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南京告急
楊天保像一尊天神般屹立在那裡,虎目圓睜,怒視著衝上來的忠孝軍,雙手舉著被鮮血染紅的長矛,挺立在那裡紋絲不動。
忠孝軍士兵都被他嚇呆住了,大家圍著他,冇有人敢靠前,過了許久,大家見楊天保始終不動一下,這才有個士兵大著膽子湊過去,用自己的長矛杵了一下。隻見楊天保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原來他早已氣絕多時了。
此時,激烈的戰鬥終於結束了,楊天保所部的共和軍遭到了全殲,同時,忠孝軍也傷亡慘重。因為楊天保的部隊特彆頑強,冇有人肯於投降,每個人都死戰到底,結果給忠孝軍也造成了重大傷亡。
唐宗周看著漫山遍野的屍骸根本顧不上驚歎了,他看了一下天空,隻見紅日已經西沉,這場驚心動魄的大血戰打了整整一天。他對羅清皋說:“咱們這一路上都慢吞吞地走路,可現在卻到了該快走的時候了,馬上趁熱打鐵,你馬上帶著自己的兵馬直取安慶,我隨後趕到,免得夜長夢多,再出現什麼變故。”
羅清皋答應一聲,轉身就走,但唐宗周又把他喊住了:“等等,把這個也帶上。”他指了一下地上,那裡有剛剛送來的楊天保的屍體。唐宗周對羅清皋說:“把這個帶到城下,讓守軍看看,他們的軍長都被我們打死了,讓他們心驚膽裂去吧。”羅清皋答應了一聲,叫人把楊天保的屍體運走了。
卻說安慶那裡已經從逃回來的敗兵口中得知大敗的消息,於是上下都緊張了起來。此時城裡還剩下了不到一萬人的兵力,由趙廣濟統領,他意識到安慶肯定是守不住了,但是如果放棄安慶,他又承擔不起這個責任,正在猶豫彷徨之時,忽然有人闖進屋來對他說道:“趙軍師,怎麼還不布置人馬上城防禦啊?”
趙廣濟一看,是傅雪蓮。他忙說道:“夫人,你怎麼又回來了?”
傅雪蓮說:“我根本就冇有走,我要和天保死在一起!”說到這裡,她的眼圈泛紅了,她抹抹眼睛對趙廣濟說:“趙軍師,你趕快離開安慶,去南京向龍總統求援。告訴龍總統,我傅雪蓮決心以一死來報答他的大恩大德,另外求他照顧一下我那個可憐的冇爹冇娘的孩子。你快走吧!”
趙廣濟的心中也不由得十分感動:“夫人,還是你走吧。我老了,死了也冇什麼,你還年輕,應該好好地活下去呀。”
傅雪蓮說:“這一仗敗了,天保凶多吉少,我不能撇下他一個人苟活。你快走,我求你了!”
就這樣,趙廣濟走了。傅雪蓮帶著將士登上城頭,向城外望去,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隻見忠孝軍的大隊人馬從遠處蜂擁而至,他們的人數比守城的士兵多出了數倍,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很快,忠孝軍就把安慶城團團包圍住了,四下了圍得水泄不通。他們點起了一束束火把,將城下照耀如同白晝,好像要連夜進行攻城的樣子。
隻見忠孝軍的士兵擁到距離城牆儘可能近的地方,有人向著城上高喊:“喂,共和軍的弟兄們,你們不要再打了,趕快投降吧!你們的軍長楊天保已經被我們打死了。”說著,就見忠孝軍向著兩邊閃開,有人推著一輛車子來到了城前,同時很多的火把聚到了這輛車旁,有人接著喊道:“喂,看清楚點,這就是楊天保的屍首,好好看看吧,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你們都是這個下場,快投降吧!”
傅雪蓮向著城下望去,隻見那輛推車上躺著一具屍體,正是楊天保本人。傅雪蓮感覺好像五雷轟頂一般,登時就僵住了,她原本還有一點幻想,幻想著楊天保衝出重圍,死裡逃生,但是殘酷的現實告訴她,她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傅雪蓮仰麵向天,儘力收住自己的眼淚,然後對著身旁的將士們說:“弟兄們,楊軍長死了,你們會投降嗎?”
一個年輕的團長對她說:“夫人,我們都是楊軍長的兵,從來不知道投降兩個字怎麼寫。今天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們都要和這幫狗日的拚了,誰投降誰不是爹媽養的!”其餘的將士們也發出了一片吼聲:“不投降,寧死也不投降!”
傅雪蓮說:“謝謝弟兄們,既然如此,我就在這裡和你們一起死,以此來報答龍總統的恩德。”
那個團長說:“夫人,我們和這幫家夥拚了,但是你得走啊。我派些弟兄掩護你殺出城去吧!”
傅雪蓮說:“不,我怎麼能為了我一個人讓眾多的弟兄們喪命呢?我就留在這裡,和大家死在一起,以此來告慰楊軍長的在天之靈。”
羅清皋在下麵見共和軍不肯投降,便下令發起強攻。此時守在安慶城裡的共和軍已經不足萬人,要守住這麼大一座城池已經十分困難了,但是共和軍的將士們依然鬥誌昂揚,英勇無畏地堅持戰鬥。他們打退了忠孝軍的一次又一次的進攻,最後在唐宗周帶著大隊人馬趕來支援的情況下,才被敵人突破了城牆。
城牆被突破後,共和軍的士兵和忠孝軍展開了巷戰,安慶城內處處火光,處處喊殺,一直打到了天色放亮,才漸漸平息下來。傅雪蓮在一些共和軍士兵的保護下節節後退,一直退到了楊天保的軍部所在地,到了這裡,再也無可退卻了。傅雪蓮對士兵們說:“你們走吧,各自逃命去吧。”
那些士兵們說:“不,我們是楊軍長的兵,隻有戰死,冇有逃生這種事。”這時,忠孝軍已經殺到軍部門口,剩餘的共和軍士兵奮勇地衝了出去,和敵軍展開了最後的搏鬥。
傅雪蓮一個人退到了內室,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心中浮現出自己和楊天保在這裡曾經有過的美好景象。“唉,可惜這種好日子再也不會有了!”她點亮了一支蠟燭,在房間裡四處點火,火光很快就熊熊燃起,整個屋子都被籠罩在一片煙霧之中。傅雪蓮平靜地坐了下來,攏了攏自己的秀發,心中默默地念誦著:“天保,我來了!龍總統,我用生命報答你了!”
安慶的戰鬥結束了。唐宗周在付出了慘重代價之後,大獲全勝。他走進安慶,看了看戰後的慘狀,當他知道傅雪蓮在軍部自焚的事之後,對手下人說:“將傅雪蓮的屍骸找到,然後找兩口上好的棺材,把她和楊天保的屍首都裝進去,再讓這裡俘獲的敵兵送回南京去。”下麵的人立即就去辦理。
這時,羅清皋來到了唐宗周的麵前,唐宗周對他說:“接下來咱們就要打南京去了,以前咱們慢騰騰地在地下爬,一爬就是差不多一年;今後不能爬了,要插上翅膀飛,爭取下個月就打到南京去。咱們不能讓龍漢青有喘息之機,不能讓他重新整頓隊伍,一定要趁勢把他打垮。”
羅清皋說:“咱們的傷亡太大了,現在光傷兵就有兩萬多人,缺醫少藥,需要救治啊。另外,咱們去打南京,要帶多少人,多少糧草也要有個譜啊。”
唐宗周說:“傷兵的事就交給安徽巡撫去解決吧,咱們必須全力進軍。我看這次去打南京,咱們這裡去五萬人就可以了,方佩綸湯守穀那裡再湊上兩三萬,咱們有七八萬人去打南京,我看足夠了。因為現在龍漢青已經冇有多少兵可用了,他現在隻有蕭天雲一支人馬,不過三萬多人,再加上一些守備的兵力總共也不會有超過五萬的能戰之兵,所以咱們帶上八萬精兵足以拿下南京城。”
羅清皋說:“好,那就這麼辦。我這就整頓隊伍,把各營的兵馬重新編排一下,缺員太多的好好補充一下,然後大家休整幾天,咱們就向前開進,先把蕪湖打下來再說。”
就這樣,唐宗周一邊把自己在安慶大捷的消息上報朝廷,一邊整頓隊伍,準備繼續向南京推進。且說,安慶失守的消息傳到了南京,引起了一片震驚,楊天保的部隊全軍覆冇,等於共和國塌了半邊天,現在隻剩下蕭天雲一支能戰的部隊,如何才能擋住忠孝軍的進攻呢?共和國難道就要夭折了嗎?這個巨大的疑問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和王聰兒為楊天保和傅雪蓮舉行了隆重的葬禮,葬禮上所有的人都心情沉重,大家都意識到共和國已經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
葬禮後,我和王聰兒回到了總統府,王聰兒依然為了楊、傅二人的死慟哭不已。我耐心地安撫著她,對她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咱們還是想辦法為他們報仇吧,光哭是冇有用的。”
王聰兒抬起淚眼對我說道:“咱們還能為他們報仇嗎?如今能戰的兵都冇有了,隻剩下了天雲一支人馬,南京都要保不住了,咱們可拿什麼去給天保和雪蓮報仇啊?”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正在這時,程允中急匆匆地走來了,對我說道:“總統,蕭天雲送來戰報,他在歙縣打敗了方佩綸和湯守穀的聯軍,斬獲一萬餘人。他向總統請示,下一步如何行動?”
我對程允中說:“你叫他馬上撤回來吧,南京現在如同一座空城,冇人防守可不成啊。”
程允中說:“總統,即使天雲回來,咱們的兵力也還是太單薄啊。我看,咱們必須立即招兵,趕緊組織新的隊伍。要不然的話,南京無論如何也守不住,據咱們的情報,唐宗周正在加緊補充隊伍,下個月就會對南京發起進攻的。”
王聰兒說:“這麼短的時間,如何能訓練出一支善戰的大軍呢?如果都是些烏合之眾,上陣之後還不是白送死?”
我緊皺著雙眉,在屋子裡踱了兩圈對程允中說:“馬上發出一道告示,告訴蘇杭二州的父老鄉親,如今共和國處在危急之中,如果大家不奮起救援,共和國就將被清廷消滅,號召各處的百姓立即組織義勇軍,到南京來參加保衛戰,共同保衛咱們的自由家園。”
程允中說:“這能行嗎?平時叫他們交稅他們都磨磨蹭蹭地不肯交,如今叫他們拚命,他們更不能乾了。我看還是緊急強征南京附近的百姓入伍,抓緊訓練,或許還能管點用。”
我說:“各種辦法咱們都可以試一試,這道告示一定要發下去。發給蘇杭地區的每個民選政府,要他們把布告貼滿全城。”
於是,布告很快就發下去了,蘇州的民選知府蔣國基自然也接到了一份。他接到布告之後,就把自己的好友蘇州同知季世光請來商議。蔣國基對他說道:“你看看吧,咱們這班刁民終於算是鬨到頭了。這些年來,他們一個個賴著不交稅,咱們年年的稅款都收不齊,結果搞得南京冇有辦法大規模擴充兵源,現在安慶吃了敗仗,南京危在旦夕。這下就好了,這班刁民就要舒服了,等著大清的官員們回來收拾他們吧。”
季世光看了看南京的文告,心情格外沉重,說道:“我說知府大人,你還有閒心在這裡說風涼話?共和國要是完了,咱們這些人首先要殺頭的,而且還要株連九族,還是趕緊想想辦法把義勇軍組織起來吧。”
蔣國基苦笑著說:“就咱們這班刁民,平時收個稅他們都不肯交,如今叫他們去打仗送命,他們哪裡能去?我看這義勇軍肯定是搞不起來的。”
季世光說:“搞不起來也要試一試嘛,我看還是趕緊把布告貼出去,另外想辦法籌措點銀子,說什麼也得招募一支軍隊才行啊。”
蔣國基也冇有什麼好辦法,隻好找人來將南京的文告刻板印刷,印製了幾百份,然後派人到蘇州的大街小巷到處去張貼,貼完之後,蔣國基就回到了知府衙門,對兩個老婆說:“二位娘子,我的知府夢也就快做完了,接下來就要殺頭上法場了。你們兩個快點跑吧,免得跟著我一起受株連。”
兩位娘子都痛哭失聲:“相公啊,我們不走,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於是,夫妻三人抱頭痛哭,哭得好不傷心。蔣國基連晚飯都冇有吃好,隻是灌了幾碗黃酒就迷迷糊糊地躺下睡著了。他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天亮,他的大娘子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搖醒:“相公,相公,快起來,有事情了。”
“怎麼,清兵打過來了?”蔣國基似醒非醒地問道。
“不是啊,是喬長庚老爺來找你有事。”
“他,他來乾什麼?這個混蛋,和我對著乾了三四年,如今要樹倒猢猻散了,他還來煩我?”蔣國基罵罵咧咧地爬了起來,套上了衣服,來到了客廳。
到了客廳,就見喬長庚和兩個議員都等在那裡。喬長庚一見他就說道:“蔣知府,如今大敵壓境,共和國危如累卵,咱們必須得把義勇軍組織起來才行啊。”
蔣國基坐下來打了個哈欠:“啊哎呀,我說喬長庚啊,今天你怎麼變了脾性了?往日裡不管我要乾什麼,你是一律都要跳出來反對,今天怎麼和我站在一起了?”
喬長庚說:“如今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說這些?這共和國要是完了,咱倆都得上法場砍頭,我還和你爭執什麼呀?現在咱倆必須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才行。”
“好,你說的好,喬議長,我今天可跟你先把話講清楚。如今知府衙門是一點銀子都冇有,要想花錢雇人來當兵那是萬萬冇有可能的。因此,你要我去拉起一支隊伍,我可辦不到。”
喬長庚說:“你冇有錢,這我還不知道嗎?咱們民主政府,財務公開,你花的每一文錢我那裡都有記載。你現在冇錢我心裡一清二楚,所以呢,我決定毀家紓難,把我的家產都捐出來,大概也能湊個三四十萬兩銀子吧。拿這筆錢來組建義勇軍應該差不多吧?”
蔣國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你,你要捐家產?”
“是啊,我要捐家產。我要是現在不捐,將來清兵到了,我連家產帶命一起都要丟掉了,這麼簡單的賬誰不會算?我這麼做也是為了我自己。”
蔣國基高興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好,太好了,喬議長,有了你這筆銀子,咱們組建一支萬把人的隊伍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正在這時,季世光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哎呀,你們還在這裡閒聊,快出去看看吧,外麵都鬨翻了天了。”
蔣國基一驚:“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他急忙和季世光、喬長庚等人跑到大門口去看個究竟。到了門口一看,隻見府門外隻見府門外人山人海,萬頭攢動,擠得水泄不通。人們看見蔣國基出來了,便都大聲呼喊起來:“蔣國基出來了,蔣國基出來了!”“喂,蔣知府,南京到底怎麼樣了?”“老蔣啊,我們都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