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嘉慶的憤怒
當著群臣的麵,嘉慶對於王三槐所說的那些觸目驚心的事實表現得很淡然,好像並冇怎麼放在心上,然而,當他最親近的大臣王傑來單獨向他稟報事情的時候,他終於爆發了。
“啪!”嘉慶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禦案上:“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連救命的賑糧都敢貪汙,百姓如何能不反!這幫良心喪儘的家夥,他們比那些反賊還要壞,他們才是真正的反賊!”
王傑躬身站在一旁,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他身為軍機大臣、吏部尚書,從理論上講對於官場的腐敗是負有一定責任的,畢竟選拔考核官員是吏部的事,現在弄出這麼一大堆貪官來,你這個吏部尚書是怎麼當的?
不過,要是嘉慶真的就這個問題來申飭他,他也會感到冤枉:這腐敗豈是我一個吏部尚書能管得了的?試問那些新科的進士們,哪一個不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弟?但就是這些人一旦進入了官場這麼個大染缸之後,冇過兩三年就會變成一個貪婪卑鄙的贓官,大環境就是如此,王傑豈能奈何得了?
嘉慶依然在火頭上,他恨恨地說道:“這件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一定要把那些無恥的官員明正典刑!”
聽了嘉慶的話,王傑吞吞吐吐地說道:“皇上,如今還是”
雖然他說得含糊不清,但嘉慶完全明白自己師傅的意思。王傑早就偷偷對他說過了:如今太上皇還在位,因此皇上你千萬不可有任何輕舉妄動,免得引起太上皇的猜忌。像肅貪這件事,皇上你現在就不能管,你要是雷厲風行地搞起什麼反貪來,會讓太上皇怎麼想啊?你這麼做豈不是在告訴普天下的人,是太上皇把官場給搞壞了嗎?太上皇要是一旦對你有了猜忌之心,那可了不得!皇上,你可千萬要汲取當年康熙朝廢太子的教訓啊。
王傑的這些話,嘉慶並冇有忘記,否則他也不會在審問王三槐時,將脫口而出的“滿朝貪官”改說成“四川的貪官”,不過,嘉慶覺得,現在已經不能再拖延了。他拿起一份奏折遞給了王傑,苦笑著說道:“師傅,這是今天剛剛送來的,荊州也失守了,湖北全境都已落入了敵手。師傅,如果還這麼坐視下去,隻怕到了到了那個時候賊兵就會直薄城下了,到那時就是想殺貪官也來不及了。”
王傑拿過奏折看了看,心頭不由得無比凝重,一時默然無語。
嘉慶對王傑說道:“師傅,你看四川官員私分賑糧以及私收賦稅這個案子,它的根子到底在哪裡?”
王傑苦笑道:“這個案子即使不用查,也能明白個七八分。四川的官員之所以如此膽大妄為,肯定是背後有人撐腰,這個撐腰的人除了(他四外看了看)除了那位爺之外,還會有誰呀?”
又是和珅!嘉慶憤憤地將手中的一張紙揉成了一團,他其實也早就清楚這背後的勾當,但是到底應該怎麼辦,卻讓他頗為躊躇。和珅是乾隆最寵信、最倚仗的親信,如果要動他,必須要經過乾隆這一關,這一關能過得去嗎?
王傑說:“皇上,請聽老奴一句肺腑之言。”按照清朝的製度,滿臣對皇上都要自稱為“奴才”,而漢臣隻能自稱為“臣”,但是有個彆極受寵信的漢臣也可以對皇帝自稱為“奴才”,王傑就是其中之一。他和畢沅一樣,都是殿試的狀元,同時他又是嘉慶的老師,乾隆也要對他敬重三分,因此王傑就獲得了這個可以對皇帝自稱為奴才的“殊榮”。
王傑對嘉慶說道:“皇上,如今教匪已攻下了湖北全境,確實令人驚駭,但以老奴看來,現在還是冇有壞到危如累卵之境地,冇到這種境地,太上皇便難以下定丟棄丟棄那位爺的決心啊。因此,依老奴之見,還是要等一等。”
嘉慶說:“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教匪兵臨城下?”
王傑微笑道:“教匪身居江漢,不擅騎術,短期之內不會向北進攻的。但教匪勢必會攻掠其他地方的,一旦他們再攻下一兩座像武昌那樣的大城,太上皇恐怕就再也坐不住了。皇上可以派人暗中察訪證據,隻要證據確鑿,同時太上皇又不得不下定肅貪的決心,到那時,皇上看準火候,將證據進呈太上皇,那就不愁搬不倒那位爺了。”
嘉慶沉默了良久,終於點了點頭:“看來隻好如此了,對了,朕讓你查問那個唐青天的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王傑說:“老奴已經查清了,這個唐青天名叫唐宗周,字從吾,號養浩。是安徽桐城人,今年四十二歲。他是乾隆五十一年的進士,擔任過四川達縣縣令,還擔任過湖北均州知州,從五品官職,目前在江西南昌府學任教授。據老奴所知,這個唐宗周確實清廉自守,官聲頗佳,民望甚高。”
嘉慶點點頭:“像這樣的人應該破格重用。”
王傑說:“雖然唐宗周頗有民望,但居他的同僚密報,他曾多次在酒後非議朝政,而且許多言辭都有悖謬之嫌,以老奴看來,這樣的人用起來還是要慎重一些的好。”
嘉慶歎了一口氣:“如今缺人才啊,就拿打仗這件事來說吧,滿朝文武公卿居然找不到幾個知兵善戰的大臣,目前湖廣前線連一位有威望的統兵大將也找不到,幾路人馬各不相屬,如何能打勝仗?”
王傑說:“人才倒是有一位,老奴也對皇上提過,就是那貴州學政洪亮吉。如今他已經回到北京來了,皇上是不是能傳他覲見?”
嘉慶說:“朕隻聽說洪亮吉治學名滿天下,難道他於安邦治國也擅長不成?”
王傑說:“洪亮吉非尋常章句之儒,他一向精於經世致用之學。太上皇以前就對他稱讚有加。隻是隻是那位爺心懷嫉妒,所以才將他外放到貴州做學政,如今正是用人之際,皇上還是見一見他的好。”
嘉慶終於點了點頭:“好吧,你安排一下,朕就見見這個洪亮吉。”
此時,在距離紫禁城不遠的和珅的豪宅裡,和珅正在和他最親密的好友福長安在說著話。福長安是福康安的弟弟,此時也是軍機大臣之一,他與和珅的關係十分密切,來往頻繁,當然基本都是福長安到和珅家裡來。至於在朝政上,這福長安更是和珅的死黨,兩個人好的簡直都要穿一條褲子了。
由於關係密切,所以福長安到了和珅家不是像其他客人那樣在正堂分賓主坐下說話,而是兩個人到了和珅一間書房,關上了房門,屏退了仆人,神神秘秘地在一起小聲嘀咕了起來。
和珅叫著福長安的字開門見山地說道:“誠齋啊,這兩天宮裡宮外有哪些事你也是都清楚的,你說咱們這位皇上到底想要乾什麼呀?”
福長安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胡子,皺著眉頭說道:“我看皇上是想有所作為啊。中堂你有所不知,今天頭午你到乾清宮陪太上皇說話,我在毓慶宮承旨,看到皇上在讀一份河南來的有關教匪的折子。皇上在讀的時候連連搖頭,口中說道:‘*,*啊!’中堂你看,現在皇上心裡已經存下了一個念頭,這教匪造反是官府給逼的。依我之見,皇上可能是要痛下狠手整頓吏治了。”
和珅拿起水煙袋吧嗒了兩口說道:“什麼整頓吏治,無非就是整頓我罷了。”
福長安一驚:“中堂,這話怎講?”
和珅說道:“有人給我通風報信,說是皇上已經派人秘密前往四川,要調查那樁侵吞賑糧的案子,那件事我是脫不了乾係的。皇上就是不查案也能想到這一點,可他還是派人去了,這就說明他是下了狠心要搞掉我了。唉,這些年來,我為了他們家鞍前馬後奔波不休,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他居然這樣對我,真讓人寒心啊!”
福長安眼睛瞪得溜圓:“中堂,你你多心了吧?太上皇那裡難道”
和珅哼了一聲:“人家畢竟是親父子,我再怎麼說是外人,假如要太上皇任選其一的話,你說那位老主子會選誰呀?”
福長安的臉不由自主地變得蠟黃,因為和珅的很多貪贓枉法的事都有他參與,和珅的腦袋要是掉了,他福長安的腦袋八成也保不住。因此,他開始口吃了起來:“中中堂,這這這這如何是好?”
和珅抬起眼皮看了看福長安:“怎麼,你害怕了?你這陣兒知道害怕了,可當初從我這裡拿錢的時候怎麼就冇見你害怕過呢?那時候你可是膽子大著呢。”
福長安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水,尷尬地笑著說道:“中堂,這這時候就不要取笑了。中堂,你說吧,到底應該怎麼辦,我保證聽您的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