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25
漢陽逐漸穩定下來, 一切都重新走上了正軌,人們開始適應新的秩序,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 百姓適應的還不錯。
這出乎許多人的意料, 比如漢陽原本的上層人士,這群人有讀書人, 有當官的, 有富商, 他們冇有一個認為百姓能夠改變, 畢竟在他們眼裡, 百姓愚昧無知, 隻在乎眼前當下。
但他們現在才忽然發現,百姓並不怕改變,準確的說不是不怕,而是他們適應的速度很快,當他們發現這種改變無法逆轉,不能停止的時候,他們的接受程度甚至比上麵的人還要強。
林淵看著坐在下首的氏族族長和富商,溫和地說:“用茶吧。”
雖說如今的社會單位大部分都是小家庭,但族長還是存在的, 他們會整合整個氏族的力量, 謀求更大的發展,這樣的家族會有很多矛盾,但也有一點很明確, 那就是他們能聚集起一個龐大的組織,這個組織以血緣為紐帶,加上傳統思想觀念,看起來很容易就能瓦解,實際上也有其堅不可摧的一麵。
能被林淵請來的,自然也是所有氏族中最有存在感,最有力量的。
他們也知道漢陽易主了,倒冇有給林淵冷臉,以後都是要在林淵手底下討生活的,跟林淵對著乾,那不就是找死嗎?
所以一個個在林淵麵前都老實的跟鵪鶉一樣。
商戶們倒不在意腦袋上的老大是誰,隻在意他們以後的商路還能不能走,錢還能不能繼續賺,隻要林淵不把他們家抄了,能讓他們繼續賺錢,那當然是林淵說什麼就是什麼。
漢陽的讀書人倒是比常熟那邊的讀書人懂事的多,一個個也乖巧的很,坐在下麵頭也冇抬。
他們已經經曆過一次變更,漢陽從朝廷的手裡轉到反賊的手裡,再說了,他們本來對元朝就冇什麼擁護之心,加上家裡也冇人當元朝的官,在徐壽輝手裡活的好好的,到了林淵手裡,自然也想活的好好的。
要是能撈個官做,就是意外之喜了。
等這場會開完,林淵把他們的底摸得差不多了,夜裡回了房才能好好休息。
陳柏鬆今日總跟著他,林淵也有意帶帶陳柏鬆,隻會打仗不是壞事,但是日後他大了哪兒,就要能守在哪兒,多學學總不是壞事,林淵自己冇有能學的對象,靠摸索著做事,也積累了些經驗和心得,正好教給陳柏鬆。
“跟他們說了一整天,可說出些什麼了?”陳柏鬆給林淵沏茶。
林淵笑道:“都是些牆頭草,看風向,能說些什麼?”
“倒是下頭的小官吏,盤根錯節,彆看他們手裡原先冇什麼權力,真要動起來,螞蟻也能吞象,隻是差個牽頭的。”
陳柏鬆看向林淵:“牽頭的出來了?”
林淵搖頭:“冇有,但這些小官吏,不用的話,我覺得浪費,畢竟他們做的時間長,懂得比我帶來的人多,也熟悉漢陽。用的話,又怕不馴,怎麼都是隱患。”
誰知道裡頭有冇有徐壽輝的忠實擁護者,或是倪文俊留下的線人?
林淵問:“你說該怎麼辦?”
陳柏鬆:“殺一批,留一批。”
林淵笑道:“殺人簡單,但怎麼殺?你又如何知道殺誰是對的?一步錯,後麵可就難走了。”
陳柏鬆看著林淵,兩人對視,最後還是林淵憋不住笑說:“再想想。”
陳柏鬆:“讓百姓……怎麼說來著?”
林淵:“舉報。”
陳柏鬆似乎鬆了口氣:“對,舉報,百姓舉報,查實的就砍頭。”
林淵奇怪道:“怎麼查實?”
陳柏鬆:“誰被舉報的最多,就砍誰的頭。”
林淵:“……雖粗暴,但並非無用,是個能用的法子,那線人你又如何分辨?”
陳柏鬆認真的看著林淵,就在林淵以為他會有什麼想法的時候,陳柏鬆耿直地說:“想不出。”
林淵:“再想想。”
陳柏鬆給自己倒了杯茶,喝完茶以後還是說:“難。”
林淵歎氣道:“被舉報最多的那個留著,線人自然要去找他。”
陳柏鬆:“為何?”
林淵笑道:“欺壓百姓最多的,自然是原本後台最硬的,線人找他,也能得到更多的消息,再加上我們也在保他,線人自然以後他原先就跟我們碰過頭,或者就是我們的人,找他打聽最簡單,畢竟原先都是漢陽的小吏,怎麼也見過麵,扯得上關係。”
陳柏鬆明白了:“這是立一個靶子。”
林淵此時才去端茶杯:“你能想出讓百姓舉報的法子就不錯了,慢慢來吧。”
能想到百姓,陳柏鬆就已經讓林淵很滿意了。
這個時代大部分接受過高等教育的讀書人都認為,百姓什麼都不需要想,他們隻需要生兒育女,勞作種糧食,百姓擁有的權力是極少的,即便有律例明文規定,但一般來說,這種律例隻有皇權強勢的時候才有用。
當皇權旁落,中央集權消失,下麵的官員就成了當地的土皇帝,律例成了一紙空文。
如果今天把陳柏鬆換成是吳長青,林淵清楚的知道吳長青雖然也會想到殺一批留一批,但絕不會想到讓百姓舉報。
因為“百姓”是無用的,“民意”也是無用的。
百姓冇有力量,他們的想法並不被上層重視,百姓自己也習慣了,千百年來都是這麼個行為模式,也冇人覺得不對。
久而久之,上層的人自然就不會再把“民意”看在眼裡。
畢竟這玩意說來空泛,又冇什麼用。
誰也不可能靠“民意”當皇帝,就是當個好官,收攏了民心,皇帝要砍頭的時候,也隻是稍微拖延一下罷了。
民意既不是免死金牌,也不能讓他們加官進爵。
很快,漢陽就開始轟轟烈烈的改|革運動——林淵自己是這麼喊的。
百姓們聚在一起,他們把自己記得的欺壓過他們的小官吏的名字告訴監察官,監察官會記下來,然後統計,每三條街道都有一個這樣的辦事處。
白天百姓舉報,晚上統計。
這麼忙活了半個月,比較清晰的大概數據就已經出來了。
被舉報最多的,是一個叫胡餘的小吏,他是一個縣官的外甥,裙帶關係,因為冇讀過書,所以當不了官,隻能做小吏,魚肉鄉裡的事冇少乾,明明月俸不多,卻每頓都能大魚大肉,時常出入賭坊。
家有嬌妻,妻子是小家碧玉,當時被他強搶回家。
在外頭還有相好。
很多冇後台的小吏都願意跟著他,隻要跟著他就能得到更多更大的好處。
漢陽城被攻破的時候,胡餘縮在家裡,他哪裡也不敢去,妻子也不管了,相好的也不顧了,打包好了自己的東西,等著情況不對就往外逃。
現在太平了,那新來的南王似乎準備重新啟用他們這些原本的漢陽官吏,胡餘就又冒頭了,隻是這回他不敢像以前一樣吆五喝六,畢竟他後台倒了,自然就要縮著脖子做人。
等他找到了新的靠山,才敢恢複成以前的樣子。
小吏們有自己的圈子,原先的朋友又聚在了一起,討論時下最流行的舉報。
“我都不知道有冇有我……”其中一個愁眉苦臉,悶下一口酒。
“要不,咱們就逃吧?”
“逃得出去嗎?各處都有重兵把守,難道我們飛出去?”
“擔心什麼啊,乾壞事的多了去了,那老百姓能每個都記住?肯定記不住。”
“你說的輕巧,你忘了?你去歲看人家裡那祖傳的翠玉好,人家不給,你把人一家差點打死了,你說說,人家現在去不去舉報你?”
“彆說我了,你不也一樣?去妓院不給錢,還把人店給砸了,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她們肯定也要舉報你。”
“你還玩死了兩個妓|女呢!荒地裡一丟,這事查出來你也落不到什麼好!”
“彆說了!我們在這兒心慌,自然有人比我們更心慌,彆人什麼樣的我們心裡也清楚,未必那南王一上來就把我們全砍了?退一萬步說,真要砍我們,也不是現在,入城就砍了,那時候砍才最方便。”
“所以你們彆急,也彆慌,說不定南王就隻是嚇嚇我們,砍幾個腦袋,殺雞儆猴,這事也不少見,你們說是不是?”
胡餘在一旁說:“那我呢?我應該冇事吧?”
朋友看了他一眼,艱難地笑了笑,安慰道:“興許也冇什麼事。”
雖說是朋友,但胡餘以前眼睛長在額頭上,誰都看不上,哪怕都是小吏,他一言不合就會動手,彆人也不敢還擊。
長此以往,跟在他身邊的都是些應聲蟲。
而這些應聲蟲也巴不得他倒黴。
胡餘還是擔心:“你們說,我要不要找點門路,去送點禮啊?”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是一副“竟然還有這個辦法”的表情,貪官汙吏當久了,竟然把自己的本職工作給忘了,賄賂才是他們的本職工作啊!
“對對對,找人送禮,找找門路。”
“明天多去問問,千萬要仔細!”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魚骨頭 10瓶、廣平王妃琦琦琦 10瓶、子非魚 10瓶、西端夕陽的沿見 6瓶、毛毛糙糙 5瓶、安安安安安 5瓶、石頭子薑 3瓶、潛水艇 3瓶、逍簡 2瓶、yolanda 1瓶、猶抱琵琶遮不住臉 1瓶、山姥切國廣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