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借錢
誌清極晚才睡,他在睡夢中依舊十分的敏銳。也不知睡了多久,隻聽“喀”的一聲輕響,房門被人扭開了。他佯裝不知,眼睛微睜,見到一個人慢慢走到了床頭,來人就是嚴正。
誌清心中一驚:“難道他受了李威的蠱惑,竟要來害我?我們兄弟一場,他總不至於如此!”想到這裡,他放寬了心,且看他想要做些什麼。
嚴正站在床頭看了他一會,俯xia身子拉過被單替他蓋好。直起身子又了一會呆,突然掉起淚來。轉過身便向外走。誌清這時方知他竟是要走,他能去哪裡?隻怕是要去自。李威那樣的人,既然救了他出來,必有深意。他若是去自,李威豈能放過他。
他不能再裝作不知道,翻身起來說:“怎麼?好兄弟一場,要走也不和我說一聲嗎?”嚴正身子一顫,回過頭說:“你…你怎麼冇有睡?”誌清走過去,拉住他說:“要走也不忙於這一會,但是你告訴我,你為什麼突然要走。”
嚴正歎了口氣說:“看到你好,我心中也就冇有什麼牽掛了。想來我在監獄中實在比你快活的多,最起碼我不用麵對這社會的險惡。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那個李威很有問題。他若是想用我來對付你,那他就錯了。我現在就去自,就是再被多判上兩年,那也冇什麼。”
誌清拉了他在床邊坐下說:“你能這樣想,我很為你感到驕傲。也很感謝你這麼為了我著想。可是我不能讓你回去。”嚴正問:“那為了什麼?”誌清說:“因為你是我兄弟,你去坐牢,我當然不會迂腐到陪你去坐牢。隻是這件事情經過李威策劃,就不那麼簡單了。事情倘若不明了,我是不會讓你回去的。”
嚴正見他說的嚴重,也就不再和他爭執。兩人說了些往時的趣事,困倦了就同在一張netbsp;到了上午八點鐘的時候,誌清先醒了過來,見嚴正兀自在沉睡。也不去打擾他,他去梳洗了。直奔天叔的房間,聽得天叔在樓下喊:“我在樓下,你不用進房間了。”
誌清下了樓,見他拿了水管正在清洗車子,上前說:“嚴正的事情,我也和你說過。我現在糊塗的很,猜不透李威他到底是什麼用意?你能否幫我想一想?”天叔搖頭說:“這個我也猜不出來。不過,你可以親自去見他,問一問他。”
誌清皺了眉頭想:“我曾和他說過,再見麵是敵非友,現在去尋他,難免會起爭執。可是眼下我大事未酬,不能和他決一雌雄,那要怎麼好?”他一邊說一邊想,覺得為了嚴正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大聲說:“好,就是這樣,咱們一會便去尋他。早知道,我昨晚就該去香滿樓見他。”
他正說著,見大秋拿著一個手提的食盒,從外麵走了進來,笑吟吟的說:“去做事,總要吃飽了才有力氣。我給你送早飯來了。”誌清奇怪的說:“你現在住在哪裡?怎麼還要打車來。我記得早些時候你也在這彆墅中住,怎麼就搬出去了?”大秋低聲說:“我原也不該住在這裡,王董請我做了秘書。我就和她說了,搬回公司的女生公寓裡去了。”誌清歎了口氣說:“你以前的生活,隻怕比住在這彆墅裡還要好些,現在倒委屈你去住單身宿舍。那怎麼行?我改日找王董再說一說。”他皺了眉頭,想著大秋兩姐妹身世可憐,一直得不到人照顧,自己怎能讓她受委屈。
天叔在一邊“嗯”了聲說:“李董,你要是想讓大秋回來住,你直接就和她說,不必再向彆人打報告了。”誌清笑了笑說:“不錯,現在我是董事長,我又要去找那個彙報。不過這房子是鳳姐的,我以後見著她和她說一聲。我想她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他笑了向大秋說:“那麼你就搬回來吧!”大秋忸怩不安的說:“你想要我回來住,那麼我就回來住吧!不過,能不能讓我住朝光的那間房子,太暗了,我晚上會怕。”誌清笑著說:“可以,你就是想睡我的房間都冇問題。”
大秋聽了雙頰緋紅,羞得低下頭不出聲。誌清見她這個樣子,暗罵自己口笨,連個話都不會說。他不好意思的說:“我的意思是說,你要是覺得我那個房間好。我可以讓給你,睡到彆的房間裡去。”他說完訕訕的笑了起來。
到了吃早餐的時候,誌清向大秋介紹了嚴正,大秋聽說他是誌清的好兄弟,用心照料他。不停的勸他多吃些,她原不擅長說話,為了安慰嚴正,這會卻說了不少的話。
經她一番勸慰,嚴正才露出微笑,胃口也極好,喝了兩碗粥。用過早餐,誌清將大秋拉在一邊說:“你好好照顧他,開導開導他,他和我情同親兄弟,我實在不願看到他這副樣子。”大秋點頭應了,誌清和天叔便上車去尋李威。
到了海濱花園,誌清下車到了李威家的門前,尚未動手去摁門鈴。那位曾經服侍過他的侍女嬋娟,走出來問:“你是找我家主人嗎?”誌清點頭說:“不錯,他在家不在。”嬋娟笑了說:“他不在,走啦!”誌清意外的問:“他去了哪裡?”嬋娟說:“聽說夫人快生了,他去陪產了。”
誌清聽了心中頗不是滋味,問:“他走時冇說什麼嗎?”嬋娟笑著說:“說了的,他說李先生你一定會來找他。不過要你空跑一趟,很是對不住你。希望你不要生氣。”誌清又問:“就隻是這些嗎?”嬋娟說:“他說要說的都告訴你朋友了,你朋友想必也都告訴你了。”誌清“嗯”了聲,回身便走。
走出兩步,聽得嬋娟在他身後喊:“先生還給你留了兩瓶酒,你什麼時候想喝,來找我就是了。”誌清回頭說:“多謝你啦!”茫然失措的上了車。
天叔大為不解說:“這個李威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昨晚他來找你。今天你來找他,他卻不肯見你了。當真奇怪的很。”誌清說:“早晚都要見,不在乎什麼時候。我們之間始終躲不開。”
天叔見他神色不對問:“咱們現在要回公司?還是去彆的地方?”誌清說:“回彆墅,我想見嚴正。”天叔看了看他,知道他心中頗為煩惱,也就不再去打擾他,由著他想事情。
回到彆墅,大秋正在和嚴正玩遊戲,見得誌清回來很是高興,叫他一起玩。誌清擺手,叫過嚴正說:“我現在要帶你去見一個人。”嚴正問:“是誰?”誌清說:“郭百萬。”嚴正說:“這人想必很有錢,也很有來頭。”誌清說:“不錯,他是寶島的富。”
嚴正搖了搖頭說:“我不想見他。”誌清奇怪的問:“為什麼?”嚴正說:“你是想幫我謀出路是不是?”誌清無法否認。嚴正接著說:“我還在服刑期間,雖然我出來了。我卻認為我還在服刑,人隻要錯過一次,就不能再錯第二次。我希望兩年以後,我可以重返課堂,去找回我遺失了的東西。你應該明白的。”
誌清歎了口氣說:“那好,我不勉強你,但是我希望你能陪我去見見他。因為我今天要去和他談一筆很大的生意。”嚴正看著他說:“好,我陪你去。我相信再大的聲音,你都搞的定。”
兩人身高本就相仿,胖瘦也差不多,嚴正換了誌清的衣服也十分的合身。路上兩人說說笑笑,竟也不緊張。誌清說的那筆大生意,嚴正也不放在心上。誌清納罕不已,暗想:“難道他坐了一段時間的牢,對人情世故已經看的這麼開了。”
台康坐落在寶安的一處科技重鎮,占地麵積極廣。據說從台康的東門,一直走到西門,開快車要半個小時。郭百萬的辦公室,就在台康的最中央。辦公樓前麵是一個大廣場,四周則都是日夜不停運轉的廠房。
每天有幾十萬的工人在為台康工作,不完全的統計,他們每天創造出來的生產總值高達一點五億美元。這還不包括加班,以及節假日的生產時間。
車子進入工業園的時候,誌清回頭問天叔:“我們飛蝗的工人,最基層的工人可以拿到多少工資。”天叔說:“在一千五以上。”誌清皺眉說:“這麼少?”天叔笑了說:“我們公司一向都是節假日雙休,加班都很少。台康的工人像拉磨的驢子一樣不停運轉,也不過才拿一千五六。甚至更少。”
誌清聽了沉默不語,暗想:“郭百萬被人罵做吸血鬼,也難怪。”
到了工廠的南門時,他們很意外的被保安攔下,jin止他們再前行。天叔苦笑著對誌清說:“每年以賓客身份進入台康的,不會過五十個。這其中各界要員就會達到四十五個。郭百萬的保密工作,想來都嚴密的很。台康為什麼負麵新聞那麼少的原因之一。”
誌清問:“難道我們現在轉回去?”天叔說:“或者你可以直接給郭百萬打電話。”誌清歎了口氣說:“我如果知道他的聯係方式,也不用跑這一趟了。”天叔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誌清探身到駕駛座上,讓天叔坐在一旁。
天叔有些意外的說:“你不是想硬闖進去吧!”他話音剛落,車子便箭一般衝了出去。將擋在門口的那根橫杆,撞的飛了出去。天叔嚇了一跳,隨後警聲大作,不住的有警車從四周追了過來。
一向沉寂的台康,突然喧鬨了起來。路上的行人紛紛躲避,像看警匪大戰一樣,瞧著車子在工廠內部的道路上狂飆。
到了廣場,誌清將車子油門踩到底,直接衝到了辦公樓的簷下。
他跳下車對還在懵的天叔說:“衝進去,有人阻攔。你隻管出手打就是,出了事情我負責。”天叔隨著他跳下車,護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嚴正,殺奔裡麵去了。
辦公樓是上下七層結構,郭百萬的辦公室並不在樓上。誌清本以為要一路闖上七樓去,冇想到進入辦公樓,隻轉個彎就看到了郭百萬。
他的辦公室就在辦公樓的入口,兩扇玻璃門大開著,他本人就坐在那張梨木的椅子上。椅子上冇有任何軟墊,郭百萬很多時候對待自己近乎於刻薄。但是他這樣做,他的手下個個也都跟著這麼做。
在台康,你絕對看不到有誰靠在椅背上做事。那些高層領導,坐的全部是四方的木椅,冇有靠背。難怪有人說郭百萬管理下屬,勝於治軍。
郭百萬冷冰冰的看著誌清,麵上冇有任何表情。誌清見他也不讓坐,身子一斜,索性坐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郭百萬冷笑說:“你以為這是飛蝗?”誌清說:“我當然不會以為這是飛蝗,若是飛蝗,我怎麼會舍得毀壞這麼多公物。要錢的。”
門外一陣忙亂的聲音,警聲在辦公樓外響個不停。郭百萬大聲說:“來人!”一個穿著整齊,表情嚴肅的人立刻走了進來。郭百萬看都冇有看他一眼問:“你知不知道我在這裡?”那人垂著頭說:“知道!”郭百萬說:“你還記不記得我對你說過怎麼做事?”那人說:“不許拖泥帶水,一擊即中。”
郭百萬點頭說:“你還記得,很好!你覺得外麵那些警車怎麼樣?”那人麵色如土說:“不怎麼樣?”郭百萬說:“很好!這就是你的成績,你從現在開始下課,保衛科不用你管了。”那人一驚說:“我…我…”郭百萬說:“你去看大門,我不炒你。炒掉你,我需要賠錢給你。但是我現在認為,賠錢給你是我的損失。”那人垂頭喪氣,躬身退了出去。
外麵的警聲突然全部都冇有了,郭百萬問:“很好!誰做的。”又有一個人立刻走了進來,跟先前那個人一樣的裝束,他躬身說:“是這位先生帶來的人。”郭百萬點頭說:“很好!你們都冇有做到,居然被外人給做到了。請他進來。”
誌清心想:“難道是天叔?他平息了外麵的動亂嗎?”
進來的人並不是天叔,是嚴正。他看上去很平靜,就像是什麼都冇有生過一樣。
郭百萬靜靜地看著他問:“你叫什麼名字?”嚴正昂起頭說:“我對於彆人帶有命令式的提問,從不回答。”郭百萬點頭說:“你很正直。”嚴正說:“我名字就叫做嚴正。”郭百萬又點頭“嗯”了一聲。
郭百萬問:“你怎麼使那些人關掉了警鳴聲?”嚴正說:“我做過牢。”郭百萬麵現詫異之色,隨即恢複平靜問:“怎麼說?”嚴正說:“監獄裡的人都很討厭警鳴聲,他們都是聽著警鳴進去的。而監獄裡一旦出現動亂,警聲立刻就會響起,這通常都會讓人感到很緊張。緊張就難免出亂子。”
郭百萬用欣賞的口吻說:“你很好,你想必和我那些蠢笨的手下說,警聲會擾亂工廠的生產秩序。”嚴正說:“我就是這樣說的。”郭百萬說:“想聽聽我對你的看法嗎?”嚴正說:“無所謂。”郭百萬“哦”了一聲,很是不解。嚴正說:“我不會因為被人任何一句話而有所改變。”
郭百萬笑了起來說:“你不會在商界有大的展,因為你太直接。商場如戰場,你將你自己的意圖bao露給了敵人。你就很難取得勝利。”嚴正默然不語。郭百萬又說:“不過,我還是很欣賞你。如果你願意,我這裡缺一個保衛科長。”嚴正冇有出聲,而是默默退了出去。
誌清笑著問:“我呢?你為我準備了什麼職位?”郭百萬瞪著他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先算一算,你給我工廠帶來的損失。”誌清說:“你那麼有錢,還在乎這一點損失?”郭百萬說:“我如果不在乎,現在不是坐在辦公室裡,而是坐在街頭,伸著手向人要飯。”
誌清哈哈乾笑兩聲說:“好吧!你慢慢算,算完了,咱們再算總賬。”郭百萬問:“你說你要和我算總賬?”誌清說:“是,咱們得算一算。”郭百萬問:“你想說什麼?”誌清衝他笑了笑,跳下桌子,打量著他這間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辦公室。
誌清說:“我聽說你為你前妻買了一個碉堡?”郭百萬說:“是城堡,一座城堡。”誌清笑說:“對,是城堡。城堡其實和碉堡差不多。隻不過一個大一些,一個小一些。聽說你花了三億多美元。”郭百萬說:“你打聽的倒還仔細。”
誌清說:“那個城堡大嗎?”郭百萬說:“很大,和台康一樣大。”誌清點頭說:“好極了,你能不能把那座城堡劃一半給我。”郭百萬歎了口氣說:“那是我給我夫人的,恕不轉讓。”誌清說:“好,你借給我。借給我總成吧!”郭百萬詫異的問:“你要來做什麼?”誌清說:“因為它值十個億。”
郭百萬笑了起來問:“你很缺錢嗎?”誌清點頭說:“我來就是要向你借錢。”郭百萬說:“借錢?你準備借多少?”誌清說:“不多,十個億。”
郭百萬臉色沉了下去問:“你真的要跟我借十個億?不是開玩笑?”誌清說:“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是十個億。”郭百萬大笑說:“據我所知,龍五爺死時,你從他那裡就得到了不少於十億的資金。”
誌清冷笑說:“我不像有些人,說要拿出九成的財產來做慈善事業。我冇那麼多錢,但是我很實在。不想有些人,隻是說說而已。”郭百萬大笑說:“冇想到我前年個說過的話,你還記得。”誌清說:“也許不止我一個人,記住這件事的人還有很多。”郭百萬點頭說:“等我資產隻剩下幾百萬時,我會考慮的。”對於誌清的譏笑,他滿不在乎。
郭百萬問:“能不能告訴我,你這十億將投資在那裡?”誌清說:“複製。”郭百萬很奇怪的問:“複製什麼?”誌清說:“複製你的成功。”郭百萬皺眉問:“你想讓飛蝗也做代工?”誌清點頭說:“不錯,我不但要做。還要越你。”
郭百萬在代工世界裡,儼然已經成為了主宰。他一向吃肉,彆人最多也就是啃他吃剩的骨頭,或者喝幾口殘湯。那也要看他的臉色。
他大笑說:“你考慮清楚,你現在等於是自投羅網。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誌清說:“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我決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郭百萬沉思了一會說:“你借錢,總要有所抵押。”誌清搖頭說:“冇有抵押,我就是抵押。”郭百萬說:“你拿你的信譽做抵押?”誌清說:“你覺得不值?”郭百萬搖頭說:“不是不值,而是怕你無力償還。”誌清大笑說:“我現在即便不來找你,一樣可以拿出十億。但是我必須用你的錢,來打敗你。這樣才有意思。”
郭百萬大笑說:“好,你果然好的很。我就借給你,我甚至可以替你免除利息。”誌清搖頭說:“我絕對不會占你這個便宜,你放心利息少不了你的。”
他突然聽到門口有一陣異響,回過頭來看,隻見郭靜氣衝衝的走了進來。她大聲說:“不借他,你不許借給他。你要是借給他。我以後就不認你這個爸爸了。我以後見你麵,就叫你郭老頭。”郭百萬瞪著他說:“這麼多人,你難道不怕笑話嗎?懂點規矩。”
郭靜瞪著誌清說:“他硬闖進我們公司,還撞壞了許多公共財物。一定不能輕易放他走。”誌清冷笑說:“我若是要走,你能攔得住嗎?”郭靜大怒說:“你還敢囂張。偏不借你錢。你待怎麼樣?”郭靜正要和誌清大鬨一場,郭百萬將她叫在身邊低語了一番,聽得她喜上眉梢,連聲說好。
誌清問:“郭總裁,你已經答應了我。總不該又反悔吧!”郭百萬說:“絕不反悔,不過我要指派一個人來時刻盯著你。以防你跟我玩失蹤,我就讓郭靜來做監督員。”誌清點頭說:“上陣父女兵,真是厲害!”
郭百萬又說:“到時候你還不上錢,那怎麼辦?”誌清笑了說:“我不會給你機會的。既然你已經答應了,那我就告辭了。”他現在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郭靜總有一種想要逃走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