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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乾隆之死

2025-05-20 作者: 紅羊

聽到忠孝軍在贛北大敗的消息,乾隆不禁覺得眼前一黑,一頭就栽倒在了禦榻上。太監宮女們都大驚失色,急忙上來捶背撫胸,連呼帶叫,同時又迅速稟報了嘉慶皇帝。當嘉慶和眾位重臣們急匆匆趕到了乾隆在圓明園的寢殿時,禦醫已經為乾隆把過脈了,為首的禦醫走到嘉慶麵前,低聲奏道:“皇上,太上皇乃是痰迷之症,病勢甚重,隻怕隻怕是難過這一關了。”

嘉慶聽了禦醫的話,一股狂喜之情湧上了心頭,若不是平日裡修為高深,差點就當場哈哈大笑起來這個總也不死的老妖精終於要咽氣了!我可熬到這一天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心理活動,他硬是在臉上擠出了一副悲戚的神色,對禦醫說道:“一定一定要全力救治!”

說罷,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乾隆的禦榻前,凝神細看,隻見乾隆臉色灰暗,嘴唇青紫,腦門上的抬頭紋都開了,即使不是醫生的人也能看出來,這老頭真的是活到頭了。

嘉慶抑製住心頭的喜悅,裝模作樣地抽泣了兩聲,輕聲呼喚道:“皇阿瑪,皇阿瑪,你,你醒醒啊,兒臣來看你了!”

呼喚了兩聲之後,乾隆“唔”的一聲有了反應,隻見他勉強睜開了混濁的老眼,看了看床前的人們,伸出枯瘦的手掌,顫巍巍地抓住了嘉慶的手,嘴裡吐出了幾個含糊不清的字:“剿剿賊剿賊。”

嘉慶忙說:“皇阿瑪,你放心,我已經調遣了各路兵馬前往江南,一定要將教匪剿滅乾淨。”

乾隆又“唔”了一聲,閉上眼睛,在那裡一口口地倒氣。這時,禦醫們都圍攏了上來,有的給乾隆針灸,有的則端上了湯藥,嘉慶將藥盞接過來,拿著小勺一點點給乾隆喂服。

吃完了藥,紮完了針,乾隆看上去變好了一些,又昏睡了過去。嘉慶和眾位大臣退到屋外,聽太醫院正給他們彙報乾隆的病情。院正說:“太上皇脈象紊亂,氣色灰暗,臣等經過協商,一致認為大限就在這幾天了。”

嘉慶立即以手掩麵,在那裡啜泣了起來,其餘的大臣急忙過來勸慰,這時,有一個人的心裡卻像長了草一樣,完全慌了,他就是和珅。

大半年前,乾隆向嘉慶承諾過,要選擇個時機將嘉慶廢掉,和珅當時心裡很高興,天天盼著乾隆能下來那道廢帝的聖旨。他也曾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過乾隆,到底什麼時候廢帝,但乾隆總是含糊其辭,不給他個準話兒,這可把和珅急得是百爪撓心。

現在,乾隆突然生命垂危,命在旦夕,這讓和珅的心裡一下子就毛了:乾隆還有幾天就要咽氣了,這點時間哪裡能做什麼廢立之事啊?不過,和珅還是不死心,他琢磨著要是能讓乾隆臨死前下一道遺詔,遺詔中宣布將嘉慶廢掉也可以,到時候自己還是有辦法主持廢立大事的。

但是,自從乾隆一病倒,嘉慶就寸步不離地守在了乾隆的身邊,到了晚上也不走,就在乾隆的病榻旁放一張椅子,坐在上麵打一個盹。其餘的皇子還有和珅等軍機重臣當然也要守在乾隆的身邊,但他們是換班的,特彆是各位大臣,年紀都不小了,要讓他們在這裡一直頂著,實在是做不到。然而,嘉慶卻始終不離開,這讓和珅實在是冇有辦法從乾隆那裡討到遺詔。

和珅這個急呀,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乾隆一直躺在床上迷迷噔噔,嘉慶也始終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和珅是一點辦法都冇有。

到了第三天,和珅的機會終於來了。這乾隆拖了三天都不咽氣,把大家拖得人困馬乏,很多人包括諸皇子在內都找地方歇著去了,而嘉慶也實在是堅持不住了,隻好跑到寢殿內的一間原本是太監們住的小屋子裡睡上一覺,同時還千叮嚀萬囑咐,一旦有什麼事,一定要把他叫醒。

大好的機會來到麵前了,和珅決心不讓它溜掉,一定要牢牢地抓住。他躡手躡腳地走進了乾隆住的暖閣裡,來到了乾隆的榻前,仔細觀瞧,隻見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那張灰暗的臉上居然顯出了一絲血色,而且眼睛也睜開了,變得有些神采了。

和珅禁不住心中一陣狂喜,他俯下身,輕聲說道:“太上皇,太上皇,奴才和珅給您請安了。”

乾隆輕輕地“唔”了一聲,眼睛向他轉了過來。和珅小心翼翼地說:“太上皇,您覺得好些了嗎?要不要奴才給您端碗參湯來?”

乾隆微微地搖搖頭:“不用了,朕朕是過不去這一關了。”

“太上皇,您您千萬彆這麼說。”和珅跪倒在了床前,小聲說道:“太上皇,您忘了,您還有一件事冇辦。您想起來冇有?對,就是那廢立之事。”

乾隆的老臉上顯出了困惑的神色:“什麼?廢立”

“是啊,太上皇,您親口對奴才說的,要廢掉當今皇上,另立新君。太上皇,您趕快下詔吧,您放心,隻要有奴才在,不管怎麼樣,都一定能完成您的心願,選一個最合您心意的人來接替大位。”

“哦,是這個呀。”乾隆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那不過是我逗著你玩的,你怎麼還當真了?”

“什麼,逗著我玩?”和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上皇,你你親口對奴才說要廢掉當今皇上”

“嘿嘿,你個傻奴才,我要不這麼說,你會死心塌地的給我賣命嗎?你會時時刻刻替我死盯著皇上,防止他有什麼不測之舉嗎?”乾隆得意地笑出了聲:“和珅啊,反正朕也快不行了,索性都告訴了你吧。這所謂廢立之舉不過是朕的小小手段,為的是讓你和皇上互相爭鬥,你們鬥得越歡,朕的寶座就坐得越牢啊。這是禦人之術,你要學著點,當然了,你學了也冇有用了,因為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之後,皇上必然殺你以儆天下。和珅啊,知道為什麼朕放縱你貪墨而從不懲辦嗎?朕來告訴你,這一嘛當然是為了讓你為朕效命;這二嘛,就是為了給我的皇兒留個收複人心的機會,將來他正式接掌大權之後,首先將你殺掉,就可以讓天下臣民為之一振,從而對新君充滿了希冀。和珅啊,你跟著我這麼多年,也算享儘了榮華富貴,最終借你一顆人頭用用,咱們也算互不虧欠了。”

和珅傻了,不由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上皇,你你居然居然如此用心”

“那當然了,當皇上的人對誰都要留個心眼兒。我早就說過,當皇上其實就是在做賊,做賊的人豈能不事事小心?”

“太上皇,你,你我,我鞍前馬後地伺候了您幾十年,您您怎麼能,怎麼能”和珅的眼圈不由得紅了。

乾隆斜睨著他,臉上帶著陰冷的微笑說道:“這是你做奴才的本分嘛,你做奴才就應該為了主子鞠躬儘瘁,死而後已。你雖然位極人臣,富可敵國,但你還是個奴才,是奴才,就應該由著主子處置,你叫什麼屈啊?”

和珅無言以對了,他坐在地上,直勾勾地望著乾隆,忽然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響亮,笑著笑著,眼淚唰唰地流了下來,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笑還是在哭。

乾隆還想對他說什麼,誰知一口氣冇有喘勻,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在外麵值守的太監聽見聲音不對,急忙跑了進來,有兩個人將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和珅架起來,攙了出去,另有兩個人扶起乾隆輕輕地給他捶背。乾隆越咳嗽越厲害,咳得他上氣不接下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太監們見勢不妙,急忙去稟報嘉慶,同時又去找太醫。

嘉慶急匆匆地趕來,隻見乾隆躺在床上已經不能說話了,他的兩眼直直地盯著嘉慶,伸出了一隻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了嘉慶的手掌,隻見他用另一隻手在嘉慶的手心劃了幾下,寫了一個字,嘉慶眼含著熱淚說道:“皇阿瑪,你放心,你放心吧,我一定‘剿’,一定‘剿’啊,我一定要把教匪剿滅得乾乾淨淨,一定會保住咱們大清的江山!”

乾隆用充滿殷切期望的眼神看著嘉慶,那隻枯瘦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嘉慶,隨即就慢慢鬆開了,腦袋一歪,閉上了雙眼,終於氣絕身亡了。嘉慶撲到床上,頓足捶胸地嚎啕大哭了起來,其餘的那些正在趕來的諸位皇子和重臣們也都跪倒在地一個個咧著大嘴開始哭喪,寢殿之內一片哭聲,聲震屋瓦。

在這一片忙亂之中,隻有一個人好像此事與己無關一樣,正兩眼茫然地在寢殿外遊走,他便是和珅,隻見他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一步一步,漫無目的地走著。他時而會發出一陣既像哭又像笑的鳴叫,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主子奴才,奴才主子,嘿嘿嘿嘿”

他最親信的死黨福長安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和中堂,和中堂,太上皇已經駕崩了,咱咱們可怎麼辦啊?您您倒是說個辦法啊?”

和珅根本就不去理睬他,隻是在那裡兩眼發直地遊走,嘴裡依舊不停地在念叨:“主子奴才,奴才主子”福長安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不禁一陣毛骨悚然,再也不敢靠近他的身旁,急忙朝著乾隆的寢宮跑去。

這時,一個太監來到了和珅麵前,阻住了他的去路,大聲說道:“皇上有旨,和珅接旨。”

和珅愣怔了一下,好似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急忙一抖兩個馬蹄袖,雙膝跪倒,口中稱道:“奴才和珅接旨。”

那太監大聲說道:“皇上口諭,著和珅立即為太上皇守靈,不得擅離,欽此。”

和珅磕了一個頭:“奴才遵旨。”他忽然變得平靜了,站起身來,嘴角帶著一絲微笑跟在那個太監的身後,向著寢宮走去。那個太監平時是得過和珅好處的,他見了和珅這個樣子,便急忙小聲說道:“和中堂,和中堂,你怎麼臉上還帶著笑紋啊?您得滿臉悲戚才對呀!這副樣子讓人看見可就糟了。”

和珅平靜地說道:“冇什麼,看見就看見吧,這樣一來,他們彈劾我的時候也好找把柄。”說著,他又是莞爾一笑。

在寢宮的一個房間裡,嘉慶正在嚎啕大哭,他哭的是那麼傷心,那麼難過,簡直好像要跟著他爹乾隆一起去那樣。然而,站立在一旁的他的師傅王傑卻心裡清楚,嘉慶到底是為什麼在痛哭。這是一種解脫後的反應,是乾隆多年來壓在嘉慶頭上的陰影突然消失後的一種情緒的釋放。他是在哭自己不容易啊,這麼多年了,每時每刻都在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惟恐一不小心就給自己引來無妄之災。現在,這一切終於都過去了,這怎麼能不讓他好好地宣泄一回呢?

王傑像個長輩一樣輕輕的拍了拍嘉慶的肩頭:“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哭一會兒就可以了,外麵還有許多大事等著你來乾綱獨斷呢。”

嘉慶撲在師傅的懷裡還是痛哭不休。王傑輕聲勸慰著,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弟子平靜了一些。王傑對他說道:“皇上,今後國家大事都要靠你了。如今,江南教匪猖獗,勢如累卵;朝內貪官遍地,積重難返啊。皇上,你肩上的這副擔子可是不輕啊。”

嘉慶終於擦了擦眼淚,坐直了身體,向王傑問道:“和珅在哪裡?”

王傑說:“他已經遵旨去為太上皇守靈了。”

一提起和珅,嘉慶心裡的火就直往上竄,恨不得立即就把他撕成碎片,才能解自己多年來的心頭之恨。他一拍桌子,惡狠狠地說道:“這條惡狗,朕絕饒不了他!”

王傑說:“等太上皇的喪事一辦完,老奴馬上就安排人來彈劾他,皇上稍安勿躁。”

誰知嘉慶卻把頭一搖:“太上皇的喪事少說也要辦上個把月,如果和珅使出什麼陰謀詭計怎麼辦?他擅權多年,黨羽眾多,朕不能不防。師傅,你馬上就找信得過的禦史,儘快上折子,彈劾他結黨營私,貪賄不法,朕馬上就辦他。”

王傑說:“是,老奴這就去辦。不過皇上,老奴以為追究和珅罪責時,不宜提起他貪墨之事,他是太上皇的寵臣,如果懲辦他貪墨之罪,那麼不免會使得太上皇的聖德有虧,因此,老奴以為”

嘉慶怔了一下,和珅的貪汙受賄天下聞名,是儘人皆知的事實,而如今要懲辦他,卻不能追究他這方麵的罪責,實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他想了想:“搖頭歎了口氣,說道:“好吧,就依你的意思去辦。”

冇過幾天,和珅就鋃鐺入獄,他的家也被抄了,家眷也都跟著進了班房,幾個死黨,例如福長安也都抓起來了。這樣一來,頓時朝野轟動,牆倒眾人推,鼓破亂人捶,彈劾和珅的奏章如同雪片一樣飛來,說他什麼罪名的都有,一個在昨天還是位極人臣、萬眾景仰的當朝第一紅人,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惡貫滿盈的頭號大壞蛋。

嘉慶看著這些奏折,心裡十分高興,覺著一篇篇都罵得暢快,他真恨不得跑到和珅的麵前,當麵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臭罵一頓,這樣才能解消他多年來從和珅那裡受到的醃臢氣。當然,他不能這麼做,他隻能耐住自己的衝動,冷靜地全盤考慮問題。他冇有給和珅扣上“貪汙受賄”的帽子,而是給他加上了擅權、結黨等罪名;他也冇有把和珅淩遲處死,而是“寬容”地賜他懸梁自儘。

和珅死了,嘉慶的一塊心病終於去掉了,但是他必須麵對著如今應付現在在江南的共和國了。這場戰爭可怎麼打呢?現在,唐宗周的忠孝軍已經被打得基本上全軍覆冇了,再想組織起對共和國的進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相反,現在要麵對著將是共和軍的猛烈攻勢。

嘉慶對此十分頭疼,他冇有彆的辦法,隻能還是依靠自己的老師王傑,看看他有什麼高見。

當他就戰事向王傑谘詢時,王傑吞吞吐吐地說道:“皇上,如今賊焰方熾,我軍處於下風。當此之際,是否可以考慮一下撫?”

“撫”就是和談,大清朝要和共和國進行和談,這讓嘉慶的心裡不由得一陣酸楚。有道是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乾隆臨死的時候還叮囑嘉慶要全力剿賊呢。可是拿什麼去剿呢?難道讓那群提籠架鳥的八旗大爺們去嗎?看來,這“撫”已經是不得不用的一招了。如果真能“撫”成功,起碼還能保住半壁江山,像當年金宋對峙的樣子。可是,真能達到這麼理想的境地嗎?嘉慶一時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說:“我看,還是把洪亮吉從江西召回來,和他一起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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