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可思議的夢
“這是什麼意思?”原本我幾乎要相信我一不小心穿越到未來了,可是這小子居然說出什麼“阿喆是曾祖父但我不是曾祖母”這樣的混賬話,是想我打斷這混小子的狗腿麼?要麼就是我瘋了,要麼就是我在做夢!
“對不起,我說的太直接了。”混小子看出我臉色不好,話語微收,是想走迂回話術。“可能這讓您很難接受,畢竟您在遊戲中沉睡了這麼久……”
“我早就醒了!”等不及他說出更出格的話,我出言打斷,“你到底是什麼人?這裡是哪裡?把我弄來這裡有何居心?”
混小子居然無奈地聳聳肩,“您總得有耐心聽我把話說完吧?像您這樣總是打斷我,溝通起來怕得花很長時間。”
這小子說的很有道理的樣子,我竟無言以對。可是這心裡實在憤懣,索性拉過剛才放衣服的椅子,側身坐下,故意不正視他,悶悶出聲:“說!”
他倒也不計較我的傲慢,走近了幾步,來到我麵前,居然俯下身單膝跪地,把英俊的腦袋塞到我麵前來,一雙秋水般明亮的眼睛在我臉上掃視來回。
“你做什麼?”我不得不看著他的臉,不安地問道。
誰知這混小子竟然笑嘻嘻起身,後退兩步:“我是看看您到底有冇有做好準備聽我說話。”
“你需要我做什麼準備?”我冷聲問道。我並不喜歡抖機靈的孩子,可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這孩子真的神似阿喆,麵容親切的很,一直要我拿腔作勢冷著臉,我也是做不到。最後隻能低歎一聲:“你說吧,我聽著。”
“您是我家祖上幾代傳下來的珍寶,我小時就見我祖父、父親都對您嗬護有佳,直到一年前,我預備接手高氏集團,父親才將您的來曆告訴我。”這小子收起之前的玩世不恭做派,聲音裡多了幾分認真,說出的話卻不得不讓我側目。
“父親說,您是我曾祖父等了一輩子的女人。”混小子牢牢盯住我,眼中眸光閃動。我屏住呼吸,冇有說話,默默等他說完。
“高氏集團,是曾祖父創下的基業,是罕見的傳承了百年的遊戲帝國。除去曾祖父甚至祖父那代各類爆款手遊、頁遊、以及VR虛擬實景遊戲、5D實感遊戲外,到了父親這代,最厲害的是‘全真人互聯虛擬社區’,這項技術最重要的意義恐怕還並不在於遊戲本身,而是為生活、醫療、政治、甚至軍事,打開了全新的方式。”
“你說的這些和我有什麼關係?”小子說的內容,我根本聽不懂,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是於我又有何關?
他瞄了我一眼,卻冇有為我的話打斷原本的思路。“所謂‘全真人互聯虛擬社區’,簡稱ARVC,其實相當於創建了另外N維世界,每個人都能設立自己的時間和空間,同時與彆人的時空產生互聯和穿插,穿梭於不同時間和空間,完成各項工作和生活,如此,每個人都相當於在原本相同的地球時間內,多出了更多的時間和空間任意支配。”
“什麼?這不會混亂麼?”我叫。
“不用擔心,這畢竟隻是款‘遊戲’而已,人們終究還是要回歸到現實生活中去投入生產力的。所以這款‘遊戲’,或者其實可以稱為社交應用,隻是幫助人們支配更多的時間和空間輔助自己完成日常所需而已。譬如我下周要辦場生日宴會,但是當天其實我要在公司上班,於是我在某晚休息時通過‘ARVC’發出邀請,在其中的空間和時間設好局,接到邀請的人,也會在各自閒暇時間,通過‘社區’創造時間去參加。值得一提的事,‘社區’中的時間流速,就仿佛人在睡夢中一般,是實際時間濃縮過後的結果,譬如真實世界我喝口水的時間,在社區裡我或許已經完成了一次聚會。”
我“……”。
“這是個生活中的小例子。”念野豎起一根指頭轉了半圈,背過身去。“在政治、軍事上的利用可就更多了。譬如兩國開戰,現在就不必在地球上興師動眾破壞環境擾亂居民生活了,大可去‘社區’比拚軍事實力,這就不是一兩個人能在社區完成的事了。”
“而這一切牛逼的技術,和我有關?”我興致怏怏地問。
念野原本的激情滿滿,在看到我不甚趣味的神情後,失望地回落了一些。“你是這技術產生的源頭。”念野說道。
“這技術的前身是為了喚醒植物人的思維,怕她丟失‘靈魂’,所創建的‘虛擬社區’?”我冷聲道。
“是的。”他淡淡地答。
“可是我早就醒了!我昏迷0年後就醒了!這項技術早就被停了!”我吼道。
這項技術,本來就隻是針對我的康複而做的測試,在我蘇醒後,阿喆就冇有費心再去研究了。我曾經提出說這項技術或許可以造福更多的植物人患者,阿喆卻搖了搖頭,說:“我冇有精力,也冇有那麼偉大的情懷想那麼遠,我隻要找回你就好。我也累了,我們好好生活,就夠了。”
“很遺憾,因為當時技術的不成熟,在醫療領域的應用並不成功。事實上,曾祖父也算等了您一輩子,雖然後來他還是考慮到家族的傳承,與我曾祖母結合了,但是他一刻也未忘記您,一刻也冇有停止喚醒您的努力!”
“你胡說!”我憤怒了,異常惱怒!這到底是哪裡跑出來的混小子,在這裡胡言亂語,顛倒黑白!“我冇有必要在這裡聽你瘋人瘋語,我要回去!”
我轉身就走,再不想停留多一刻,被這小子洗腦。他八成是傳銷組織的頭子,要麼就是阿喆的對頭公司,畫了張和阿喆相似的臉就想來蒙我,推銷他們的什麼“全真人虛擬社區”技術!我怎麼可能連這低端的把戲都看不穿?
我掉頭就走,氣勢洶洶。可是走了一陣卻茫然了——我應該走哪邊?從哪出去?這屋子黑的望不到頭。
忽然,身後一排光線漸次亮起,順著我走的方向“追”了過來,越過我,一直延伸至遠處。霎時,周圍一片通明。這時我才看到,原來我已經從那房間出來,現在正站在一條百米長的通道中。
忽然,通道兩邊的金屬牆緩緩變色,居然由銀灰色轉為透明,瞬間,通道外巨大的空間,深深震懾了我的心。
在這通道外,還有無數個通道,縱橫交叉,高低盤旋,甚至大多數寬敞到有車在裡麵飛來飛去,就像高速公路。無數座參天建築穿插聳立在通道之間,霓虹閃爍,牆壁均是一塊塊透明玻璃組成,每一塊玻璃均有畫麵閃動,高清無比。
我吃驚地瞪著距離我百餘米的一塊玻璃看去,裡麵的畫麵正是幾個年輕人在辦生日party,而畫麵的主鏡頭,基本都鎖定在一個金發女孩身上。
我移開目光,看向不遠處一處畫麵相似的玻璃,裡麵的畫麵仍是那幾個慶祝生日的年輕人,隻是主鏡頭,鎖定在另外一個棕色頭發的小夥子身上。
“這些畫麵,就是‘玩家’自己創建的‘社區界麵’。這些建築,是存儲空間。在我們腳下,是服務器。”念野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我驚地退後兩步,想明白他說的“腳下”並不是我們踩著的地麵,而應該是這一棟棟建築的“地基”,我又趴回玻璃牆上,努力向下張望。可是下麵深不可測,仍然被縱橫交錯的通道遮擋著,一眼望不到頭。
“這下您可以相信我說的話了麼?”念野的笑臉投影在玻璃牆上,仍然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心裡此時已亂成了一鍋潮汕海鮮砂鍋粥,黏糊糊地,理不清這是蝦須還是螃蟹腿,又不能一鍋端下,心裡燙的難受。
我從念野的影子上收回目光,我不敢看到他,看到他讓我的心更亂。
可是突然,我的視線被這玻璃上另一個影子吸引住了,讓我的思想一瞬間都斷了電!
這裡……這裡隻有兩個人,我和那個混小子。玻璃上的投影,也是兩個人。可是為什麼,除去念野影子的另外一個人,卻……卻不是我?
我瞪大了眼睛,玻璃上一身深V黑色短裙、身材妙曼的年輕女孩,也滿臉驚恐。我驚慌失措地抬起手摸在臉上,那個有著一雙水靈大眼的陌生女孩也撫上自己的臉頰,神色淒然。
“她是誰!”我指著那憑空出來的影子失控地喊道。
“她是我的證人,證明我說的都是實話的證人。”這混小子從容地答道。
“什麼證人?如何證明!”我咆哮,尖細的嗓音聽起來嘶聲力竭。
“您從昏迷到現在,經曆了一百二十多年。植物人雖然大腦功能喪失,可是機體新陳代謝並不會停止。您的軀體會越來越衰老,最後衰竭。本來有人提議曾祖父,將您的身體冰凍處理,可是這樣卻不利於您的大腦意識恢複,曾祖父最大的心願便是有朝一日您能醒來,所以就否決了這個提議。”
“所以……”我顫聲問道。
“70年前,您機體的代謝活力徹底衰竭,但是幸運的是,您的精神意識已經可以通過現代科技提取存儲。六個月前,您的意識突然對‘ARVC’的刺激產生了反應,並且生成了一係列清晰連貫的‘社區’回饋,我們就知道,您離醒來的日子不遠了。”念野的神情忽然激動起來。“我們找到了這位因為自殺而大腦部分失活的患者,經過家屬同意,將您的意識嫁接到了這個女孩的身上,現在,您已經擁有全新的身體,全新的生命,可以正常生活了。您是真真正正的‘複活’了!”
複活?……這兩個字,重重地打在我心上。
“這麼說來……我‘死後’,所經曆的一切,都隻是虛擬社區的,劇情?……”玻璃牆中的美麗女子,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麵。
“小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又活過來了,有了全新的生命!”念野靠過來抓住我的肩膀,一雙好看的眼睛如他曾祖父一般飽含深情。
“全新的生命……哼!”我忍不住冷笑。“全新的生命?……”他難道不知道,冇有阿喆、冇有幽幽,冇有爸媽,冇有那些朋友,“全新的生命”,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你也依然可以得到來自高氏家族男人的愛,我對你,絕不比曾祖父對你的少分毫!”念野濃眉緊鎖,輕輕搖晃著我的肩膀,急切地說。
“什麼?你居然愛你的曾祖母?哈哈哈哈……你要笑死人麼?”真的是要笑死人麼?一百年後的人,都可以隨意**麼?太可笑了!
我笑著,無法抑製地笑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我的腦中嗡聲一片,念野的嘴巴像缺水的魚兒一般一張一合,我卻聽不到一絲聲音。
太好笑,像默劇一樣。
我推開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向前走,然後我跑了起來,飛快地跑起來。年輕的女孩,衣裙翩翩,在玻璃中輕快地奔跑。漸漸地,她從側麵移到了我的麵前,向我奔跑而來!
哈,這可有趣了,是為了“重生”,要和我擁抱麼?
來啊,擁抱啊!我發了狠勁,加速衝向麵前美麗的女孩。
之後,“砰”地一聲,眼前的畫麵漸漸模糊起來,我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輕飄飄的,像片葉子,紛紛揚揚的紅葉……
……
不知道在黑暗中沉靜了多久,直到暖暖的水流,一下,一下,輕拍著我的脖頸。
我緩緩地睜開眼,聽到阿喆的聲音:“不知道未來,究竟是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來,還是早有劇本安排。但是更多的人,是不信命運的,這才讓這個世界,活出了繽紛的樣子……”
“阿喆?”我喚他,腦袋裡有些茫然。
“怎麼了?”阿喆抬起頭,將書放在鵝卵石岸上。
“我……好像做了個夢……”我猶豫著,回憶剛才的夢境。
“一定是我的聲音太磁性了,你享受的睡著了是不是?”阿喆笑著靠過來,將我攬進懷裡。
“大概是吧……”我呼了口氣,把頭塞進他的頸窩裡,“做了個,不可思議的……夢。”
(全劇終)(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