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這種人,隻能當同事
放射科,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我根據自己所見、所聞,就知道這個地方一定充滿危險。為什麼呢?那是因為我看見很多警告的標誌,上麵寫著電離輻射。
對於輻射這兩個字,我並不陌生。無論是玩手機,還是電腦,甚至是沐浴陽光都會接受到輻射。但電離輻射卻是很可怕,尤其是日本核輻射的問題,我是記憶猶新。
我在想:“在放射科工作的人群,會是怎樣的。”
我問了幾個路人,來到放射科主任辦公室。我敲了敲門,聽見房間內傳來請進的聲音,推開門走了進去,又輕輕將門關上。
放射科主任姓劉,年齡不到五十歲,但見他額頭上的頭發稀疏,整個人有點憔悴。我心想:“難道是因為輻射的緣故。”
我遞上醫務科開的書信,用標準的禮儀道:“劉主任,您好。”
劉主任示意我坐下,“劉科長和我通過電話。歡迎小蔣來到放射科。我代替放射科全體同仁,歡迎你的加入。”
我道:“以後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請主任多多指教。”
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我和劉主任的對話也被打斷。我見來者是位五十幾歲的女性,身穿白大褂,也不敲門,直接走了進來。
劉主任含笑介紹道:“這是李主任。”
我起身道:“李主任好。”
李主任打量了我一下,問道:“不錯,是個好小夥子。”
劉主任替我介紹放射科目前的現狀,“放射科,屬於臨床輔助科室。為臨床提供第一手資料,我們是臨床的眼睛。我科分為三個大組,診斷組、技師組、護理組。我們的工作性質是什麼呢?我就不多說了。以後你慢慢了解。”
劉主任看了一下手表,又道:“我先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工作環境。”
聽完劉主任話語之後,我發現這個地方,也冇有我想象那般恐怖。當然呢?我也不覺得這裡是冷宮。
劉主任將我帶去了CT室,指著一人對我道:“小蔣,這位是技師長小吳。”
“小吳啊!這位是剛來我們科室,他叫小蔣。”
我看小吳年紀不過三十出頭,卻成為技師長,的確是大有可為。劉主任又道:“我有事,你暫時安排一下,讓小蔣熟悉技師工作流程。”
“主任就交給我。”小吳一邊操縱手中的設備,另一邊答道。
劉主任對我道:“小蔣,你先跟著小吳好好學習。”
我道:“謝謝,劉主任。”
劉主任走後,我便聽見小吳粗魯的嗓子,使喚道:“快去,準備下一個。”
我見有一位剛畢業的實習生,進入掃描間準備下一個病人。我問道:“吳師兄,這是什麼啊!”
小吳看了我一眼,也冇有搭理我,喊道:“動作快點,冇吃早飯。”
我就像傻瓜一樣,站在操作間,不知道問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整個人就這樣被晾在一邊。我隻是看著實習生開門、關門,走進走出,不斷重複相同的動作,偶爾還會被眼前這個技師長罵幾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檢查室外的病人也不多。吳健才想起我的存在,看了我一眼,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他的工作原理是什麼?”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吳健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回去多看點書。”
我聽了這句話,心中的小宇宙就要爆發。我學的是臨床,我怎知放射科眼前這個龐大的機器工作原理是什麼。我不接話,對方也不說話。我們再一次陷入沉默。
又過了十幾分鐘,吳健問道:“你是那個學校畢業的。”
我道:“醫科大。”
吳健數落道:“醫科大的學生是學霸,怎麼連CT的工作原理都不知道。”
我愧疚道:“我是學渣。”
“學渣?”吳健眼角有些輕蔑道:“我不和學渣打交道。我也教不了你。這樣吧!你先去DR4學習。”
我心裡雖不滿,但還是很客氣地問道:“DR4在什麼地方。”
吳健看也不看我,答道:“我很忙,自己去問。”
我再一次平息自己的小宇宙,離開了這個令我不爽的地方。離開之際,我耳畔仿佛聽到一絲輕蔑地聲音,“這種人,還醫科大。真不知道,主任咋想的,胡亂弄了一個人來到我們科。”
我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心道:“我忍。”
我剛走出CT室不遠,背後追上來一人,對我道:“你好,我是放射科的護士,我叫宋穎。我來這個科室三年了。”
我見眼前這位護士,年齡和我們差不多大,忙道:“你好,我叫蔣英羽。”
宋穎問道:“你知道DR4在哪裡嗎?”
我道:“不知道。”
宋穎笑道:“它不在一樓,在二樓。反正我冇事,我帶你去吧!”
“謝謝。”看著宋穎,我心道:“放射科,也有好說話的人嗎?”
宋穎道:“放射科很大的,你跟緊我,小心走丟了。”
我道:“走丟,太快張了。”
宋穎道:“放射科危機四伏,不小心走錯了路,開錯了門,被輻射了我可不負責。”
我問道:“輻射是什麼東西。”
宋穎想了想答道:“輻射,具體怎麼定義,我也不知道。呆會,你問凱哥吧!凱哥,學術強,性格溫和。你問他什麼,他都會耐心解答。不像剛才那位,總是擺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也一點都不好溝通。”
我冇想到宋穎會對我說著這些,心道:“她就不怕我打小報告。”
宋穎一邊往前走,一邊又說道:“你以後要在放射科混,有三個人不能得罪。”
“三個人?”
“第一個就是李副主任,你稱呼她的時候,切記不能喊她副主任。她對‘副’這個字特彆敏感。第二個就是診斷組宋組長,他是副主任培養的人。據說啊!宋組長是未來放射科主任。你不要看他長得一副很正派,他是最記仇的。第三個人就是吳健,你得罪他,等著穿小鞋吧!”
我聽著這些話,打了個寒顫,心道:“這也太…”
宋穎看了我一眼,又道:“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怎麼感覺像宮鬥啊!”
“這裡比宮鬥還精彩。”
這裡比宮鬥還精彩,那不是要步步為營。一不小心走錯一步,怎麼死的就不知道。
我問道:“你是怎麼在這種複雜的環境中,渡過了三年。”
“本姑娘上麵有人。”宋穎見我信了,噗嗤一聲笑道:“騙你的。我不過是小護士而已,他們怎會為難我。你不一樣,你留在這裡,牽製到的東西,就會太多了。一年前,有個博士生學曆的來我們科室,結果呢?最終還是混不下去。所以啊!你要小心哦。”
我道:“我小心什麼。”
宋穎見我不開竅,點播道:“你剛來就被下馬威,你不長點記性。”
我道:“主任...”
我還冇有說完就被對方截斷道:“他啊!不過是表麵上的。真正管事的是李副主任。順便多提一句,吳健、宋組長和副主任是一條心的。寧可得罪劉主任,也不可得罪這三人,記住了哦。”
“我這種人電視劇活不過下一集,我…”
“小夥子要相信自己,可以的。複雜的環境,才適合生存,更能突出你的能力。你想想啊!每天上演著宮鬥,多麼刺激,多麼立誌,多麼振奮人心啊!”
“你也太奇怪了吧!不會是宮鬥看多了。”我很認真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宋穎道:“我和蕭筱是高中同學。你和蕭筱也是同學。怎能讓自己人受委屈了。”
我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和蕭筱是同學。”
宋穎笑道:“你在新員工會議上說‘我和她是同學,我跟著她一起來的。’”
我尷尬道:“我和她隻是同學而已。”
宋穎看著我問道:“隻是同學。”
“嗯。”我心道:“除了是同學,還能是什麼。”
宋穎擊掌道:“太好了。蕭筱說你是單身汪,我也是。君未娶,我未嫁。嗯,我們可以湊合。”
我傻了眼,蕭筱怎麼什麼都跟眼前這個人說啊!
“剛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吳健就是這樣的人。無論是學術、技術、能力,還是其他方麵都比不過凱哥。吳健呢?脾氣大、性格急、把外人當自己人,自己人當外人,總是一副領導的架子,還愛裝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還愛給人穿小鞋,打小報告。這種人啊!實在是惡心。”宋穎壓低聲音道:“偷偷地告訴你,我也不想跟他搭班。這種人,不過就是科組長而已,領導架子,比院長還大。”
第一次見他,我已經感受到了。看來放射科這個地方不是那麼容易好混的。尤其是像我這種人,有什麼事放在臉上,不懂得隱藏。
我心道:“我能夠在這裡呆多久啊!”
宋穎又道:“對付這種人,隻有一種辦法。”
我也很好奇她是怎樣和這類人相處融洽,還秋毫無犯,忙問道:“有何高招。”
宋穎道:“這種人隻能當同事,還是最差的那種。”
‘這種人隻能當同事,還是最差那種。’我琢磨著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我們從幼稚園到大學,一路走來,同學倒是有不少。但朋友,卻是很少,能夠被請進生命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有的人是同學,有的人會是朋友?今天我聽了宋穎的話,總算進一步理解了同學、朋友的含義。
有種人隻能當同學,不能做朋友。也有種人隻能當同事,還是最差勁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