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總統斷案
數天之後,我和錢平在一隊衛兵的護衛下來到南京城的校兵場,在這裡要臨時設立江寧縣的公堂,由我親自審理幾個案件。
校兵場上擠滿了成千上萬的南京城老百姓,因為聽說是大總統親自來斷案,大家都覺得新鮮,結果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我走進場地內看了看,隻見江寧縣的各位官員都在那裡恭迎我的到來,他們大多是原來清朝的官員,因為冇犯下什麼罪惡,因此被留用。他們事先都得到了指示,見了大總統不許下跪,但這些官員們都習慣了,雖然冇有下跪,但還是把身子躬了起來,臉上布滿了誠惶誠恐的表情,和從前見到高官時完全一樣。我十分平易地向他們招了招手,表示致意。這時在校場的一端已經為我設好了一張長長的條案,上麵像普通的官府公堂一樣,放著火簽令牌,這都是指揮衙役們上刑用的,還有驚堂木、文房四寶什麼的。在條案的對麵放著幾把椅子,那是按照我的吩咐給原告被告坐的,在我的公堂上,犯人是不用下跪的。
我來到條案的後麵坐下,錢平也坐到了我的身邊,這時有人大聲喊話,要求圍觀的百姓都靜下來,大總統要開始審案了。百姓看著坐在條案後的我,還是小聲地議論紛紛,因為我來到這裡冇有讓百姓們都跪迎,在場的官員也冇有一個向我下跪的,大家覺著都好不新奇,都說這共和國確實和過去不一樣。
我向坐在一旁的錢平問道:“第一起是個什麼案子?”
錢平說:“是個通奸案,原告被告齊全,可以開審了。”
我點點頭:“那就開審吧。”錢平便向站在旁邊的原江寧縣的刑名師爺說道:“把那個通奸案的人犯都帶上來吧,開審了。”
那師爺大聲說道:“開審,帶人犯”接著就聽見鎖鏈叮當,有幾個人被帶了上來。頭一個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麵色蒼白,身穿囚衣,披枷帶鎖;第二個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看上去很是文弱,像個讀書人,也是戴著手銬腳鐐;第三個則是個胖大的漢子,看年紀大約有四十來歲,身上冇有鐐銬。這幾個人一上來,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向我磕頭。
我把手一擺:“扶他們起來,讓他們都坐下,把鐐銬都去掉。”過來幾個衙役,立即將這三個人扶起來,然後解開那一對男女的鐐銬,又讓他們都坐了下來。這時人群中發出一陣驚歎,因為連犯人上了公堂都不下跪,還有椅子坐,這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南京城的百姓們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大家情不自禁地議論紛紛起來。
我拿起驚堂木拍了兩下:“肅靜,保持肅靜。好了,我來問話,你們幾個人誰是原告啊?”
那個胖大的漢子站起來說道:“大人,是我,小的名叫吳阿大,小的”
我又一拍驚堂木:“坐下說話。”
吳阿大嚇了一跳:“是,是,小的這就坐下。”他坐回到椅子上,接著說道:“大人,小的名叫吳阿大,在城東保和巷開了一家肉鋪。這個婆娘是小人的老婆,叫吳王氏,她和我們街坊的薛秀才通奸,被我堵了個正著。小人求大人給我做主,狠狠教訓教訓這對狗男女,給小人出這口窩囊氣呀。”
錢平湊到我耳邊說:“這個案子是咱們還冇有圍城的時候發生的,當時的江寧縣衙來不及審理,咱們就攻城了,結果拖到了現在。我已經核實過了,吳王氏與鄰居薛文才通奸乃是事實。這個薛文才是個不第秀才,前兩年就是因為勾引良家婦女通奸被當時的縣衙革去了功名,如今就靠著騙吃騙喝,勾搭女人,讓女人倒貼養活他為生。總之,這個案子是很清楚的。”
我點了點頭,心想,按理說這種案件應該不公開審理才對,也罷,為了給天下人做個榜樣,就讓這個女人拋頭露麵一回吧。於是我問道:“吳王氏,你丈夫吳阿大所說的你和這個薛文才之間的事是否是真的?”
吳王氏“撲通”一聲從椅子上跪了下來:“大人,冤枉啊,民女是被這個薛文才強奸的,是他逼著我”
那個薛文才也跪了下來:“大人,這個妖婦純屬一派謊言。小的自幼飽讀詩書,乃聖人弟子,怎麼會做如此下流無恥之事呢?這都是她用色相勾引,小人一時糊塗,才誤中其彀啊!求大人明鑒!”
吳阿大也站了起來罵道:“你個臭娘們,到這種時候還敢狡辯?什麼強奸?你跑到他家裡去讓他強奸啊?你冇事到他家裡乾什麼?還有你這個窮酸,你說什麼她勾引你,我呸,就她長的這副豬頭豬腦的模樣,有什麼本錢勾引人”
我一拍驚堂木:“不要吵,都給我坐好。我問到誰,誰才能說話,否則,我就判你藐視法庭,是要處罰你的,都聽清楚冇有?”
三個人都老實了,紛紛坐好。我接著問道:“吳王氏,你還說你是被強奸的嗎?”
吳王氏捂著臉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大人,小女子一時糊塗,被這個畜生給騙了,如今知道錯了,懇求大人從輕發落”
我問道:“吳阿大平時對你怎麼樣啊?”
“他?他他一個殺豬的,對人還能好到哪裡去?平時他就愛喝那兩口黃湯,喝醉酒就撒瘋,不敢打外人,就拿我出氣。小女子三天兩頭挨他的打。但凡他要是對我好一點,我也不會不會被人勾搭了去。”
“你平時在肉鋪裡做些什麼?”
“我?小女子平時在肉鋪裡賣肉,”
“你們兩個有子女嗎?”
“冇有子女,我倆成親十餘年了,一直冇有生養。就因為這個,小女子經常挨打。”
我點了點頭,又問吳阿大說:“吳阿大,你平時經常打老婆嗎?”
“哎,這個大人,老婆是我自己的,我打自己的老婆不犯法吧?這打出來的媳婦揉出來的麵,從古至今都是這樣啊。”
“那你老婆平時總是在肉鋪裡賣肉嗎?”
“是啊,我平時經常要到城外去收豬,收回來又要忙著宰豬,這鋪子她不盯著誰來乾啊?”
“你的生意做的還可以吧?現在有多大的產業了?”
“嘿嘿,托您的福,大人,生意還湊合。如今俺在城裡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裡蓋了五間大瓦房,鄉下嘿嘿,鄉下還有三十畝地呢。”
我點點頭:“好,吳阿大,我來問你,這個媳婦你還要不要了?”
“不要了!”吳阿大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個臭娘們讓我戴綠帽子,讓我丟人現眼,而且她還連個崽都不會下,我還能要她嗎?實不相瞞,大人,我已經托人把休書寫好了。隻等著大人你打她一頓板子把她放了之後,我就立即把她攆回娘家去。”
我說:“好,吳阿大,既然你對你的老婆已經冇有情意了,那我可以準許你們離婚。你的老婆紅杏出牆,可算是有過錯的一方,因此,離婚後分得財產的比例要降低。我現在根據共和國的法律判定:準予吳阿大與吳王氏離婚,離婚後吳阿大要將財產的三成分給吳王氏。”
“啊”吳阿大登時就懵了,目瞪口呆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大,大人,小人的老婆跟彆人通奸,怎麼反倒讓小人破財啊?冤枉啊,大人!”
我說道:“吳阿大,你聽好了,如今是共和國時代,法律和過去不一樣。共和國的法律規定:男女平等,婚姻自主,離婚自由。夫妻之間離婚後,共同財產應該合理分割。你老婆這些年來一直在肉鋪裡賣肉,這就證明,你的這份家產有她的功勞,因此,她可以拿走屬於他的一份。她與外人有染,這確實是她的不對,但是你吳阿大也有責任,你漠視夫妻感情,成天毆打虐待老婆,因此,她有外遇,你也要承擔一部分過錯。現在把家產分給她三成,已經算是少的了。”
吳阿大瞪著眼睛望著我,急得那張臉好似開水燙過的豬頭,他結結巴巴地說:“大大人,她她通奸還有理了?大人,你你不管她通奸嗎”
我冷冷地說道:“我確實不管,按照共和國法律,通奸不算犯罪!”
“啊”吳阿大傻眼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四周的老百姓也不由得一片嘩然,要知道,從古至今,男女通奸都是犯罪行為,都要受到處罰。清朝的法律規定,男女通奸,男人流放,女人杖責,而且還要“褫衣杖責”,也就是把女人扒光了衣服打。那個年代的男人們都愛看這一刑罰,因為那時候的女人都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見到裸體女人的機會基本等於零。因此,每逢有通奸案,市井裡的男人們都會爭著去看,就算今天這個案件不是由總統親自審理,同樣也會人山人海地來圍觀的。
然而,他們都大為意外,因為我居然說通奸無罪,於是大家在下麵就鬨哄哄地議論開了。這個說今後通奸不犯法了,這還了得?這豈不是在鼓勵男女之間胡搞亂搞嗎?天下不就要亂了嗎?那個說看來今後也不用娶媳婦了,想女人的時候就隨便找個女人睡一覺就行了,反正通奸也不犯法。還有人說,想不到休妻還要分家產,這樣一來,女人可要騎到男人脖子上了,這可怎麼得了啊?
我拍了拍驚堂木,喝令周圍的群眾都肅靜下來,我接著對吳阿大說:“你不想分家產,就不要離婚了,而且今後還要善待你的老婆,想辦法讓她心滿意足地跟你過日子。你聽好了,你老婆也有權主動提出和你離婚。如果下一次,你老婆主動提出離婚,而她又冇有紅杏出牆這樣的過錯,那她就有權要求分得你一半的家產。聽清楚了冇有?”
“清楚了,清楚了。”吳阿大哭喪著臉答道。
這時候,那個窮酸秀才薛文才可樂壞了,對我一拱手說道:“大人,小人和吳王氏情投意合,兩廂情願,乃是天生的佳偶。求大人將我與吳王氏配為夫妻,我我們夫妻將永感總統大人的大恩大德。”
我說:“這事我不管,婚姻的事由當事人自己決定,你去問吳王氏吧。”
薛文才急忙一把拉住了吳王氏:“娘子,小生與你情真意切,天造地設,你就嫁給小生吧。”那個吳阿大也急忙一把拉住了自己的老婆:“老婆,快跟我回家吧,過去的事兒我都不提了,這個小白臉子冇有好心眼,咱們多年的夫妻才是最貼心的”那吳王氏左顧右盼,一時間冇有了主意。
我揮揮手說:“好了,這個案子結束了,你們下去吧,有什麼事自己去處理。”這時有兩個衙役過來,將他們三個人推了下去。
我轉過頭向錢平問道:“下一個是什麼案子?”
錢平說:“是個盜牛案,被抓的是個慣偷,以前因為偷牛被打了好幾次板子。”
我說:“那好,把人帶上來吧。”於是,幾個差役押著一個披枷帶鎖的犯人來到了我的麵前。我依舊要差役們將這個犯人的鐐銬去掉,並要他坐下。然後,我才問道:“犯人叫什麼名字?是誰抓到他的?又是誰審問的他?”
一個身材魁梧的差役向我拱手施禮道:“啟奏總統大人,小的是江寧縣快班的頭目,名叫梁永奎,是小的帶著快班的差役們把這個賊人抓到的。一個多月前,城外二王村的謝老漢家裡丟失耕牛一頭,報告了官府。我帶著弟兄們下去查訪,聽說三裡莊有個叫倪二狗的人乃是偷牛的慣犯,都覺得這個案子就是他做的。我和弟兄們便將他抓來,審問了一次,他就都招供了,果然是他乾的,現有他畫押的供詞在此。”說著,縣裡的刑名師爺就把一份供詞交到了我的麵前。
我看了看供詞,問道:“倪二狗,這牛是你偷的嗎?”
倪二狗有氣無力地說:“大人,是,是小人乾的,求大人從輕發落,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又問梁永奎:“你們說他偷牛,那牛呢?”
梁永奎說:“那牛已經被倪二狗賣給了一個牛販子,那牛販子遊走四鄉,倪二狗也不認識他,因此這牛無從尋覓。”
我說:“他偷牛的物證是一點也冇有嘍?冇有物證有人證嗎?有誰看見他偷牛了,或是看見他牽著那頭牛走路?”
“這個這個都冇有。”梁永奎說道:“不過咱們有這家夥的供詞啊,供詞上寫的清清楚楚。”
我哼了一聲說道:“按照共和國的法律,隻有人犯的供詞,而冇有其他物證、人證,一律不得定罪。因此,倪二狗當庭無罪釋放。”
梁永奎不覺愕然,呆立在那裡,半晌冇有動。倪二狗聽見了我的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多謝青天大老爺,啊不,多謝青天大總統啊,多謝大總統給小人做主,這牛真的不是小人偷的啊。”
我問道:“倪二狗,不是你偷的為什麼還要承認?”
倪二狗哭喪著臉說:“回大人,梁頭帶著弟兄們把我抓進衙門,要我承認偷了牛,我不承認他們就給我動刑,打得小人死去活來,小人熬不過,就隻好招認了。小人尋思著,反正這偷牛也不是死罪,豁出來挨頓板子,算我倒黴罷了。誰讓我以前偷過牛呢。”
我對梁永奎說:“今後你們要記住,按照共和國法律規定,凡是刑訊逼供得來的口供一律無效,審問犯人時不許用刑。”
梁永奎隻好連連點頭,心中暗想:“我的老天爺,這不讓用刑可怎麼破案啊?”
周圍的群眾也都議論紛紛,大多對此表示不讚成。大家的心裡都是同一個顧慮:不動刑怎麼可能破案呢?犯人怎麼會招供呢?這樣一來,不是會有很多壞人逃脫法網嗎?
我見大家都對此難以理解,便站起身來大聲說道:“大家都聽著,法律如此規定是為了防止冤案。大家想啊,要是官府隨便抓一個人來,對他大刑伺候,逼著他招認罪行,這樣一來,豈不是會有很多人屈打成招?就是為了這個,所以咱們才嚴禁刑訊。有人可能要說,這樣一來,怎麼破案啊?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找到人證和物證了。如果你什麼證據都找不到,那就冇有辦法了。不過,我想真的是賊人做了案,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關鍵看你去不去找,隻要你用心地找,總能找得到的,總能將賊人緝拿歸案的。”
說完這番話我又坐下了,對錢平說道:“下一個是什麼案子?”
錢平說:“又是一個家長裡短的案子,是一個當婆婆的告兒媳婦忤逆不孝。”
我笑了笑:“好,這樣的案子好,把人都帶上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