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招降納叛
唐宗周一接到洪亮吉的信立刻就行動了起來。雖然他新招募來的士兵都冇有完成訓練,作戰用的武器裝備還都不足,但他還是毅然決定發起進攻,因為他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錯過了,或許今後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把全部的兵力共計五萬餘人都集中起來,沿著贛江北上,首先進攻樟樹,很快就攻克了那裡,隨即,他又攻克了豐城,下一個目標就是有共和軍重兵鎮守的南昌了。當他的兵鋒直指南昌時,讓駐守在南昌的李金囤手下的馬清峰不禁大吃一驚,因為他冇有料到唐宗周會來的這麼快。
馬清峰一邊布置城防,一邊派人向駐紮在九江的李金囤緊急求援,李金囤也不敢怠慢,隻留下了少數兵力守備九江,帶領著大部分人馬前來救援南昌,考慮到唐宗周的兵力在他所統率的第三軍之上,他還緊急派人向南京求援,要求南京方麵立即派兵支援。
當李金囤的求援信來到了南京之後,我意識到這是一場非常關鍵的決戰,必須全力應付。經過一番考慮,我決定讓蕭天雲帶領第二軍全體人馬前往南昌參加會戰,隻留下楊天保的第一軍抵擋其他方麵的清軍進攻。至於蕭天雲和李金囤會師後,他倆誰來指揮誰的問題,讓我很是躊躇。李金囤的資格老,蕭天雲在他麵前還要稱一聲叔叔,但是蕭天雲年少有為,戰功卓著,軍事才能卻在李金囤之上。可是如果讓他來指揮李金囤,李金囤心裡能服氣嗎?
這時,夏震山的重要性就顯示出來了。如果他在,他就可以指揮全軍,不存在這種指揮關係的錯亂。經過反複考慮,最終我還是決定,讓蕭天雲來指揮李金囤,畢竟獲得勝利是最重要的,李金囤有什麼怨言讓他跟我說好了。
蕭天雲得到命令後,立即行動,準備出兵。不過,第二軍原本是文麒英的部隊,現在蕭天雲帶著自己的一個師過來當軍長,還要從第二軍裡調出一個師交給楊天保,這些換防調動的事非常麻煩,而南昌那裡又軍情急似火,因此,蕭天雲一邊緊急調動部隊,一邊命令駐紮在安慶的第二軍副軍長黃世良立即帶領自己的一個師前去南昌,先期投入戰鬥,他自己帶領其餘人馬隨後趕到。
當李金囤在南昌接到來自南京的命令時,一絲陰雲浮上了他的臉頰:“唉,我老了,不中用了,這麼多年來,打了不少敗仗,龍總統不再信任我了!”他把公文向著馬清峰一攤,對他說道:“如今,我要受毛孩子的指揮了!”
馬清峰拿過公文看了看說道:“哎呀,龍總統是怎麼想的,竟然讓天雲來指揮你,他見了我都要叫聲叔叔呢,這,這,這多彆扭啊!”
李金囤哼了一聲:“讓他指揮我,他卻又一時不能來,還要十天半月才能到,眼下隻來個黃世良,還不是得由我這個老家夥來上陣?”
馬清峰說:“黃世良來了,讓他駐紮在哪裡?”
李金囤說:“讓他先到龍王廟、司馬廟一帶駐紮吧,咱也不知道人家蕭天雲到時候是什麼令,讓他先住得離城近點,免得到時候搬家費事。”
馬清峰說:“要我說,這回這個唐宗周也冇什麼,他這次帶來的兵和從前比實在是差遠了。現在這些忠孝軍大多數不會打仗不說,很多士兵還都膽小如鼠,一聽見炮聲就尿褲子。依我看,要是把咱們軍和黃世良的部隊加起來應該是有把握把唐宗周給打敗。”
馬清峰說的這些情況,李金囤也早就注意到了。忠孝軍的戰鬥力今非昔比,這是明擺著的事,前段戰事中,馬清峰連連退卻,那是還不清楚他們的底細,以為他們還和從前一樣有戰鬥力呢,要是換了現在,馬清峰絕對不會主動放棄樟樹和豐城的,而李金囤也不會緊張到那種程度。現在聽了馬清峰的話,李金囤的心裡升起了一股爭強好勝的欲望,他真的很想親手打一個大勝仗,免得讓總統看不起自己,以至於要讓一個毛孩子來指揮自己。但是,蕭天雲已經明確指示,要他駐守南昌,不得輕舉妄動,那麼他自己應不應該違反這個軍令呢?
李金囤一時難下決斷,隻好先觀察一下敵情再說。且說黃世良帶著本部人馬來到了南昌,按照李金囤的指示在龍王廟一帶駐紮了下來。最近一段時間,他的心情一直都很糟糕,夏震山的事情他牽扯進去了,雖然總統冇有處罰他,說他隻是一時糊塗,但是他卻明顯地感到自己已經受到冷落了。現在,他的老上級文麒英已經被解除了兵權,隻是掛了個共和軍副總司令的職務在家裡賦閒。他想去拜望一下,結果文麒英傳話來說:你千萬彆來,在這種節骨眼上你來我這裡,萬一有人說咱倆秘密串聯,那可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黃世良感覺到,總統正在一步一步地清洗著夏震山的班底,凡是和夏震山有瓜葛、關係密切的人都在清洗之列。文麒英被撤職了,韓福成已經蹲進了監獄,錢平軍師也靠邊站了,下一個恐怕就要輪到他黃世良了。如果這次不是南昌戰事吃緊,恐怕他就再也冇有帶兵的機會了。
想到這些,黃世良沮喪不已。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夏震山的所作所為,覺得自己真的是冇有反心,真的是盼望著龍總統改弦更張,鬨到那種程度是夏震山的責任,他自己應該是冇有過錯的。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隻能聽天由命了。
他心情沉重地帶著部隊來到了李金囤指定的地域駐紮下來,對麵五十裡地以外就是唐宗周的忠孝軍。他也不敢大意,命令部隊全麵加強戒備,嚴防敵軍的偷襲,把該修築的工事都要一一修整完畢。
忙活了兩三天,總算把陣地布置好了,黃世良的心情略為輕鬆了一些,打算著到南昌城裡去見見李金囤,看看他有什麼指示。忽然有人前來稟報,說是一個從湖北均州來的親戚要見他。黃世良一愣,心想均州那裡凡是能算上親戚的人大多都參加起義軍了,剩下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怎麼還會來找呢?他的心裡納悶,但也隻好把對方先請進來。
很快,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走進了他的營帳。黃世良一看就知道這不是自己家的親戚,因為他們家世代務農,所有的親戚都是些農民,而這個人卻顯然是一位文士。黃世良警惕地問道:“你是誰,來找我乾什麼?”
那個人微微一笑:“黃將軍,你好,平日裡久聞黃將軍大名,今日得以相見,實在是三生有幸。”此人說話的口音根本就不是湖北隕陽人。
黃世良說:“你到底是誰,趕快從實招來。”
那個人說:“我帶來一封你的故交寫給你的信,請黃將軍看一下這封信就知道端底了。”說著,將一封信從懷裡拿出,遞了上來。
黃世良原本是個鬥大的字不識得一口袋的文盲,自從參加起義之後,由於經常要和書信打交道,慢慢地也認識了幾百個字,一般的簡單公文他也能連猜帶蒙地大體上看明白。他接過這封信打開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這封信是唐宗周寫給他的。唐宗周也知道黃世良肯定不大認識字,所以這封信第一用正楷書寫,免得黃世良看不明白;第二全篇都是大白話,冇有一句拽文。信中寫道:黃世良將軍你好,自從九江分彆後,我一直都在想念著你,想要報答你的救命之恩。現在聽說你在南京那裡不吃香了,有丟官的可能,因此我想現在就報答你,具體的事情請與方先生商量。唐宗周敬上。
黃世良抬頭看了看來送信的這個人:“你,你是是方”
來的人是唐宗周的心腹愛將方佩綸。他向黃世良神秘地一笑,輕聲說道:“黃將軍,是否可以找個清靜的地方,我與黃將軍推心置腹地好好談一談。”
在這一瞬間,黃世良的腦海裡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將方佩綸就地拿下,然後押解到南京,當然也是念頭之一。他遲疑了許久,終於對方佩綸說:“你隨我來。”
他帶著方佩綸來到了一間偏僻的小屋裡,屋子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黃世良把屋門關好,對方佩綸說:“你我本是死敵,你到我這裡來乾什麼?”
方佩綸微笑著說:“我來幫助唐宗周大人報恩啊。”
“報什麼恩?”
“當然是報你當年在九江城放走唐大人的那份大恩啊。”方佩綸說:“如果不是你放走了唐大人,唐大人哪裡會有今日?對於這份恩德,唐大人始終記在心頭,不敢稍有忘懷,如今唐大人認為這報恩的時刻來到了,所以才派我來到這裡。”
“你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根本就聽不明白。”黃世良冷冷地說道。
方佩綸嗬嗬一笑:“黃將軍在九江義釋唐大人一事,唐大人已經詳細地對我講過了。黃將軍宅心仁厚,令人欽佩。隻不過這件事如果要是被龍漢青知道了,你想想看,那會有怎樣的結果?黃將軍請想想看,如今你剛剛參加了夏震山的兵諫,接著龍漢青又知道了你曾經釋放過唐宗周,哈哈,他會怎樣的對待你呢?對此,我可是非常感興趣的。”
黃世良坐了下來,儘力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關於我參與兵諫一事,這已經過去了,龍總統親口對我說,此事已經了結,今後一切照舊。”
方佩綸哈哈大笑了起來:“黃將軍,你可真是一位忠厚老實的人,不過這忠厚乃是無用的代稱,你相信龍漢青的話,這就說明了你實在是太缺少心眼了。我來問你,你知不知道明太祖朱元璋?知道就好,你知道為了保住朱家的江山,殺了多少功臣嗎?你知道他有一位最親密的大臣,名字叫做李善長的,也被他給殺了嗎?你知道朱元璋曾經給李善長頒發過免死鐵券嗎?這種免死鐵券上麵記載得明明白白,不管犯下多大的罪行,一律減罪三等。但是結果怎麼樣呢?朱元璋一聲令下,還是把李善長給滿門抄斬了。你想想看,就連刻在鐵券上的話都不算數,如今龍漢青隻是空口許願,你怎麼能信呢?”
黃世良說:“龍總統說過的話怎麼會不算數呢?他向來都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冇對我們放過空炮。”
方佩綸說:“那是現在,但是到了他江山在握的時候就不一樣了。現在,他還要用你們來給他打江山,他要是大開殺戒,那會鬨得人人自危,軍隊就該不穩了,所以他現在會隱忍不發,依舊重用你們。但是一旦他平定了天下,那時候你們的末日就到了。還是說那個明太祖朱元璋吧,當他爭奪天下的時候,對手下的將領那可好著呢,但是一旦當上了皇帝,坐穩了江山,他手下的將領都一個個都被殺得雞犬不留,這段曆史不用我給你講吧?應該是早就有人對你說過了吧?黃將軍,我敢保證,一旦龍漢青奪下了江山,他就把文麒英,還有你這些將領統統斬儘殺絕,就連他現在極為重用的楊天保、蕭天雲也有可能掉腦袋呀。”
黃世良的額頭不禁滲出了汗珠,他坐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裡隻是在回想著前段時間在總統府門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方佩綸對他說:“黃將軍,因此唐大人才會這個時候要來報答你。黃將軍,隻要你能歸順了朝廷,那唐大人可以保證你至少做一個副將,搞好了就能當上總兵,當上鎮台老爺。這良機可不易得呀!”
黃世良說:“那那你們這滿清朝廷難道就不不”
“會不會也兔死狗烹是吧?嗨,我跟你說,大清朝廷開國二百餘年了,早就過了殺功臣那個時代了,現在一切都按律條辦事,隻要你不背叛朝廷,朝廷也絕不會有負於你。舉個例子說,從前在台灣的鄭克塽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占據台灣和朝廷對抗的,最後他降順了朝廷,結果還不是封了侯爵,舒舒服服地過了一輩子?你如果能替朝廷好好乾,也有可能得個什麼爵位,那豈不是比在共和國這裡強?共和國有爵位嗎?冇有,所以還是歸降朝廷好啊。”
黃世良的心終於被說動了,他想起了從前看到朝廷官老爺的那種威風樣子,那種氣派是自己當了共和軍高級將領後享受不到的。他想,既然自己在共和國這邊已經冇有了前途,那為什麼不到那邊去試試呢?不過,他轉念一想,又對方佩綸說道:“我不想當什麼侯爵馬爵的,隻想回鄉下去當個老百姓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就可以了。要是你們唐大人肯幫忙,我可以偷偷跑到他那裡去,然後由他幫著我回鄖陽府去,隻要有幾十畝地種,那我就冇啥可圖的了。”
方佩綸笑道:“唐大人當然可以幫忙,不過還有點小事麻煩黃將軍幫著辦一辦。你有所不知啊,自從這一仗打響以來,我們唐大人就故意示弱,把未經過很好訓練的老弱殘兵放在前麵,故意讓李金囤以為我們是一夥烏合之眾,這樣好引得他出來與我們決戰。一旦打起來,可就用得著黃將軍你嘍,到時候希望黃將軍能夠給些便利,如果能做到的話,唐大人是什麼忙都肯幫你的。”
黃世良說:“你讓我掉過頭來殺自己的弟兄?這絕不行,我臨陣叛逃已經很對不起他們了,你再讓我幫著你們去殺他們,那那那我還是個人嗎?”
方佩綸說:“你為國殺賊,天經地義,誰能說你個不字?黃將軍,這世上的事總要有所偏廢的,不可能麵麵俱到。你保得了自己,就保不了你的弟兄們;保得了你的弟兄們,就保不了你自己。除非你能讓李金囤也歸順朝廷,否則,你是隻能選一邊的。何去何從,就請你自己決斷吧。”
黃世良呆坐在那裡不知該如何是好。方佩綸說:“據我判斷,李金囤這兩天就有可能對我軍發起反擊。因此,黃將軍,你的機會可是稍縱即逝啊,到底想怎麼樣,必須立即下決斷。”
正在這時,忽然外麵有人說話:“報告黃副軍長,李金囤軍長請你到南昌城裡去開會,要你現在就去。”
方佩綸冷冷一笑:“你看,來了吧?好,黃將軍,您儘管去開會好了,如果冇有什麼要對我說的,那我就告辭了。”
“不,不,你彆走。”黃世良一把拉住了方佩綸。
“怎麼,黃將軍,難道還要留下方某的項上人頭不成?”方佩綸冷笑道。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黃世良的臉急得通紅:“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有話對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