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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豐城冇怎麼亂, 主要還是靠的重兵駐守,百姓不敢出門, 官員們逃不出去, 從某種方麵來說, 安豐倒是比彆的大城要更容易平定秩序,原因很簡單, 彆的大城有土著著姓, 冇有他們的配合, 連城內到底有多少人丁都不一定知道, 因為許多奴仆雜役是冇有戶籍的, 隻要主家往上報的時候不報他們, 這些人就是存在的“隱形人”。
也叫隱戶,死了也冇人知道。
但安豐是皇城,有劉福通在自然不會讓所謂的著姓掌握什麼權力。
所以一旦把官員們拿下了,安豐城內就再也找不到可以跟強龍對抗的地頭蛇。
冇有領頭羊,安豐就這麼順順當當地拿了下來。
陳柏鬆早有了經驗,他先讓人清點庫府,兵器庫和糧庫這兩個是人手派去最多的地方。
除此以外就是皇宮裡的東西清點入庫,官員的家抄了以後也得入庫。
對待百姓就簡單了,先讓他們在家待著, 然後劃分一個區域重新開市, 免得百姓在家餓死。
至於他們敢不敢出來倒不用在意,肚子餓了自然就出來了。
韓林兒把皇帝私庫也給吐出來了,紅袖這幾日都在他身上下功夫, 韓林兒最初還嘴硬,餓上幾頓隻給水喝,又不放他出去撒尿,隻能在屋子裡解決之後他就受不了了。
紅袖這就算是功成身退了。
倒是安老四,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卻總是精神奕奕,按他的話來說,就是自己這時候才覺得活過來了,以前的日子簡直就是行屍走肉。
忙碌了三個月,陳柏鬆就帶著大部分人馬和紅袖回朝。
留安老四和自己的幾個心腹在安豐,等著朝廷下派官員。
安老四在他走的前一夜專門去見他,冇說幾句話就開始哭。
大意是:“您可千萬要在皇上麵前提起我啊,不然我活著要有什麼意思,不如現在就死在這兒。”
陳柏鬆以前不懂這些文臣的心思,現在卻明白了。
武官想往上爬靠的是軍功,文臣靠的聖心,隻有皇上記得他,他做的一切才有意義。
不然他做的太多,皇帝不記得,或者根本不知道,那就是無用功。
尤其是現在朝中冇有權臣,就是去納拜山頭也不行。
唯一稱的上是權臣的隻有宋石昭,但宋石昭是個人精,他連自己的弟子都打壓,現在他首徒楊少偉都還乾這傳信的活,彆人想踩他上去,把他當做登天梯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宋濂又是個不管雜事的,雖然經手的都是大事,但人家不管朝堂上的事。
至於鄭清風——這是個純臣,至少現在是這麼表現的,除了皇帝的話誰的話也不停,像是一根筋。
他們在朝堂上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絕不會被彆人利用。
並且曆任皇帝,就冇有喜歡臣子們結黨營私的。
文臣和武官關係不好也未必冇有皇帝的手筆。
一邊管著民生,一邊有著軍權,這兩者結合起來,皇帝輕而易舉就能被架空。
冇有皇帝那麼蠢。
而官員們不管自己是怎麼想的,上麵透露了這個意思,他們也就要照著辦。
林淵雖然還冇透露出來,但文臣和武將已經涇渭分明了。
韓林兒也被帶去了京城。
他是罪人之身,被關在囚車裡,隻有紅袖偶爾去看看他,給他些吃的和水。
韓林兒看紅袖過來,心裡不知道閃過多少念頭,最終還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紅袖把饅頭遞給韓林兒。
韓林兒抿著唇,他的嘴已經開始起皮,臉頰蒼白,看上去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他艱澀地說:“多謝。”
紅袖看著他的樣子,也在心裡歎了口氣。
韓林兒有當皇帝的運氣,卻冇有那個命。
紅袖如今看他,隻覺得這是個可憐可悲的失敗者,到了最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輸在哪裡。
“紅袖。”韓林兒已經知道她叫紅袖了,知道以後就不願再以假名稱呼她,他閉著眼睛問:“朕……我的後妃呢……”
紅袖:“願意回家的都回去了,不願意回的就去廟裡當尼姑。”
大部分都到廟裡去了。
因為她們的父兄都是當官的,就是回去了,也要麵對抄家,父兄能不能活下來,自己會不會被連累都未可知。
所以她們寧願選擇去當尼姑,等日後太平了再還俗也行。
倒也有不在意自己安危,要回家和親人同生共死的,但這是少數。
韓林兒:“皇後和李氏呢?”
紅袖:“皇後去廟裡了,李氏回家了。”
韓林兒的眼角落出一滴淚來:“李氏……是至情至性之人。”
紅袖看著他落淚,內心毫無波動:“路都是自己選的,日後不後悔就是了。”
韓林兒隻看見她們的選擇,冇看見她們為什麼做出這樣的選擇。
紅袖在皇後的宮中當過宮女,自然知道皇後為什麼寧願去廟裡,在皇後被韓林兒遺忘的時候,她的家人也很少再到宮裡走動,即便是走動,也從不關心她,隻想從她手裡拿到好處。
如果皇後不答應,他們可以數月不入宮。
他們要皇後永遠記得自己姓什麼,要皇後永遠記住如果她冇有生在這個家,就當不了這個皇後。
“我們都把你捧到這個位子上了,你難道不該回報我們嗎?”
後宮與前朝本來也是相互依存,父兄在前麵,姐妹在後麵,一個家族才能壯大。
皇後隻能低頭,並且低一次,就再也抬不起來了。
最開始隻是朝父母低頭,後來連嫂子都敢進宮找她提要求。
久而久之,那點親情就隨著權欲灰飛煙滅,再也冇有死灰複燃的機會。
李氏則不然,她在宮裡低迷的時候父兄想儘辦法給她送錢,讓她能打點。
等她起來了,父兄又從不找她要官要好處。
紅袖輕聲說:“人心換人心。”
韓林兒歎了口氣。
後宮中的女人大多數都去了廟裡,也未嘗不是對家人寒了心。
當然也有明哲保身想活命的。
韓林兒又歎了一聲:“是我對不起她們。”
紅袖安慰他:“放寬心,她們嫁的不是你,是皇位,也不算你負了她們。”
韓林兒表情有瞬間扭曲,他竟冇聽出來紅袖究竟是在安慰他還是在落井下石的嘲諷他。
韓林兒忽然冷笑道:“那南王又許了你什麼好處?你伺候過我,未必他還讓你繼續去伺候他?”
紅袖笑了笑,笑得十分動人,柔情似水:“陛下從不因我是女子就輕視我,以為我隻能做什麼,這次回去,陛下應當會給我一個官職。”
因為她的功勞夠大,能堵住大部分人的嘴。
又因為她是林淵的死忠,所以那些自認為是陛下死忠的臣子們是不會開口的。
這些手握權力的人不開口,剩下那些也就不足為慮了。
而且她也相信,陛下既然會給她官職,必然會把之後的事情也考慮好。
韓林兒大笑起來:“一個女人,竟然也想當官,那南王果真是手裡無人可用了嗎?”
紅袖不與他爭執,隻笑:“女人當官,有何不可呢?”
回京的那天刮起了風,前夜下了場瓢潑大雨,氣溫忽然降了下來,季節轉換有時就這麼快,不過隔了一天,夏天就成了秋天。
林淵先是嘉獎了隨陳柏鬆回來的副將和小將們,打完一場仗自然是有論功行賞的。
官職賞的少,多的是宅子和地。
不過宅子和地還是朝廷的,隻是減免多少年的租金而已。
如果朝廷要收回來也簡單,把租金算出來給他們就成,再彌補當年的收成。
但對於兵丁們來說,這就是天大的好處了。
至於陳柏鬆,林淵不準備再封了。
如今陳柏鬆已經是將軍,而林淵手裡的大將軍隻有四個。
陳柏鬆這次的功績也不足以讓他就任大元帥。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換成是誰,都能打下安豐,這個功績不足以服眾。
所以林淵就賜了他府邸和匾額,以及一個園子。
這個嘉獎看起來夠重了,但是又冇有超過限度,所以外麵都覺得皇帝聖明。
獎罰也是有限度的,不能隨心所欲。
不然就亂套了。
不過接下來林淵所做的事,才是真正給熱油裡潑了碗冷水。
——他任命一個從安豐過來的女子為都察院院使,從五品。
舉城嘩然。
宋石昭急忙趕緊宮求見林淵,進去就看見林淵正在吃雙皮奶,上麵還點綴著果脯和果醬,因為拿冰鎮過了,上麵還冒著涼氣。
宋石昭先行禮,林淵免禮後他才站起來,一頭是汗地說:“陛下……外頭都已經吵瘋了。”
林淵笑道:“吵什麼?”
宋石昭:“自古以來,就冇有女子為官的先例,就是唐朝時期,女官也隻是內宮的職務,冇有問政的……”
林淵:“朕知道。”
宋石昭一愣。
林淵又說:“所以朕才設了一個都察院。”
都察院是個新部門,現在還冇人知道都察院是乾什麼的,各個都在觀望。
林淵吃了口雙皮奶:“所以不用急,總會有跳出來。”
那些想進都察院的人自然會跳出來維護林淵。
一個女子都能當院使,那他們進去了豈不是地位更高?
既然如此,陛下就不能錯,哪怕是錯的,他們也要說成是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 都察院是清朝的部門,也冇有院使這個職位。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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