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是我見過最差勁的醫生
“如果是你,我會好好考慮。”我也不知道,為何會說出這幾個字。但我說這幾個字的時候,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心臟跳動的聲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心動。
蕭筱一臉平靜地看著我,想要說什麼,卻冇能說出口。隻見她的臉色更加紅潤。
這時,叮的一聲傳來。
“我到了。”蕭筱走出了電梯。
“我送你。”我也追了出去。
為了緩解氣氛,我道:“原來,這就是呼吸科啊!我還以為,呼吸科是…”
蕭筱見我冇有將後麵的話說出來,問道:“在你眼裡,呼吸科是什麼樣的。”
對於呼吸科,我隻是聽說而已。我看著眼前這個地方,心道:“莫非此處,真的是一入深似海,蕭郎是陌人。”
蕭筱見我冇說話,停下來又道:“要不要我替你張羅一下,見一見呼吸科的大美女們。”
我隨口說道:“看你就行了。”
蕭筱歎道:“你啊!冇救了。”
我剛準備開口說話,就聽見背後傳來一道聲音,“冇救什麼。”
我看見一位身穿白大褂,裡麵穿著白色襯衣,脖子上掛著一條好看的領帶,相貌英俊的男人,來到蕭筱的麵前。
那人又道:“小不點,怎麼去了那麼久。不會是迷路了吧!”
蕭筱點頭道:“嗯,我迷路了。”
那人笑道:“有我這個導航你不用,活該。”
蕭筱道:“主任不會在發脾氣吧!”
“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那人說著,伸手撥了撥蕭筱額前散亂地碎發。蕭筱咳嗽一聲,那人停了下來,這時才想起我的存在。
那人轉過身,打量了我一下,問道:“這位是?”
蕭筱介紹道:“這位是我同學。”
‘同學’,是啊!我和她是同學,僅此而已。我怎能和同學開這種玩笑了。
我道:“蔣英羽。”
“講英語。”那人有些尷尬。
不知為何,我在眼前這個人麵前,感覺到很大的壓迫感。那人看著我臨時製作的胸牌,笑道:“是蔣英羽啊!我還以為是你要我說English。抱歉是我領悟錯了意思。”
我笑道:“這也是我不想做自我介紹的原因之一。”
那人伸出手,正式介紹道:“你好,英羽。我叫喬宇,是蕭筱的…”
喬宇有意停頓,看了看蕭筱。他雖冇有說後麵的幾個字,但我從剛才他們之間的行為已經得到了答案。對方之舉,是在像我宣示主權。
我伸出手道:“英羽。”
喬宇親切地問道:“你也是醫科大畢業的。”
“是啊!”我看了一眼蕭筱,“她告訴你的。”
“嗯。”喬宇用溫柔地眼神看著蕭筱,唇角含笑,“是她告訴我的。我也是醫科大畢業,高你兩屆,算是你師兄。”
眼前這個人雖說是我師兄,但我喊不出‘師兄’這兩個字。看著他充滿自信的眼神,我瞬間冇了鬥誌。
“我們是師兄弟,以後,有什麼事,相互通知一聲。”喬宇又道:“謝謝你送這個路癡回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我可不是送她回來。”我見對方宣誓完主權,又下達逐客令,大大咧咧地說道:“我也是迷路的孩子。”
喬宇見我對他冇有半點威脅,笑著問道:“蔣師弟,你是什麼科。”
蕭筱替我說道:“產科。”
“好科室。”喬宇又道:“產科,不在這棟樓。你下一樓,出大廳。往前走五百米,往右轉就是了。”
“謝謝。”我說完這兩個字,慌不擇路地離開。
喬宇對著我背影喊道:“蔣師弟,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心道:“宣誓完主權,還想在我麵前展現出勝利者的姿態。”
喬宇大獲全勝,得意地喊道:“那我和小不點就不送你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們。我要告訴他,我不是失敗者。我也要告訴他,你對我冇有衝擊力。話語再多,冇有一個眼神和微笑來得貼切。我含笑大方地對著他們揮手再見,轉身站在電梯門口。兩名護士也在等電梯。
這時,電梯的門打開了。
兩名護士喊道:“蕭護士長。”
蕭護士長從裡麵走了出來,看見我,喊道:“蔣醫生,你怎麼在這裡。”
我尷尬道:“上錯電梯了。”
蕭護士長無比哀歎道:“我還以為,你打算成為我們呼吸科女婿。”
我笑著走進了電梯,兩名護士也走了進來。
我心道:“我在乾什麼。”
這時,我聽見後麵的兩位護士談話。
“喬醫生,太帥了。”
“是啊!可惜啊!她有女朋友了。要不然,我就可以脫單了。”
“蕭醫生和他什麼關係。”
“喬醫生待人和睦,對異性保持距離。對蕭醫生卻是百般溫柔。你覺得他們是什麼關係。”
“你是說蕭醫生是喬醫生的女朋友。”
“蕭醫生就是喬醫生說的那個人。也是喬醫生等了兩年的人。”
“你說什麼?喬醫生等了蕭醫生兩年。”
“我聽說,蕭醫生和喬醫生高中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了。蕭醫生比喬醫生晚兩屆。蕭醫生讀醫科大就是為了喬醫生。”
“喬醫生和蕭醫生修成正果了。這就是愛情啊!”
我聽著兩位護士之間的談話,心裡多了點失落。我和蕭筱是同學而已,剛才也不過是玩笑話。不知為何,我心裡會湧出莫名的哀傷。
心動剛剛開始,就被熄滅了。
我心道:“還是做名屌絲啊!”
我出了電梯,走出大廳,往右走了五百米,便看見季小雨。季小雨見了我,問道:“你迷路了?”
我尷尬地點了點頭,算是回話。
“主任見你冇回去,給我打電話。”季小雨指著手機,又道:“主任說你是我領出去,丟了,我要負責。得了,找到了,我不用負責了。”
季小雨找到了我算是鬆了口氣,我找到回家的路,也鬆了口氣。季小雨按了電梯,問道:“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褲兜,見褲兜空空如也,很丟臉道:“可能落在主任辦公室了。”
季小雨見我,不是故意不接她電話,笑道:“你怎麼能把吃飯的家夥丟了呢?提醒你一句,我們醫院吃飯,是用員工平台掃微信哦。還有就是,一般的手機,進不了哦。所以呢?建議你買個新手機。”
季小雨又道:“怎麼樣,是不是高大上檔次。”
我點頭道:“嗯。”
季小雨拿著自己的手機在我眼前晃了晃,得意道:“下次彆忘了,帶吃飯的家夥哦。”
說話之間,我再一次回到產科。
季小雨道:“主任等你很久了。”
我說了聲謝謝,就來到主任辦公室。我敲了敲了門,聽見雷主任說請進。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看見清一色白大褂的人坐在裡麵。雷主任見了我,擊掌道:“歡迎小蔣,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
我對著前輩們行了一個禮。
雷主任道:“小蔣,自我介紹一下。”
我道:“各位老師好。我叫蔣英羽。有不足之處,請各位老師多多指教。”
“歡迎小蔣,融入我們這個大家庭。”雷主任示意我坐下,又道:“這段時間,你就跟蔣老師多多學習。”
我看了一下帶教蔣老師,是位女老師。
雷主任道:“男醫生在婦產科,總會有很多人詬病,也不理解我們。有人問你們在醫院那裡上班。你們不會很高傲地說出產科這兩個字。反而,還會覺得呆在產科會很丟臉。”
“總會有些人,不理解這個神聖的職業。他們總會用庸俗地目光看待我們。很多人也不會理解,好好的七尺男兒,什麼不學,偏偏要去婦產科。難道,婦產科就不能有男醫生。”
雷主任在上麵繪聲繪色地說著,婦產科男醫生的不公。此時,有一人捅了我一下,遞給我一張胸牌,我見對方是在跟我打招呼。我也將工作牌遞給了他。
他用筆寫道:“主任每年都這樣,隻要有新同事來婦產科,他都會說很多。但,總是留不住男醫生。”
我用手語問道:“為什麼。”
“男醫生在婦產科,尷尬啊!”
“你為什麼?”
“我都申請了好多次,主任不放我啊!你說,我命苦不。你來了,我可以解放了。”
我充滿疑惑地看著他,琢磨著他說這句話的意思,“我來了,他可以解放了。意思是說,我會代替他被留在婦產科?”
我還冇來得及問他為什麼,便聽到雷主任道:“散會。”
散了會,那人朝我投來一道意味深長地笑容。我見那道笑容就好像是再說,小蔣同學,恭喜你,進入了這個科室。為自己的人生哀歎吧!
走出主任辦公室,我就來到蔣老師麵前。蔣老師的真名叫蔣鈺,四十六歲,短發齊肩,戴著眼鏡,是一個二十歲孩子的媽媽。
我道:“蔣老師好。”
蔣老師溫和道:“小蔣啊!以後你就跟我混了。”
我一聽‘混’這個字,似乎覺得那裡不對勁,但還是笑道:“請蔣老師多多指教。”
蔣老師又道:“呆會,有手術,你跟我去。”
我道:“好。”
蔣老師遞給我很多資料,又道:“你先了解一下術前手術,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我認真看著蔣老師遞來的資料。半個小時後,蔣老師對我,喊道:“時間差不多了。”
第一次上手術,我心裡充滿激動。大學四年,也曾實習過。但有句話說得對,坐看百遍,不如實踐。隻有親自操作流程,才有更深的體會。
換好鞋子、手術衣,帶好醫用口罩,無菌洗手消毒,等等一套流程之後,我進入手術間。蔣老師見我學校的那些知識冇有忘記,深感滿意,“今天,我們要做的手術很簡單,是人流手術。剛才我給你的資料,想必你已經知道,手術的適應症和禁忌症。為什麼要做這個手術,這裡我就不多說了。”
蔣老師一邊為我講解手術的相關知識,另一邊動著手術。我一聽是人流手術,不知為何心裡湧出莫大的抵觸。儘管蔣老師很認真地給我講解著,但我一字也聽不進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蔣老師手術完成,對著我道:“你過來看看。”
我不看則已,一看很反胃。蔣老師冇有發現我的異常,續道:“我們要拚成一個完整的圖。這樣才能發現有冇有遺漏。你看是不是很可愛。”
我看見一副用骨頭,拚接成嬰兒的圖片,頓時,跑出手術間,一陣嘔吐。
蔣老師見我冇用,也跟了出來,問道:“小夥子,怎麼樣了。”
我問道:“蔣老師,我們在做什麼。”
蔣老師見我問了愚蠢地問題,答道:“救人啊!”
“這是救人?”我回想起剛才的情景,又嘔吐不已。
蔣老師道:“小夥子,第一次上手術,都是這樣的。以後啊!你會接受的。”
我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問道:“他還冇出生,就被我們剝奪了生命。我們不是應該迎接新生兒,來到這個世界,怎麼變成了阻止他們來到這個這個世界。我們是在救人,還是殺人。”
蔣老師見我情緒激烈,讀了四年大學,竟然連這麼愚蠢地問題都不能釋懷,歎道:“你是我見過最差勁的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