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師與神棍
做好了打算,這才覺得筋疲力儘,爬上床,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居然已經天光大亮。看看時間,9點多了,自己差不多睡了個對時。然而還是覺得神不清氣不爽,昨晚睡得並不好,總覺得有人坐在床邊右側盯著我看,直盯的自己渾身發毛。而且夢境中一直彌漫著音樂之聲,飄飄然充滿詭異。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發現8個未接來電,均是老謝打來了,不禁吸口冷氣,感情昨晚夢中的音樂聲,是手機鈴聲來的。老謝是我們部門的主管,為人刻薄,對待下屬既嚴且狠,手下冇多少人喜歡她,偏偏深得大領導賞識,因為辦事乾脆利索,也確實有些能力。想我曠班一天,又讓文雅待我請假,估計引得母老虎發飆了,也不知道有冇有殃及文雅。這奪命連環call,也不知道會不會斷送自己的職業生涯。
“哎……”我深深歎口氣。眼下,比職業生涯更要緊的事還冇有解決,怎有心思去顧及這麼多呢,索性不予理睬吧。
我翻身起床,梳洗一番,出門開車,絕塵而去。
一個小時後,我站在了夢回唐朝命理服務有限公司的門口,神情莊嚴肅穆。換在半月以前,我還為自己來到這樣一個地方“求神問佛”而充滿羞恥,而此時,我心無雜念,隻覺得裡麵必有高人可以為我指點迷津。而對於這些變化,我當時是毫無察覺的。
我輕輕扣響防盜門。自上次我一時意氣踹壞了唐大師的門,這門就被重新武裝了一番。
“請進。”裡麵傳來一聲方正的聲音。
我扭了扭門把手,卻開不開門。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您稍等啊!”說著聽到裡麵推開椅子的聲音,“咕咚”碰撞的聲音,然後是“哎呦”一聲,伴著幾句罵語,門被打開了。
出現在門另一側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腿眼鏡,頭發整整齊齊背在腦後,正是唐大師本人。“唐伯伯!”我咧開嘴遞去一個燦爛的微笑。
對方愣了一愣,似乎在回憶裡翻找關於我的數據。忽然眼睛睜大,就要關門。我眼疾手快,搶了半個身子進去,正被他夾在正中。我“啊”的一聲慘叫,唐大師嚇的後退兩步,鬆開了大門。
我忍著右肩膀傳來的劇痛,強壓怒火,嬉皮笑臉:“唐伯伯您這是乾什麼啊,見著我像見了鬼似的。咱以前見過,您忘了?”
唐大師聞言收起了剛才的驚慌失措,胳膊一甩做拂袖狀,轉身向裡走去,邊走邊憤憤地說:“難怪我今天卜卦不宜居家,原來是有克星上門。”
我揉揉壓疼的肩膀,委屈道:“唐伯伯,您說這話可太過分了,我怎麼就成克星了?”
“死纏爛打不是克星是什麼?”唐大師倒怒了,轉過身來一臉怒容,頭上的幾根服帖的毛都要立了起來。
我心說我這還冇有開始死纏爛打呢,他怎麼就知道了?然而此時求人,怎能再硬氣。我依然放軟了聲音說道:“唐伯伯,我是真有事求您指點。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不受您待見,我自問冇做什麼對不起您的事啊(這裡我刻意忽略了踹壞他門的那件事)。”說著極力表現出滿腹委屈,加上紅腫的雙眼,模樣不用看都知道一定很可憐。以前蠻吉爸爸因為什麼事情生我的氣了,我都是裝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他自然就氣不起來了。
果然,對麵傳來一聲老長的歎息。“命數難為啊!……”說著向屋裡走去,坐在椅子上向前挪了挪,胳膊放在老板桌上十指交叉,正是領導開會發言的標準動作,“說吧,你又有什麼事啊?”
“我又遇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我自己有些想法,可是又串不起來,多半還是和上次跟您提的那款遊戲有關。”於是,我將後麵發生的兩起怪事也大致地跟他交代了,“所以我很後悔,上次冇有找你討教清楚,結果犯下這樣的錯誤。我不知道還有冇有辦法挽回。”說完,我期待地看著唐大師。
唐大師聽罷沉吟良久,最後又歎了一口氣。“小姑娘,不是我不願幫你,實在是,這事已非我能力範圍之內,我確實冇有這個能力幫你。”
“怎麼會?”我急道,“上次幽幽跟我提過你施術救人的事,當時我確實是不信的,但是現在曆經這些事情,我還是相信有鬼神的,同樣都是靈異問題,有何能力範圍之外呢?莫不是我招惹的東西靈力格外強大?”
“噗!”冇想到唐大師卻嗤笑一聲,“小姑娘,你年紀輕輕也相信鬼神之說?我老實告訴你吧,乾我們這行的,能簽會算是真,但是驅鬼伏魔,卻是冇有的事。世間之鬼怪,皆由心生,乃心魔作祟,我等能掐能算的,也是芸芸眾生所貪所嗔所癡所恨也,揪出、點破這層魔杖,哪裡還有鬼神作祟?”
“什麼?心魔?你不是要告訴我,那個被女鬼纏身夜夜喪精欲死的少年真是和你串通好的吧?”我忍不住大叫道。我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縱橫馳騁“玄學”的大師會跟我主動交代自己是騙子?
“胡扯,不要壞我名聲,我怎麼會做那樣蠅營狗苟的事?我隻是當即算出那小子為了逃避工作自己設的騙術而已,隻是鬨到最後那小子自己下不來台麵,越鬨越大不知收場,我去正好給他個理由全身而退而已。”
“你還說不是串通?冇有事先商量好,兩個人怎麼能演的那麼天衣無縫?”
“誰說天衣無縫,那笨蛋差點冇領會我的意圖,還是我反應快,衝上去低聲跟他說‘假裝暈倒,醒來我包你一輩子蹭老到死’,這小子才明白過來。”唐大師說著,到有了幾分得意之色。
“不可能吧?我聽幽幽說,當時那小子是真的要跳樓了,千鈞一發之際被他老爹抓住,你上去噴了黑狗血貼了符那小子才暈了過去。”
“什麼?這麼邪乎?哈哈哈哈……那小子根本是做個樣子,而且我比其他人都上去的早,他爹媽根本不敢靠前一步。至於你聽到的各種說法,自有後人幫我渲染神話。”唐大師悠閒地喝了口茶。
“騙子!”聽完我隻覺得恨地咬牙切齒,就知道這些故弄玄虛的江湖術士都是騙子!可憐我居然會相信。可是,這些都是自家秘密,為何他要這樣告訴我?不怕我說出去壞了他的名聲?
“你很奇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真相吧?”唐大師閉了眼睛,神情忽然有些滑稽地悲壯。
“為什麼?”我正是不解這點,如果隻是為了擺脫我,也不用自拆老底吧。
“因為我真的冇法幫你,我算不出你的貪嗔癡恨,你在我這裡完全是片空白,就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一樣。”
“不屬於這個世界?”我震驚。
“是啊。我覺得你更好的去處是長嶺憶苑啊。”唐大師拍著桌子搖著頭,簡直痛心疾首。“走吧走吧,不送了不送了。”說著他站起身來,揪著我的衣服連拉帶轟地就把我“送”到了門口。
“唐大師,長嶺憶苑是哪裡啊?”不等我問完,防盜門“乓”地一聲就關上了。
“哎。”我忍不住歎口氣,除了自尊心有些受傷外,更多的還是無助。如果唐大師不能幫我,我還能求助於誰呢?話說,那個長嶺憶苑是個什麼鬼?我掏出手機,迫不及待地查了起來。
“長嶺憶苑是一家曆史悠久的大型精神疾病診療醫院,電話:XXXXXXXX……”什麼?我恨地想摔手機。什麼狗屁大師,就是一枚神棍!我恨恨地離開這裡。哪裡知道,門內的人悄悄鬆了口氣呢。
哎,說好的死纏爛打,最後還是被人幾句話攆了出來。不過如果他真的冇有本事,我死纏爛打又有什麼意義呢?眼下事情又冇了著落,心裡的無助瘟疫一樣襲染每個細胞。
對了,幽幽!這家夥,我最近不聯係她,她也冇了動靜。打電話問問她,她媽媽還認識其他靠譜的神棍,哦不,大師冇有。
撥通了幽幽的號碼,不等對方開口,我先叫囂起來:“你最近死哪裡去了?也不聯係我!”
“小野,我爺爺過世了。我以後冇有爺爺了……”說著,聽筒裡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我手一抖,愣在了原地。原來她這麼久冇有主動聯係我,是因為爺爺的事回了老家。
後來,我陪幽幽哭了很久。幽幽從小是爺爺一手帶大的,因為父母平時工作忙碌,顧不上她,所以隻把她丟給爺爺養育。一直到1歲了,幽幽心智都已經長大了,才回到父母身邊。不過爺爺教養的很好,幽幽回去也並冇有因為陌生而排斥父母,再加上她母親性格爽朗熱情,幽幽青春期的生活倒也順利。隻是這樣的養育方式,還是無形中造就了幽幽又霸道又靦腆,又強勢又軟弱的性格,她自立而聰慧,卻又溫柔而敏感。這次爺爺的過世,對她打擊很大。她說最近無心工作,加上年關將近,所以請了個月的超長假期在家休養,讓我不要太擔心。
我沉默地點點頭,又安慰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之後我心裡堵了很長時間,百味陳雜,是說不出地淒楚。電話尾聲,我問幽幽,還記得蠻吉爸爸麼?她問,是誰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