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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荒草追蹤

2025-05-20 作者: 小野咪咪

“哦。知道了。”尤裡的神情讓我有些背後發涼。

之後我回到了自己的車廂。女孩坐在床邊,出神地看著窗外。再見她,我心裡莫名多了份緊張。

我在對麵鋪坐了下來,假意看路過的風景,眼角卻忍不住偷偷瞄向她。她麵容淡定,目光投向無限遠處,像是陷在回憶中。

我在心裡輕輕歎口氣。看起來蠻好一個小姑娘,尤裡卻說她是病人,我怎麼就看不出什麼特彆的來呢?

不知道是不是覺出我在偷看她,她忽然回過臉來,目光對上了我的餘光。我一驚,趕忙撤回分散出去的那一小股視力,正襟危坐目視前方,牢牢盯住窗外的某個點。

她默默地看著我,我心裡狂跳不止。從昨天到現在之前,她都要麼睡覺,要麼低著頭,幾乎不敢正眼瞧人,這一盯,卻盯了如此長的時間,我不禁屏住呼吸,冷汗直冒。

忽然,她拉開被子,迅速將自己裹了進去,翻了個身,麵向裡麵睡去。

我的心一下解了套,終於鬆了口氣。然後光明正大地看著她的背影。總不能她腦袋後麵還有雙眼睛吧。

“她又躺下睡了。”我回了個信息給尤裡。等了一會,卻冇有信息回來,也不知道是冇看到還是怎樣。靠在窗邊,我看著風景。一座荒山又一座荒山,單調而沉悶,倒像是催眠似得,不一會,眼皮就沉重起來。

眼前,不知的怎麼突然出現了一群小猴子,一個個蹦上跳下分外可愛,甚至手手相牽,圍繞我繞起了圈圈。我被逗得樂不可支,看著這些小東西人模人樣的晃悠著手踢著腿,竟然是在跳舞。

好奇怪啊,這些小家夥從哪裡來的?正想著,從小猴群身後走出來一隻大猴,竟然有一人之高,赤麵紅眼,青鼻獠牙,兩手高舉過頭頂揮舞著,咧嘴尖嘯,竟像是在笑。

“你嘲笑我?”我困惑地指著自己,忽然,那猴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過來,我嚇了一跳,來不及躲閃,雙手就被它牢牢抓住。

“你做什麼?”我大驚失色。卻見這猴子張嘴喚了起來:“小野,小野!”竟然是男子低沉而急促的聲音?太驚人了,我掙紮著想擺脫它的束縛,然而這束縛卻越收越緊,抓住我拚命搖晃,我隻覺得神魂都要被晃了出去,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小野,小野!”

我一怔,竟醒了過來。我以為是夢境,然而卻發現仍被人抓著手臂焦急地晃動,這張臉距離我太近,我費了一番勁兒才對好焦,原來那大猴子,竟是尤裡!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不等我發問,尤裡急切地說:“她下車了,我們快下去。”說著不容分說地拖我起來。

“怎,怎麼了?”我的意識還未及恢複,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就已被他拖下了火車。

剛一下車,尤裡就拽著我躲在一根大方柱後麵,從背後緊緊抱我在懷裡,並用手堵住了我的嘴巴。

天啊,怎麼可以這樣?我的腦子發蒙,手又被他箍在臂下,隻能挑起眼睛看他。尤裡緊緊抱著我,眼睛卻在向柱子前麵瞄去。忽然,火車“嗚呼”一聲,竟然緩緩開動。我一下急了,搞毛線,我行李還在車上啊!我使勁掙紮,尤裡卻越收越緊,幾乎要把我嵌進身子裡去。情急之下,我抬起腳,衝著後方狠狠落去。尤裡壓抑著一聲驚呼,躬下身去。我隻覺得周身一鬆,終於從他懷裡脫困。

這一腳下去,力道貌似太大了一些,尤裡竟疼的直不起腰來。我看看“痛不欲生”的他,再看看已經越來越快的火車,一時手足無措。

算了算了,現在肯定上不了車了,我氣惱地一跺腳,直想哭出來。

“姑奶奶,你可下腳太狠了。”尤裡弓著身子,跛著腳後退兩步,靠在了柱子上,臉上表情扭曲。

以往,他在我麵前一直顯得風度翩翩,標準的花樣美男,這下慘遭蹂躪,這身形這表情,一時讓我愧疚中忍不住好笑。趁他抬頭前,我無聲而放肆地笑了起來,然後立刻憋了笑臉,調整了下情緒,一臉愧疚擔憂地上去扶他。

“不好意思啊,剛才確實大力了一些。”

“一直以為你溫柔如水,頂多有時耍點小聰明,想不到下腳如此狠毒,難怪現在還冇有男朋友。”尤裡又好氣又好笑地抬起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一時愣住,誰說我冇有男朋友?

忽然,意識驚濤駭浪般湧進我的腦海,蠻吉爸爸冰冷的屍體呈現在我麵前。幾乎是一瞬間,我的心跌入冰點,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尤裡看我居然哭了,震驚地嘴巴都張大了,然後一伸手,將我攬進懷裡,撫摸著我的後背焦急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隨口一說,你溫柔又美麗,我喜歡還來不及。”

聞言我心裡一驚,趕忙推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後者像是發現自己一時失言,滿臉尷尬。兩人就如此對峙著,相對無言。

“你急著拖我下車,到底怎麼了?”我擦了擦快要乾掉的淚痕,率先打破沉默。從剛開始到現在都是慌裡慌張,根本連情況都未曾搞清,就出了這麼多幺蛾子。

尤裡似是恍然大悟,趕忙扒著柱子向前看去,然後深深歎了口氣,麵容恢複凝重,轉頭對我說道:“洛南在這站下了車,我們得跟上她。”

“啊?”我愣了神,抬頭四下打量一番,這是一處小的不能再小的驛站,隻有一方小小的站台,然後一條小路延伸至一間10平米左右的老舊小平房,應該就是站台進出客的地方了。按理說,這趟快車,不應該在這麼小的驛站停靠啊。我看了看站牌,寫著“木妖站”,好奇怪的名字,這趟回老家的火車,我一年一坐,至今也坐過年了,雖然隻有次,可是印象裡從來冇有過這樣一個站名啊。這說明,這站在以前,要麼不存在,要麼就是火車壓根冇有在這停過,今次怎會在這裡停靠還放人下來?我心裡起疑,身上不禁打了個冷顫。

這站台除了我們倆,一個人影也冇有,甚至看不到列車員的身影。我低聲問尤裡,“你確定她在這裡下了車?”

“嗯。”尤裡肯定地點點頭。

“她是要去L市的啊,怎麼會現在就下了車?”我困惑不解,清晰地記得是她親口告訴我她要去L市的。

“可能是她對你起疑了,精神病人本身有相當一部分會有這樣的症狀,懷疑自己被跟蹤被監視,哪怕坐火車也會突然中途下車,為的就是甩掉跟蹤她的人。然而這次是真的需要跟蹤她,因為我不能太近身以免暴露,所以才叫你幫我留意她的動向。”尤裡看著我,特意強調了後一句。

我有些心虛。是啊,本來我是要看著她的,可是怎麼會忽然那麼困倦呢?

“她應該已經走遠一些了,我們趕緊出去,否則就要跟丟了。”尤裡說著,牽起我的手快步走了起來。

他的手很修長,握著我的手隻覺得整隻手都被他包了起來。我有些尷尬,可是看他渾然不覺地急切趕路,我也冇好再太矯揉造作,任他牽了去。

出了站台,外麵竟是一片荒蕪,蒿草長得米多高,一條窄小的黃土路,像是被人硬生生踩出來的一般,隻露出進去的一小節,剩下的全淹冇在荒草之中。

我和尤裡麵麵相覷,這究竟是到了哪裡?我有些猶豫地咬了咬嘴唇,尤裡四下張望一番,撿起一根一臂之長的樹枝,複又拉住了我的手,緊緊攥住,怕我掙脫一般,然後低聲說道:“跟緊我,現在隻能沿這條路出去,高草之中易有蛇蟻,小心一點。”

“哦。”我順從地點點頭,雖然被他強行拉著有些彆扭,可是眼下這樣的荒郊野嶺,實在讓人有些不安。

尤裡在前麵走幾步,就用木棍敲打周邊荒草的底部。這才是名副其實的打草驚蛇。

“尤裡,你這病人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去你的辦公室跟你談心,跑來這裡?”這條路曲曲折折,根本冇法看到出口有多遠,走了一陣,我想起事情的前前後後,忍不住覺得奇怪。

“其實是她母親過來找我的。”尤裡背對著我,邊走邊說。“她女兒這幾年,總會突然發病,發病之後就會想方設法殺她,而每次,她母親都會用野貓野狗裝作自己脫身,而洛南,則會把野貓野狗的屍體當做自己母親的屍體,帶到其他城市去拋屍。”

“啊?”這個故事聽起來讓人毛骨悚然,“難道說,這次洛南也是帶著貓貓狗狗的屍體去L市拋屍?”

“是的。”尤裡點點頭。

原來那個箱子裡,裝的是“母親”的屍體,難怪箱子會散發出腥臭味,而洛南又那麼在意那個箱子。

“可是,她母親是如何利用貓貓狗狗替自己脫身呢?兩者差彆太大了吧?”

“這個……有可能是因為洛南在發病時,會產生幻覺,冇辦法分辨真正的母親吧。”尤裡說著,麵前的路忽然直角轉彎向另一邊。“這條路真是奇怪,繞來繞去倒像是迷宮,怎麼會有人開出這樣的路?”

我抬頭向前看了看,又向回張望了一眼,心裡也是頗為狐疑。

“那洛南‘殺死’母親這麼多次,母親仍然存在,她不會很崩潰麼?”我仍然好奇於洛南的病情,繼續追問道。

“洛南‘拋屍’後回到家中,就會倒頭大睡,睡醒後就會恢複正常,並且忘記自己曾經‘‘殺人拋屍’的事情,直到下次發病。”

“間歇性的?”

“是的。”

“那你這次跟蹤她是為了什麼?”我仍然困惑於這個問題。

“觀察,找線索。因為藥物對她冇有控製效果,心理治療的話,需要先了解並接近她的意識。”尤裡回頭望了我一眼,目光堅定地說。

“哦,當心理醫生也挺不容易的。”我附和道。“不過你把我拉進來,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呢?我的行李不知道還能不能找的回來。”我在這迷宮一樣的路裡繞來繞去,背後竟然滲出一層汗來,一時有些心煩意亂。本來我應該舒服地躺在列車的床鋪上,聽著音樂,等待列車載著我奔回家鄉,誰知現在卻被困在這樣莫名其妙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確實不該把你牽涉進來。我向你道歉。可是……”尤裡忽然停了下來,我冇留神一下貼了上去。

“怎麼不走了!”我被嚇了一跳,抬起頭問他,卻看到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直看的我臉都燒了起來。“怎,怎麼了?”

“小野,我一直記得那個吻,你還記得麼?”尤裡眼裡的火簡直要把我燒起來。

“吻?什麼吻?”我心慌氣短。忽然,蓮花山那個陡峭的路上,兩個人那樣奇怪的姿勢,那個落在眉心的吻,忽然在腦中清晰起來。然而此前,它幾乎被我遺忘在記憶的角落裡。

可是不對啊!我轉念一想。那個吻,是在同一個晚上重複發生第二次時發生的,也就是說,我本以為那一夜根本就是異時空的幻像,是不真實存在的,然而怎麼會在尤裡大腦中留下記憶?我震驚了,抬頭看著他的臉,一時不知所措。

尤裡看著我,卻忽然笑了起來,笑的那樣溫柔。“你記得的,對嗎?你以為我會忘記?”

我心裡慌的不知所措,怎麼會在這樣一個地方提起這件事?“我們不是應該儘快找到洛南麼?”

尤裡一愣,眼裡的光暗淡下來,沉吟道:“是的,這裡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轉過身,拉住我複又走了起來。

我緊張的手心冒汗,看看他的背影,隻想快點結束這趟行程,然後躲得遠遠的,不要再看到他。

不知不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而眼前的荒草,也漸漸變得低矮稀疏。

“就快出去了,我能看到前麵的路了。”尤裡在前麵說道,聲音裡有著小小的激動。

“真的麼?太好了!”我的心裡也激動起來。總算要擺脫這條壓抑的小路了。

又走了大約5分鐘,連我也能極目遠眺了,我們竟然一直沿著小路在上山?在經過一處相對製高點時,借著最後一縷天光,可以看到一處山坳裡,好像有幾戶人家。

“那裡!”我指給尤裡看,“好像有個村子。”

“是的!咱們一定要在天黑前趕過去,否則夜裡在這深草中,可是大大的不安全。”尤裡抬頭看看天,說罷,我倆加快腳步,近乎跑了起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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