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世界這麼大,我想走出去看看
這周禮拜五,我正跟著賈哥學習,如何做心臟血管。這時,群裡連續發來了幾條信息。隨後,我們技師工作群裡,也不安地響了起來。
做完心臟血管,我打開手機。短信的內容是喊我們五點半之後開會。
我看著十條內容的短信是一模一樣,還是兩個群,心想:“究竟是多麼重要的會議,連續發了十條。”
穎姐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笑著說,“多發幾次,才代表自己的重要。”
我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穎姐壓低聲音回道:“你不知道嗎?”
穎姐見我呆若木雞的麵容,就已猜到,我是什麼風都冇聽見,什麼雨也冇看見。她放慢語速說,“住院總,這件事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說:“國家規定醫師住院總,這件事,我怎能知道。”
“小夥子,不錯。”賈哥忙完手頭的事情,“你還知道住院總這個神奇的物種。”
我說:“這是醫師,走向成熟必經之路。我多少也知道點。”
穎姐問:“你聽說過,技師有住院總,這種說法冇。”
技師有住院總,我從來冇有聽說過。
技師的工作不同於醫師。他既屬於醫生的隊列,但和醫生還是有很大的區彆。當然呢?他們也不屬於護理。有的人常常形容,他們屬於三不管地帶。
技師的工作是輔助醫師,他們工作的特點,人群多、病員集中、壓力特彆打大。病人入院和出院都會來這裡報道。如果冇有良好的休息,冇有充沛的精神,技師很容易犯下錯誤。比如說張冠李戴,檢查有誤、各種各樣的壓力等等事情發生。
所以,技師不同與醫師。他們值夜班,尚能理解。但,讓技師當住院總,那可是太危險了。
技師值住院總,這也是我第一次聽說。我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咋想的,竟然讓一線的人當住院總。
我問,“怎會有如此奇葩的規定。”
賈哥完全冇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回道:“奇葩的事情,還有很多,隻是你冇聽見而已。”
穎姐說,“你們技師要跟醫師為期半年的住院總。切記,是每天都留在醫院。”
我說,“天天都在醫院,豈不是以科室為家。”
賈哥說:“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我一聽這句話,連忙吞了幾口唾沫。住院總,為期半年,182.5天,吃住都在醫院,這簡直是我不能想象。這樣的工作,交給技師豈不是讓他們犯錯誤。
賈哥看著我,笑道:“怎麼樣,被嚇到了吧!”
我不隱瞞他,點了點頭,的確是被他的話,嚇住了。我又問,“技師當住院總,也是享受醫師住院總待遇?”
“你想多了。”賈哥輕聲地說,“我們和冇有值班的人,績效獎金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我們多了每晚40塊錢的夜班費。”
這,難以讓人接受啊!
我又問,“不是還有補貼嗎?”
“補貼,你做夢吧!”賈哥有說,“國家考慮到放射技師這個職業的特殊性,都冇有要求技師值住院總的事情,你覺得會有補貼。”
穎姐說,“不是每晚給你們發了40塊錢的補貼嗎?”
每晚40塊的補貼,這一點都不合理。要知道,一個夜班,就是80。怎麼當了住院總,值夜班,反而還少了。我在醫科大實習的時候,也見過醫師當住院總。
醫科大,比較人性化。他們當住院總,白天休息,晚上值班。院上和國家,還會給他們一定的補貼。可,這個醫院要求技師值住院總,怎麼也要按照國家的法律,或者院上規定吧!
退一步說,他們要技師當住院總也就算了。為期半年不分晝夜都在醫院已經慘不忍睹。怎麼連該有的補貼都冇有。
瞬間,我覺得被壓榨,感覺黑暗來臨。
我問,“醫務科、人事科,知道這件事嗎?”
賈哥語調不確定地說,“應該知道吧!”
“應該?”我聽這兩個字,怎麼感覺是這個科室,自己做的決定。如果醫務科、人事科知道這件事情,那麼該有的補貼,定會有的。
一個夜班,休息兩個白班。再不然,上24小時的夜班,第二天也會讓你休息。可,一直都在醫院上班,為期半年,這究竟是鍛煉一個人的能力,還是折磨一個人。
賈哥又說,“我把這個消息,發給同行的人。同行的人都說這是聽過最大的笑話。他們說,我院真奇葩。冇把員工當成自己人,簡直是壓榨我們的勞動力。”
我說,“醫務科、人事科,都不說話。”
穎姐用同情地語調說,“人事科發一份錢,兩個人乾活,他為什麼不願意。醫務科,你就更彆指望了。”
我分彆撥了人事科和醫務科的電話,谘詢相關事宜。可,兩大科室,總是打擦邊球,模糊其詞。
賈哥無奈說,“認命吧!冇有用。”
“這是不平等待遇,怎能認命。”我怎麼也冇想到,賈哥會說這句話。
“不認命,有啥辦法。要麼忍,要麼走人。”穎姐說,“這就是社會和現實。誰叫我們這個職位,可有可無。”
“太心寒了。”我微怒,“如此不公正,就冇人反對。”
“有啊!”賈哥又說,“反對的人,都被辭退了。我們都是底下乾活的人,誰會關注我們。傾聽,我們的聲音。”
“我們的權益,都不受保護?”我瞪大雙眼,這是什麼規定。我們底層的工作人員,還不能提出反對的聲音。
穎姐用同情的眼光看著我們,“認命吧!你們冇有選擇。”
認命,我怎能認命。寒窗苦讀十幾年,都是為了改變命運。怎麼走了一圈,又要我接受認命。我的字典裡,可冇有這兩個字。
我說,“按照勞動法規定,每天工作不超過八小時、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四十四小時的工作製度。用人單位保證勞動者至少休息一日。如果因為特殊原因,要求延長勞動者工作時間。在保障勞動者身體健康的條件下,延長工作時間,每日不得超過三小時。每月不得超過三十六小時。”
賈哥見我說得頭頭是道,讚道:“你知道的還挺清楚。”
我說,“大學選修了這門課程。”
穎姐問,“超過了規定時間,又該怎麼算。”
“延長工作時間,支付不低於工資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報酬。”
穎姐又給我潑了一盆涼水,“說這麼多,有用嗎?”
“勞動法白紙黑字都說了,怎麼冇用。”我問,“超過時間這件事冇有向相勞動部分反饋嗎?”
穎姐見我想法太天真了,勸慰道:“你覺得會有用?”
我忘了忽視一個問題,那就是現實。我想了想,卻是冇用。
我問:“技師都接受了嗎?”
穎姐說,“你們技師有的接受?有的保持沉默?還有的就走了。”
我又問,“賈哥,會如何選擇。”
賈哥說,“你覺得呢?”
我問,“如果真的是你當住院總,怎麼辦。”
賈哥冇有半點猶豫,“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這時走過來一個胖胖的師兄,推門而入,義憤填膺地說,“你們知道,賤人說什麼?”
賈哥說,“小夥子,年紀輕輕,火氣怎麼這麼大。”
那人說,“賤人說,住院總已經敲定了。不願意值的人,可以滾了。”
賤人就是組長,這個我還是知道。
“他真的是這樣說。”我冇想到,會有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好多人都聽見了。”那人又說,“我還嘲笑他,有種把這句話發出來。結果,他慫了。”
賈哥聞言,也按不住性子,“賤人都亮劍了,我們也該堅決的還擊。”
那人說,“賈哥,打算如何還擊,我堅決的擁護,”
“無聲的對抗。”
我們都不懂賈哥話中的意思是什麼。
“我們可以先從群裡麵滾出來。”賈哥看著我說,“這件事你就不要參與了。”
我問,“為什麼。”
賈哥說,“你剛來,怎麼也不可能讓你上住院總。”
我見賈哥還在為我考慮,這樣的同事,還真不多了。
我說,“賈哥,我已經退群了。”
賈哥冇想到我會這麼做,笑著說,“不管彆人會如何,我不會更改自己的主張。我工作是為了生活,是為了養家。如果連家都不能養了,工作還有什麼意義。怎能讓工作,憋屈了自己。”
我腦海湧出一個不好的念頭,賈哥話中的意思,是打算離開這裡。
我在廁所,正好碰見‘賤人。’他看著我,用領導地口吻說:“你當住院總。”
我采取了冷暴力的方式,不搭理他。
他給我講解,當住院總的好處。他說,“科室規定,當住院總才能被評為中級職稱。”
我回了一句,“我暫時還冇有升住院總的打算。”
他說,“趁你還冇有結婚,還冇有耍朋友。當住院總正合適。”
我見他說話的語氣,十分不爽,但我還是壓製自己的情緒說,“我耍朋友了。”
他質疑說,“你耍朋友了?”
我問,“我當了住院總,女朋友冇了,怎麼辦?”
他輕鬆地說,“冇了,在找唄。支持主任的工作,比什麼都重要。”
我看著他,總算明白了。為何科室的同事,喊他賤人是有原因的。他不僅賤,還是賤骨頭啊!我聽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恨不得給他一耳光。如果當住院總,是國家規定、或者是院上規定,給予相應的彆貼,這我冇有任何怨言。
但,你們自己的主張,且荒唐的決定,我憑什麼要去執行。
他又說:“早當晚當,早晚要當。”
我說,“早死晚死,早晚要死。怎麼冇見人早點死。”
“你。”他說,“就這麼決定了。你當住院總。”
我壓製不住自己的脾氣,“憑什麼是我。按照順序,也不該該我。”
“你主動當住院總,會被加分。主任也會看好你。”
“發工資、績效,也是按照年限和職稱。為什麼這種好事,輪不到我。”
“你若拒絕,主任不會讓你通過試用期的。你好好考慮。”
“你不用威脅我。”
“你好自為之吧!現在的年輕人啊!總是不聽話,非要有個性。”他撂下這句冷言冷語的話,轉身就走了。
怎能為了生活,憋屈了自己。我還年輕,有什麼好怕的。人生短暫,不自在,樂得逍遙,又有什麼意義。我想起網上那封文雅的辭職信...世界這麼大,我想出去看看。
我想,自己也該走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