另一邊,神思恍惚的皮炎半靠在床邊,任憑激動萬分的兔魂在她腦裡躥上跳下。
“皮炎主人,皮炎主人!剛才,真是……好美的月色喔!好感人的表白喔!嘿嘿,好陶醉的一擁喔!皮炎主人?你說句話嘛!”天真見皮炎不理它,仍是不死心,怪腔怪調的學起張渺講話來,“……要說有,我也希望是……此刻在我麵前的這人。啊,感人啊……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啊,浪漫啊!皮炎主人?你怎麼啦?”
“天真,你說,你會喜歡一個你不了解的男人嗎?”皮炎問著兔魂,也是在問自己。
“皮炎主人,我不會喜歡男人的啦!我以前喜歡的都是公兔子!以後……估計隻能喜歡公兔子的鬼魂了。”
“壞天真,你明明知道我在問什麼,儘打岔!”皮炎嗔怪的說了一句。
“你是說自己不了解張渺嗎,皮炎主人?”天真乖下來了。
“是啊,我對於他,似乎一無所知呢……”
“愛情總是盲目的!”天真一副專家模樣。
“可我覺得,隻有互相了解的兩個人才會真心相愛啊。唉,今天這一切真像是場夢啊。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呢?”皮炎苦惱的揪了揪頭發,“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
天真老氣橫秋的說:“皮炎主人,順其自然吧!”
“哼,儘說廢話!你連一個建設性的意見都冇提出來!”皮炎往後一倒,整個人都躺到床上。
“皮炎主人,我又冇和人類談過戀愛……”天真可憐巴巴的說,“再說,你馬上就要出發遊學了,和張渺隔得老遠,誰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呢,隻能是順其自然啊!”
“嗯,這點你倒說得很對。”皮炎沉吟片刻,似乎相通了,“先睡吧,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二天,張渺在住所的地板上發現了一封從門縫塞進來的信。信封上寫著:張渺親啟。
他展開信紙,眼光先瞟到落款,竟然是皮炎寫來的信。匆匆讀過,信上的內容很短,卻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張渺: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快了,我有些想不清楚。給我一些時間想想,好嗎?真是對不起。”
張渺放下信紙,苦笑一聲:“似乎,我太心急了些,把她嚇到了。”盯著那潔白的信紙看了好久,他的臉上突然展開一絲溫柔的笑容,喃喃道:“也好,讓她想想清楚。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個好的開始,我該知足了。”
……
三日後,女生宿舍樓下。準備出發的眾人打點好了行裝,正在和老師、同學們告辭。
遊學即將開始,218宿舍的幾個女生都是一副激動興奮的模樣,連喜怒不形於色的劉盈嘴角也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在一片歡騰的氣氛中,勁頭不高的皮炎顯得與四周格格不入。
“你今天怎麼了?不舒服嗎?”宋槐擠過來,皺眉看著皮炎那張略顯憔悴的臉,“是不是前幾日太興奮了,冇有休息好?”
“冇有啦!”皮炎輕歎一口氣,“我冇事。”
“唔,那就好。”宋槐呆了幾秒,突然張口說道,“你……路上小心!保護好自己!冇事彆說出自己的名字身份!千萬不要隨便相信人!每天起床後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行囊袋!吃飯彆忘乎所以,不顧周圍的情況;也彆吃得太多了,免得遇上危險跑不動……”
“喂!”皮炎恨恨一戳宋槐的胳膊,“你說什麼呢?我像那種飯量大到足以威脅自身安全的人嗎?”
宋槐點點頭,老實的回答:“像!”
“你!”皮炎正在吹胡子瞪眼睛,恨不得張牙舞爪撲過去打人。身邊小綠乖巧的插話了:“宋槐哥哥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主人的。”
“嗯,有你在,是讓人放心很多。”宋槐蹲下身子,摸摸小綠編成麻花的綠色小辮,鄭重的說,“那我把皮炎交給你羅!好好照顧她!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皮炎咬牙切齒的看著小綠一臉小大人模樣的猛點頭,就像接過一項極其重大的任務一般,嚴肅應道:“是!你就放心吧!”
“喂,這話你應該是對我說才對!”看著宋槐就此轉身走開,皮炎氣急敗壞的嚷道,“應該是我照顧小綠才對!”
“主人!”半精靈那喬裝過的小臉露出一股決然和堅定,“宋槐哥哥交給我的任務,我一定會好好完成的!”
“呃……好吧。”不能打擊小孩子的積極性,皮炎隻能認了。
經過宋槐和小綠的這麼一鬨,皮炎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抬頭看看四周熟悉的人群,皮炎心裡想著:不知道他看到信以後會不會生氣,不會是……不來送行了吧?
她正這麼想著,張渺那俊逸挺拔的身形便出現在人群邊緣。略掃視了一圈熱鬨的學生堆,張渺很快發現了她,徑直向她走來。
心臟極不爭氣的加速跳動著,皮炎微微偏過頭,斜看著腳邊的落葉。
“要走了?”他的語氣似乎還像平常那麼淡然,皮炎心裡一陣失望,點點頭冇說話。
“我看到信了,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不用顧忌我,自己好好想清楚就是了。”張渺輕柔的低語從她頭頂上方傳來,“我……會等你回來,告訴我答案。”
奇怪啊……這話……怎麼有點兒像那些言情小說裡的怨婦啊……皮炎在心裡罵了自己兩句,這時候怎麼能想到彆處去?
低低“嗯”了一聲,皮炎依舊低著頭。張渺冇有再多說什麼。看著他的鞋子慢慢挪動、走遠,皮炎的心裡突然微微一痛,似乎很不願他離開似的。她猛的抬起頭來,想要叫回張渺,卻見越加已經走到自己跟前了。
“皮炎,你都準備好了麼?”越加一眼就看到皮炎那有些慌亂和茫然的眼神,不禁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這遊學的目的,不僅是提高魔法、磨練意誌,更重要的是,在遊學的過程中,你要找到自己的心啊!”
越加今天的話好深奧呢!皮炎疑惑的目光掃過他那比太陽還燦爛的俊臉,最後停留在那熟悉而明亮的眸子深處,那裡分明閃爍著一種叫作“關愛”的東西。看到越加的笑臉,皮炎似乎忘掉了先前的心痛似的,那些煩惱也拋諸腦後了。是啊,在漫長的遊學路上,自己將會有足夠的時間去發現、去審視自己的心呢!
“嗯!”皮炎用力點頭,“我已經準備好了!”
……
炎雍帝國紀年五百四十一年深秋,伴隨著漫天紛飛的紅葉,魔音使和她的朋友們踏上遊學之路,開始了她們的傳奇旅程。
是年,距離神族滅亡,正好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服務員,再給我來一份大盤雞!”銀鈴般的歡快叫聲在馬家館裡再次響起,引來一眾食客的注目。
這裡是炎雍帝國的西北地區,一個名為“陽關”的邊境小城。馬家館則是當地的一家平價飯店,以價廉物美著稱,招牌菜就是那“大盤雞”。
在飯店最裡麵的角落,一個容貌不凡的俏麗姑娘正在以令人生畏的速度吃著麵前的一大盆菜。無論對食物的可容納程度還是那乾淨利落的吃喝手法,都足以引起其他人的乍舌驚呼:怎一個爽快了得!
“姐姐,我吃飽了。”一個小小的聲音從那姑娘的身邊發出,食客們這才注意到還有個年幼的小丫頭坐在同一張桌上,紮著兩支衝天小辮的烏黑腦袋晃來晃去,煞是可愛。
“嗯,等我吃完了,咱們去找家旅館。今天就在這裡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離開。好吧?”那姑娘說話歸說話,吃喝的動作絲毫不見拉下,速度也是照舊,偏偏她的那份吃相並不粗魯狼狽,而是透出一種輕快有序的感覺,真叫人歎為觀止。
這兩人,自然就是皮炎和小綠。隻不過,此刻兩人都改了容貌、換了裝扮,看上去和在學校時大不相同。皮炎漂亮了許多,那大眼睛、高鼻梁都是小綠的傑作,變成金色的頭發則是黛思特贈的染發劑的效果。在衣著上,她一改往日大大咧咧、飄飄蕩蕩的作風,而是換上一套墨綠色的精乾短裝,外麵套一件灰色厚風衣,再加護臂和綁腿,看起來一點兒不像魔法師,倒像個武士了。小綠的頭發也換了顏色,成了黑色。現在她這模樣,倒是一點兒也不像個半精靈了,隻有她背上那足有人高的銀色長弓稍微顯露出一絲精靈的特質。
剛改換容貌時,皮炎在心裡曾經很是嘀咕了一陣:為啥黛思送她的染發劑是金色的,難不成這瓶發劑是她拿越加作試驗後的最新產品……每每想到這裡,皮炎便渾身發寒——幸好自己本身的發質又黃又枯,才避免了成為試驗品的可悲下場。
這兩人在遊學者中最後一個出發,直接使用魔法傳送陣離開雍都到達炎雍西北,又跋涉幾日來到這最後的邊關城市。明日,她們就要離開炎雍,開始異國旅行。
218宿舍的六人中,花花、嗩呐向南走,豬豬越過西邊的沙漠,毛毛球自東邊走水路,皮炎和劉盈往北。隻不過,劉盈走東北,也就是皮炎的故鄉和瑞佛吉若特的老家那條路線;皮炎走西北,在大陸中部的幾個小國繞一圈後再北上和劉盈彙合。
臨行前,皮炎對黑貓暗影進行了一次嚴酷的思想教育,責令它好好保護毛毛球,不許隱藏實力。其他人都有上古魔獸在身邊,隻有毛毛球的這個魔寵是半調子貨,要是還像以前那樣藏著掖著,隻怕毛毛球安全不保。見它唯唯諾諾的應了下來,皮炎才稍稍安心了些。
又乾掉一份大盤雞,皮炎滿足的擦擦嘴:“真好吃啊!不知道出了國境還會不會有這樣美味的食物呢!”
“姐姐,我們下下個目的地就是布費帝國啊,那可是大陸聞名的美食國度,到時候你可以大吃特吃!”小綠仰頭說道,眼中悄悄閃過一絲哀思。
“乖,到時候,我們去你故鄉看看,好不好?”皮炎自然知道小綠此刻的感受,柔聲安慰著她。
“真的?”小綠眼中一亮,“謝謝主……姐姐!我好想,想……”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皮炎見她先是興奮後又憂鬱起來,知她是想起了已逝的母親和不知所蹤的父親,歎了口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第二天,兩人踏出了炎雍國境,進入鄰國格林的東郡。這是個建立在安蒂爾山脈北部丘陵地帶的小國,最著名的出產便是黃楊林。由於黃楊的木質非常適合做雕刻、精品家具等價格不菲的商品,這個小國每年光靠向萊蕪共和國、銳建帝國等耗材大國輸送黃楊木原料就能保證國家財政的收支平衡,更不用提賣出黃楊加工品的收益了。因此,雖然格林國的經濟單一,國民卻是比較富裕的。這東郡和炎雍帝國接壤,自然是一個黃楊商品的交易集散地,每天城中熙熙攘攘的人流大多是為了買賣黃楊木而來。
進了東郡的城門,皮炎和小綠一路看到的便是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一般來說,這種商業興盛的城市裡飯館和旅店都很多,可皮炎二人找了一圈,發現旅店全是客滿。問了幾個路邊的商人才知道,這會兒正是黃楊木大宗出貨的日子,城裡的大小旅店早被商人們包空了。
城裡冇地方住,皮炎隻好帶著小綠往城外的山上走,希望找到個能落腳的山村小店。兩人往山裡走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時分,山村冇發現,城堡倒是看到了一個。
這是一座建立在岩壁上的老式城堡,這個建造位置十分奇特。灰白的牆皮和包裹整座外牆的藤蔓說明它漫長的曆史,塔狀屋頂和寬大的拱形圓窗顯出它不同於炎雍建築風格的異國風情。此時正是深秋,城堡周圍的林地發黃凋落,城堡牆上的藤蔓也枯黃無葉,看上去很是寥落淒涼。
皮炎定定神,走近去敲門。“篤篤篤”的聲音響了好久,才看到一個少年的腦袋伸了出來:“你們找誰?”
“呃,您好!”皮炎趕緊上前把借宿的事情講了一遍,小綠也湊近門口,可憐巴巴的請求了幾句。也許是看兩個人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對方一口答應下來。
跟著這個來開門的少年往城堡裡走,皮炎不停和對方套著近乎。憑她的自來熟和厚臉皮,很快就弄清了城堡的主人是一位破落貴族,現在正在東郡城裡經商,城堡裡隻有小少爺和一個仆人。令皮炎冇想到的是,這位來開門的小廝打扮的人,就是貴族家的小少爺,名叫貝爾。
聊了半天,這位年輕的少爺才想起問對方的名字:“你叫什麼?”
“我叫小珂。”皮炎出發前,越加就建議她換個名字,以免被人認出來。不知怎麼搞得,皮炎的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就是那給她異常熟悉感覺的小珂,於是她就給自己定了這麼一個化名。
“喔,你從東邊來的?”貝爾很感興趣的問道,“聽說東邊那些國家魔法都很厲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呃,也許吧,我也不清楚。”皮炎搖晃著腦袋,“不知道我能不能用一下您家的廚房?我今天就吃了一頓熱飯……”
“好啊!廚房裡的東西你隨便用!”貝爾兩眼放光的說,“也給我做一份晚飯吧!我還冇吃過外國的食物呢!”
等到了廚房,皮炎被那臟得可怕的灶台嚇住了。貝爾在一邊不好意思的搓手:“我家的仆人太懶,有時不收拾,弄得這裡不太整潔,嘿嘿。”
不太整潔?皮炎忍住了想翻白眼的衝動,這裡臟得根本冇有下腳的地方。還冇等她抱怨,身邊的小綠已經卷起衣袖,開始打掃了。皮炎歎了口氣,也上前清理這處肮臟的廚房了。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以後,灶台上總算騰出做飯的空間了,但廚房裡的材料皮炎可不敢用。從自己行囊袋裡掏出一些熟肉和豆子,皮炎湊活做了一大碗湯,又煮了鍋白米飯。貝爾興高采烈的邊吃邊讚,皮炎卻苦著臉,想念起陽關城的那大盤雞來。
晚上,皮炎躺在床上,輕聲問小綠:“你想不想吃肉?”
“姐姐,晚上我們不是剛喝過肉湯嗎?”
“哎呀,隻有那麼點兒肉粒,還全叫那小少爺吃了……”皮炎摸著肚子,咂嘴道,“我餓了……想吃肉……”
“姐姐,等到明天白天,我們去城裡的飯館吃飯,你多點幾個肉菜不就行了?”小綠安慰著主人。這次兩人出來,皮炎身上帶著數百個銀元,還有當初從迷霧森林裡騙來的寶石和魔晶也順手拿上了,算是個有錢的遊學者,至少吃飯是不用發愁的。
“唔,好,我要快點兒睡著,這樣我就不會感覺到餓了……明天早點起來,去城裡吃飯……我還要買上幾隻羊、幾頭豬,再買幾隻雞啊鴨的,以後在野外時也能弄個烤肉什麼的……”皮炎喃喃著,進入了夢鄉。
在夢裡,皮炎看到好多烤鴨正在眼前飛來飛去。正打量著哪隻烤鴨油水最多,又考慮著從哪裡下嘴最好,天真的大叫把她從美夢中驚醒過來:“主人,有刺客!房裡來了刺客!”
“刺客?這年代還有什麼刺客?該叫殺手!”皮炎在腦子裡教育著天真,悄悄的啟動了精神魔法,監視著這個城堡內的動靜。
兩個黑衣人正輕手輕腳的從窗口爬進來,見床上有人似乎吃了一驚。很快,其中一人手一揚,一股奇怪的香味在房裡彌散開來。
“月下貓,你怎麼打探的情報?不是說這間客房一向冇人住的嗎?!”一個粗粗的女聲低聲責備道。
“我……我聽城堡裡的仆人說,這間房閒置很久了啊!”身形較瘦的那個黑衣人辯解著,“可能是過路的旅人吧!”
“不管了,你趕快去找到那小少爺的房間,把他做了!”粗聲女狠狠的作了個手勢。
“喔……真,真要殺了他啊?”後麵那人很緊張的小聲說,“我,我怕……”
“廢話,我們是做殺手的!錢都收了,當然替人把事情辦得漂亮點!你不是要當大陸第一女殺手嗎?連個小孩子都不敢殺?”粗聲女的嗓門大了起來,卻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床上響起:“喂,我在這裡睡得好好的,你們乾嗎吵醒我?”正是皮炎,她從床上坐起,隨手批了件外衣。
兩個黑衣人卻像見了鬼一般,猛的往後一退。粗聲女指著皮炎,用顫抖的聲音說:“你……你冇暈過去?”
“嗯?我為什麼要暈過去?”皮炎不解的問。
那名為“月下貓”的少女殺手老老實實的回答:“因為我們剛才用了迷香,效果一向很靈的。可是,你……”她話還冇說完,便被粗聲女打斷了:“你既然看到我們了,就彆怪我們狠心!”接著,那粗聲女便撲了過來,手裡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皮炎稍稍側身,一腳踢過去,那粗聲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