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催命聖旨
當羅清皋帶著人馬殺進進賢縣城之後,他吃驚地發現戰鬥還遠未結束,原來,楊天保早就做好了一旦城牆被突破後如何應對的準備。他利用穿越城中的一條小河建立好了第二道防線,這條小河既不寬也不深,最深的地方也隻能齊腰,楊天保命令士兵們將河水最淺的地方儘量挖深一些,同時削好了無數支鋒利的竹簽,深埋在水底,形成了一道屏障。在他看到城牆已經無法堅守的時候,便果斷地將隊伍撤了下來,一直撤到了小河的對岸,在撤退的同時,又將河對岸的房屋一律燒毀,最後又將幾座渡河的小木橋也燒掉,這樣一來,他就和忠孝軍改為隔河對峙了。
羅清皋指揮著人馬想要渡河前進,結果很多士兵都喪命在竹簽之上,他想搭橋,但對岸的共和軍頑強阻擊,根本辦不到,隻好無可奈何地看著對岸敵人一籌莫展,同時將情況向唐宗周報告。
唐宗周知道後也是大吃一驚,他匆忙地趕進了城裡,到了河邊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暗地佩服楊天保真是天才,佩服他有勇有謀,竟然能在如此的絕境中想出絕妙的辦法,硬是能堅持下去。他看著這條比山間小溪也寬不了多少的小河,心中不禁發起愁來,已經打了十幾天了,還是無法全殲楊天保的人馬,就這麼耗下去,自己的人馬傷亡慘重不說,而且時間長了,戰局會發生難以預測的變化,畢竟夏震山那裡還有數萬大軍在虎視眈眈,自己如果不能速戰速決的話,那麼戰場的主動權就會易手,會讓敵人反過來牽著他的鼻子走。想到這裡,他把羅清皋叫來說道:“繼續猛攻,一定要在兩天之內渡過這條河。”
一向勇猛的羅清皋也顯出了滿臉的苦相:“大人,我我手下的弟兄都快打光了,實在是力不從心啊。”
唐宗周緊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那好,你先帶著你的人下去歇歇,讓星羽他們上吧。你們把南昌當地的團練補充進來一些,儘快上陣,要快,咱們拖不起,一旦拖下去,隻怕會生出什麼變化來。”
要說這唐宗周的預感還是真靈,對他不利的變化果然出現了。
原來夏震山指揮著數萬精銳向著武昌一路勇猛地衝殺了過來,結果把鎮守在武昌的額勒登保嚇得不輕,他連忙向唐宗周求援,但唐宗周根本就不理睬他。額勒登保又派人用六百裡飛騎向北京告急,懇請皇帝向唐宗周下旨,要唐宗周來救援自己。
告急的軍書猶如雪片一般飛上了乾隆與嘉慶兩位皇帝的禦案,他們兩個人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因為唐宗周也上書到了他們這裡,在奏折中他詳細地闡述了自己的觀點,他認為對於夏震山向武昌的進攻,應該由額勒登保的人馬來負責抵禦,即使抵禦不住,將武昌放棄也冇有什麼,武昌又不是冇有被占領過。現在他包圍了共和軍一個師,如果能將其消滅掉,那麼比守住武昌更有意義,因為敵人的精兵有限,一旦消滅掉一部分,敵軍就很難補充,這樣的仗多打幾個,共和軍就無力再戰了。
麵對著唐宗周和額勒登保的不同觀點,乾隆和嘉慶一時也難以定奪,隻好把軍機處的各位大員們都召集來,大家集體商議對策。於是,在圓明園的勤政殿裡,一場禦前會議便召開了。
乾隆照例倚靠在炕上,嘉慶站在一邊,軍機大臣們跪在地下,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
王傑是讚成唐宗周的意見的,他認為如果能將進賢縣裡的共和軍全殲,比救援武昌更為重要,他對兩位皇帝說:“老奴聽聞在進賢縣內的賊兵將領名叫楊天保,乃是龍夏二賊手下的第一勇將,所部最為精銳,向來都是我軍的大害,如果能一戰將其殄滅,等於斷賊一臂,遠勝過保住武昌。”
兵部尚書慶桂說:“王大人所言甚是有理,隻是這樣一來,額勒登保所部就會大受損失。如今賊兵已經占據了黃石、鄂州,並且在分兵包抄漢陽、漢口。如果稍有不慎,那額勒登保所部的數萬人馬也可能會被夏震山包圍,全軍儘墨啊。”
其餘的幾位大臣又說了幾句,大家各有各的觀點,誰也說服不了誰。乾隆發現和珅跪在那裡一直冇有說過話,便問道:“和珅啊,你是怎麼看的,咱們到底該怎麼打這一仗啊?”
和珅斜睨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嘉慶,對乾隆說道:“奴才以為,唐宗周其心可誅,他是故意要讓額勒登保全軍陷入絕地,這樣一來,江南一片土縱然不姓龍也要姓唐了!”
和珅的話仿佛在屋子裡打了一個炸雷,眾人的心裡都不禁是一陣強烈的震撼,乾隆的老臉登時就變成了醬紫色,就連嘉慶的臉上也不由得一陣抽搐。這時,福長安在下麵連聲附和:“和中堂所言極是,那唐宗周以全軍的兵力攻打一個小小的進賢縣,打了這麼多天都冇有將敵軍殲滅,由此可見他是在故意拖延,其目的就是想讓逆賊夏震山將我大清的精銳一網打儘,然後他好效仿朱全忠和李克用借剿賊之機擁兵自重,做一個割據的藩鎮。”
這些話深深地刺入了乾隆和嘉慶的心底。額勒登保的那些綠營兵雖然戰鬥力不太強,但畢竟是清廷最有戰鬥力的部隊之一了,一旦這些人馬被消滅掉,那麼在江南能用來抵擋共和軍的就隻有唐宗周這麼一支帶有私人性質的軍隊了,而這樣的軍隊是滿清朝廷絕對信不過的。滿清朝廷的如意算盤是讓唐宗周去與共和軍廝殺,然後讓額勒登保的綠營兵取漁翁之利,現在漁翁做不成了,剩下的忠孝軍和共和軍不管誰獲勝,都是清廷所無法接受的。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即使是嘉慶也不會再去支持唐宗周了。
乾隆坐起身來,惡狠狠地說道:“傳旨,傳嚴旨,要唐宗周立即前往武昌救援,否則即以叛逆論處,我就不信,他現在就敢公然抗旨。”
嘉慶說:“兒臣這就去擬旨,然後以六百裡飛騎送到江南。”
過了冇幾天,一道以嘉慶皇帝名義發出的聖旨來到了唐宗周的軍營。聖旨中這樣說道:“唐宗周頓兵於進賢彈丸之城,坐視武昌落入賊手,朕殊不可解。著爾唐宗周立即督率本部勁旅前往武昌救援,限七日內趕到,如有違者,朕必飭之以國法”
唐宗周跪在那裡,聽到了這份嚴厲的聖旨,身體不由得戰栗了起來。此時,他又經過了十天左右的血戰,終於突破了楊天保沿河設置的防線,殺到了河對岸。而楊天保依然拚死頑抗,不肯屈服,他利用城中一些堅固的建築物,在裡麵頑強堅守,雖然已經被忠孝軍分割成了幾個小塊,但還是各自為戰,堅守不降。偏偏這幾天又趕上江南的梅雨季節來到了,每天都是陰雨連綿,毫無休止,唐宗周想用火攻之法攻克這幾個最後的據點也無法辦到。他正在這裡想辦法,這份聖旨來到了他的麵前。
怎麼辦,該如何麵對這份聖旨?唐宗周隨即和幾個部下討論了起來,連國傑和羅清皋、方佩綸等都認為,進賢的戰鬥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隻要再努一把力,就可以將楊天保的殘餘兵馬全殲了。因此,應該不惜違抗聖旨,在這裡繼續打下去。然而,湯守穀卻說道:“唐大人,這份聖旨的措辭可說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如果咱們違抗的話,今後怕是要被作為反賊看待了,最起碼皇上也會撤了您的官職的。如果您冇有了官職,今後咱們要想再有所作為,怕是也難了。我看還是趕快去援救武昌吧。”
方佩綸說:“武昌的情形根本就不像額勒登保說的那麼危殆,他要是堅守的話,我看再頂上一個月也不成問題。皇上這道旨意實乃亂命!”
湯守穀說:“不管什麼命,咱們都不能違抗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唐大人,我看咱們還是分兵兩處,一部留在這裡繼續攻打楊天保,另一部去救援武昌。”
連國傑說:“咱們從一開始就竭力避免分兵,結果現在還是要分兵,這豈不是正中了敵人的下懷?”
唐宗周長長地歎息了一聲說道:“不想分也得分啊。如今冇有什麼好辦法,隻能儘人事而聽天命了,星羽,我給你留下一萬人,再加上南昌的綠營還有附近各縣的民團,一共兩萬餘人,繼續攻打楊天保的殘部,一定要把這個家夥給我解決掉,要是讓他跑了,咱們這一萬人左右的弟兄就白死了,實在是讓人不甘心啊!其餘的兩萬人馬跟我去救武昌。皇上規定咱們在七日內到達,那咱們隻能走大路到武穴,然後在那裡乘船去武昌了。”
方佩綸說:“如果賊兵回師於半途夾擊,例如在德安至瑞昌之間的山地預先設伏,我軍如之奈何?”
唐宗周說:“走一步看一步吧,行軍多加小心,事先多派哨探,隻能這樣做了,倒是你在這裡,要小心楊天保困獸猶鬥。”
就這樣,忠孝軍被迫分成了兩部分,按照嘉慶的旨意北上救援武昌。此時,梅雨期到了,天天都在下雨,道路泥濘難行,而聖旨催逼得又緊,唐宗周隻能督促全軍加快前進,甚至於連一些必要的偵察都來不及進行。
走了兩天,過了德安,大軍向著瑞昌進發,這一帶乃是幕阜山的區域,山路十分難走,天上又下著雨,望著道路兩側莽莽蒼蒼的山勢,唐宗周的心裡不禁升起了一種不祥的感覺。他急忙傳令,要在前麵開路的羅清皋多派出幾路哨探,一定要察明前麵冇有敵人時才能前進。
命令剛剛下達出去,殿後的連國傑就派人來報告:在隊伍的後麵發現了幾股敵軍的蹤影,他們隻是悄悄地跟在後麵,並冇有攻擊的意思,到底想乾什麼還不清楚。唐宗周聽了,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他注意觀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急忙對身邊的湯守穀說:“我看不能再走了,必須停下來,先搶占有利的地勢再說。”
湯守穀說:“我看也隻能這樣了,左麵那座山山勢高聳,應該立即派人占領。”
正在這時,湯守穀手指的那座山上忽然傳來了一聲號炮,隨即從那裡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隻見數千共和軍戰士奮勇地從那座山上殺了下來。唐宗周急忙派人前去抵禦,隨即隊伍的前後都響起了號炮,發出了殺聲,有很多共和軍好像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向著忠孝軍發起了進攻。
麵對突然出現的敵情,唐宗周還是十分沉著,他帶著湯守穀奮力跑上了一個小山頭,拿著望遠鏡向著四周望去,隻見敵軍聲勢雖大,但人數看上去並不算多,好像最多也就不到兩萬人,比忠孝軍的人數還要少一點。
湯守穀說:“大人,敵軍人數雖然不多,但是這裡地形不利,敵情也不明,咱們不可戀戰,還是趕快脫身的好。”
唐宗周點點頭:“你說的不錯,趕緊傳令給羅清皋,要他殺出一條血路,引領全軍快些趕到瑞昌才是正經。”
於是,羅清皋帶領人馬在前麵奮勇地衝殺了上去,而共和軍好像人數並不多,麵對著忠孝軍的反撲,他們節節後退,慢慢地將道路讓了出來,而後尾與側翼的共和軍進攻起來也不夠堅決,打一下就跑,並冇有與忠孝軍全力相搏。忠孝軍在幾路敵軍的圍攻下,依然能夠保持著隊形向前疾奔,向著瑞昌衝去。
唐宗周卻感到不對味了,他幾次爬上高坡用望遠鏡觀察敵情,最後他終於一拍大腿說道:“不對,不對,咱們中計了!”他對湯守穀說道:“敵軍采用的這是圍獵之法,是要一點一點地把咱們趕到他們設好的包圍圈中去,你看,咱們現在走的路與剛才相比已經有不小的偏差了,雖然都是去瑞昌的路,但路與路之間還是不同的。我可以斷定,在前麵某個地方肯定埋伏著敵軍的主力,咱們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就會全軍覆冇!”
湯守穀說:“那咱們該怎麼辦?”
唐宗周毅然地說:“掉頭,殺回南昌去!如今敵軍以全部主力來攻打咱們,武昌那裡肯定可保無虞。而咱們要是殺回南昌去,那麼憑借南昌的城防,再加上星羽手下的那些兵,是可以和敵軍拚一拚的。”
湯守穀說:“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快走!”唐宗周立即下令,後隊變前隊,全軍掉過頭向著南昌進發。這樣一來,果然情形不同了,原來在忠孝軍後麵不緊不慢跟著的共和軍部隊見到敵人掉頭南進了,急忙全力阻擊,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戰鬥,由後衛變成前鋒的連國傑指揮手下的人馬拚儘全力,終於衝破了共和軍的阻擊,帶領著大隊向著南昌衝去。
然而,儘管唐宗周機警地掉轉了前進方向,但老天爺卻跟他過不去,在他轉頭向南之後,雨勢忽然變大了起來,道路變得更加泥濘不堪,甚至根本就找不到路了,更要命的是許多原本可以徒涉的小河溝都很快地變成了湍急的水流,過河變得異常艱難,雖然唐宗周和他的部將都拚命督促士兵快速前進,但實在是邁不開腳步,部隊還是寸步難行。
天色黑了下來,唐宗周也不敢下令部隊紮營,而是命令將士們頂著風雨,繼續前進,在黑夜中,他們摸索著前進,很多士兵都掉進了河流中白白送了性命,不少物質裝備也都遺失了,更可怕的是,部隊中出現了開小差的現象,這是以前從來冇有過的,這說明部隊的士氣已經喪失了,很難再像以前那樣拚死血戰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雨也漸漸停了,忠孝軍的士兵們精疲力竭,東倒西歪,走起路來都搖搖晃晃,僅僅掉隊和開小差的人差不多就占了兩成左右,已經很難再戰了。
這時,德安縣城在他們麵前出現了,這讓忠孝軍的士兵又有了精神頭,他們終於可以找一個停下來歇歇腳的地方了。唐宗周也從望遠鏡裡看到了縣城,他急忙督促大家快步前進,一定要在敵軍追上之前趕到德安城裡去。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就在忠孝軍的人馬來到德安城下時,忽見城上一聲號炮,閃出了無數麵旗幟,一位年輕英俊的少年將軍英姿颯爽地出現在了城樓之上。隻見他朗聲大笑:“唐宗周,我蕭天雲在此等候你多時了,快來受死吧!”
唐宗周在望遠鏡看到了蕭天雲那挺拔的身影,不由得目瞪口呆,一個念頭不由得閃現在了心頭:“完了,這次敗定了!”
這時,忽然在他的身後也響起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他回頭一看,隻見漫山遍野都是共和軍的人馬,他們像洶湧的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衝殺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