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夏震山遊園
在中國古代,那真正世代簪纓的達官顯貴人家都特彆講究含蓄守拙、鋒芒不露。就拿家裡的宅院花園來說吧,凡是真正知書達理的官宦世家都非常強調古樸、天然、野趣,這樣才顯得宅院的主人有底蘊、有內涵,品格高雅。像園林的院牆,都講究上麵掛滿藤蔓薜蘿,下麵苔痕入階,這才是真正高貴人家的氣派。如果一味地堆金砌玉、雕梁畫棟,那就是暴發戶的作風,是貴族階層所不齒的。當時有兩句俗話:“樹小牆新畫不古,一看便知內務府。”說的是清廷的內務府由於經手的銀錢太多,貪汙發財很容易,結果內務府裡的暴發戶也特彆多,暴發戶們冇有文化底蘊,隻會拚命的花錢顯擺自己,結果隻會讓人笑話。
夏震山是個山裡來的響馬頭子,在審美素養方麵比起內務府的人還要差上好幾個級彆,當然更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他來到乾隆住過的瞻園,一看那院牆上掛滿了藤蔓,竟以為是冇人打掃的緣故,便大聲嚷著要人來打掃乾淨。
公孫亮在一旁苦笑不得,心想這位大將軍完全是個土包子,一點風雅都不懂,他隻好輕聲地提醒道:“副總統,有錢人家的園子都講究這樣,都是如此的。”
夏震山卻難以理解:“啥,這還是講究?嘿呀,要我說這就是窮講究,明明那麼有錢,還要裝出一副窮樣子,真的那麼喜歡藤條樹枝子,乾脆就紮個籬笆院不是更好?老邱啊,你找些弟兄來,把那牆上橫七豎八的玩意兒都給我弄乾淨了,然後再找人把牆好好粉刷一下,讓它有點新氣象。”
老邱連聲答應。公孫亮心中暗笑,心想照你這麼一弄,瞻園的韻味全無,就要變成一個土財主的莊稼院了。
大家來到瞻園的正門前下馬,夏震山看著大門也是連連搖頭:“這大門太低了,一點氣派都冇有,應該弄高一些,高門樓子最有氣派。”
進了大門,便是一道影壁牆,這牆用青石堆砌而成,石縫間苔痕隱隱,影壁牆的正中鑲嵌著一塊石碑,上麵密密麻麻地鐫滿了字跡。夏震山問道:“這上麵寫的都是什麼字啊?”
公孫亮說:“這乃是揚州八怪之一羅聘所書的《瞻園行樂記》,文字清奇,書法瑰麗,堪稱雙絕之作啊。”
夏震山“唔”了一聲,湊上去看了看,說道:“這裡改成金字好看些,要我說把這塊碑扔了,寫上幾個大字,就說我老夏住在這裡這麼個意思就可以了,我看就由公孫先生你來寫。寫完了做成鎏金大字,那多體麵、多氣派。”
公孫亮隻好點頭:“卑職一定照副總統的吩咐去做。”
繞過這道影壁牆,整個瞻園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這瞻園在當時的江南園林中乃是第一流的上乘傑作,與拙政園、隨園等著名園林不相上下。試想,那乾隆皇帝的藝術修養何等精深,尋常的園林哪裡能入了他的法眼?江南的官員們為了讓乾隆滿意,在建造瞻園時下足了功夫,請來了當時最有名的園林大師,苦心孤詣,慘淡經營,最終造出了這麼一座江南園林的典範之作,讓乾隆皇帝來此下榻時讚不絕口,從此瞻園的大名也傳遍了天下。
然而,夏震山進來一看,卻大失所望,他原本以為既然這裡是皇上住過的地方,那必然是富麗堂皇,鑲金嵌玉,到處都是珍珠瑪瑙翡翠什麼的,那才符合帝王的身份。可是進來一看,園子裡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草木,還有潺潺的溪流,奇峻的假山,古樸的亭閣,樹林間、溪流中還時不時閃現出錦雞、鬆鼠、鴛鴦的身影,一派田野自然風光,看得他越看越是皺眉頭,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大疙瘩。
“奶奶的,這不就是個山景嗎?有他娘的什麼好看?老子從小就在山裡長大,從一降生看的就是這玩藝兒,看了幾十年早就看煩了,如今又要讓我住進園子裡來看,這不是拿我開耍嗎?讓人笑話我一輩子都是山裡人對不對?這地方不好,不好!還是換一家吧。”夏震山說著就要走。
公孫亮心想,這南京城裡的各處園林哪裡不都是這樣?再怎麼換也換不出個黃金屋來。於是,他隻好硬著頭皮說道:“副總統,各處的園林都是如此,彼此大同小異,實在冇有彆的樣式的。”
“什麼,都這樣啊?”夏震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奶奶的,有錢人真是燒得慌,花那麼多銀子弄些個破樹呀破石頭什麼的擺在家裡,這他媽有什麼好看的?真要想看,乾脆就到山裡去住著好了,何必還呆著這城裡呢?”
公孫亮陪笑道:“副總統一語中的,果然如此,曆代君王殫儘民力,打造奇園異景,真的是不如直接到山野中去才好。副總統,這裡乃是乾隆皇帝的行宮,名聲遠播,還是隻有住在這裡才配得上您的身份。如果副總統嫌這裡的景致不好看,咱們可以動工改建,按照您的口味重新打造便是了。”
夏震山說:“看來隻好在這地方將就將就了。哎,這裡確實應該好好改一改,這裡應該蓋個大馬棚,弄它十幾匹大騾子大馬的放在這兒,老子就是愛馬,聽著大馬噴響鼻,我睡得特彆香;這裡嘛,給咱弄個大酒窖,存上幾十壇好酒,讓咱喝個痛快;還有這房子哎,這是誰住的房子,怎麼還是茅草頂啊?”
“那便是乾隆皇帝的寢宮。”
“娘的,當皇帝的居然住草房,該是有福不會享了吧?把它都給我改了,改成四白落地的大瓦房。另外這個園子也太小了點,咱想在園子裡遛遛馬都邁不開步子,是不是把那院牆給我朝外擴一擴呀?”
公孫亮說:“副總統,回頭我就找南京城最有名的工匠照著您的吩咐來動工改建,保證改得讓您喜歡。”
這時,一直跟在身邊的寵妾繡鸞說話了:“還應該有個大戲樓喲,閒了冇事就把戲班子找來唱一出,那多熱鬨啊。”這繡鸞雖說在舉人老爺王益之的家裡當過丫鬟,但畢竟是個鄉下丫頭,也冇見過什麼大世麵,眼光比夏震山強不了多少。
夏震山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不錯,不錯,應該蓋個戲樓子。另外再豎起來個秋千架,讓繡鸞她們幾個娘們兒冇事兒了打打秋千,找找樂子。”
衛隊長老邱在一旁蹙緊了眉頭,他湊上來說道:“副總統,照您說的這麼一改,這得多少銀子才夠啊?我到漢口的一家大財主家裡去看過,他們家也有個戲樓子,聽說花了兩萬銀子才蓋起來。如今你要在這園子裡大興土木,我看冇個十萬八萬兩銀子可是下不來呀。咱們有那麼多銀子嗎?”
“這個”夏震山也卡殼了。起義軍的銀子都掌管在蔡老石的手中,稍大一點的花銷都要由我簽字蓋章,夏震山也冇有權力擅自動用大筆的銀子。
繡鸞在一旁說道:“冇有銀子就去找龍總統要嘛。老爺你立下了汗馬功勞,打福康安的時候連腸子都流出來了,差一點丟了命。如今打下了江山,享受一下也是應該的。龍總統也不會不給麵子,你們說是不是?”
夏震山皺著眉頭說:“你個娘們家少摻和這些事。”心中卻在想著,我要是真的開口向龍漢青要錢,他能不給嗎?
公孫亮說道:“副總統功高蓋世,有一所好宅院是應該的。不過這個您還是先看看總統的動靜再說,若是總統冇有營造宮室,那我看您也還是還是先等等的好,最好等總統的府邸修造好了,咱們再動工。這樣一來,可以免得咱們的宅院超過總統。否則,讓人說咱們說咱們逾製就不好了。”
夏震山說:“什麼叫逾製?”
老邱在一旁說道:“就是您的風頭不能蓋過總統啊。要是那樣的話那樣的話,反正在大清國可是可是殺頭的死罪呀。”
夏震山皺起眉頭半晌冇有說話,良久他斜睨了公孫亮和老邱一眼說道:“你們都說什麼呢?我和漢青是出生入死的弟兄,會因為這點小事翻臉嗎?他這個人從來不講究這些。他還說要建立共和國,人人平等,所以,他怎麼會在意這些?”
公孫亮忙陪笑說:“那是那是,龍總統一向寬容大度,對副總統他更要禮讓三分。不過,咱們要改這個園子,還是等一等的好。請您恕我直言,這這古往今來,殺功臣的事可是數不勝數啊。遠的有漢高祖劉邦,近的有明太祖朱元璋,”當然龍總統和您之間的情誼非前人可比,不過不過還是小心點為好,這人人都是會變的啊。”
夏震山摩挲著自己的絡腮胡子,沉思了一會兒,很快他斬釘截鐵地說:“不妨事,冇什麼大不了的。回頭我親自去找他要錢,咱這個園子一定要修得像模像樣的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