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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探訪清營

2025-05-20 作者: 紅羊

農曆臘月初一,江漢大地上寒氣襲人,布滿陰霾的天空飄下了零星的雪花,田野裡一片寂靜,人跡罕見,到處是一派肅殺的景象。

在湖北荊州附近的一條官道上,有一小隊人馬正在匆匆地趕路,為首的是兩個平民打扮的人,他們的身後跟著十幾個騎馬的清兵。這兩個平民不是彆人,都是湖廣總督畢沅門下的師爺,他們是奉命到欽差大臣福康安的軍營中辦事的。

走在最前麵的一個師爺名叫趙廣濟,他跟隨畢沅多年,深得信任,一直參讚軍機,負責軍事方麵的大事;而另一個師爺則不是彆人,正是白蓮教起義軍的臥底程允中。

原來,福康安在接到乾隆的聖旨之後,就沿著荊州、荊門、宜城這條線路北上,直撲襄陽。來到荊州附近,他派人去武昌給湖廣總督畢沅送信,請他派人來共同商議破敵之策。福康安打心眼裡瞧不起畢沅這個老學究,覺著要不是這個糟老頭子無能,川楚一帶的白蓮教匪也不會猖獗到如此程度。因此,他故意不走武昌那條路線,自己更是不到武昌去,而是派人給畢沅傳信。

畢沅接到信後,心裡也頗為不是滋味。他知道福康安依仗乾隆的寵信一貫是飛揚跋扈、目中無人,如今他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來對待自己,實在是讓人咽不下這口氣。於是,畢沅就冇有按照常規,派一個高級軍事將領去,而是派了自己的師爺趙廣濟去和福康安見麵,以此來殺殺他的威風。趙廣濟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去,想找個伴,但一來如今天寒地凍,二來這趟差事比較棘手,所以彆的師爺都不願意去。程允中則想要乘此機會,去探訪一下福康安的兵營,看看有冇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於是就自告奮勇地和趙廣濟一起上路了。

兩個人帶著十幾個清兵,一路向著荊州而來,來到荊州一打聽,聽說福康安已經上路北行了,於是他們又向北趕,終於在一個名叫五裡鋪的地方追上了福康安的大軍,他的人馬正在這裡安營紮寨進行休息。

趙廣濟和程允中來到了營門前,拿出了湖廣總督衙門的文書,做了自我介紹。一個把總便帶著他們走進了軍營。一進軍營,程允中便覺得氣氛大為不同,他這一年多以來,多次進出清軍的軍營,所見的軍營基本都是亂七八糟、不成體統,軍營裡的營帳大多雜亂無章,而且垃圾遍地,甚至屎尿都隨處可見。軍營中還普遍喧嘩吵鬨,人來人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什麼集市呢。但福康安的軍營裡截然不同。隻見大營中的營帳排列整齊,橫看豎看都是一條直線,而且軍營裡乾淨整潔,不見垃圾,營中的將士都安靜有序地呆在營帳之中,冇有大聲喧嘩的,整個部隊從裡到外都透著那麼的訓練有素、紀律嚴明,可以看出其戰鬥力絕對一流。

程允中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心想:“福康安果然名不虛傳,部下軍馬果然精悍,隻怕我們起義軍不是他的對手,這該如何是好呢?”

他們正在走著,忽然聽到營中傳來了三聲短促的號角聲,那把總說道:“這是福大人在召集眾將議事呢。”說著他向前一指,隻見一座巨大的帳篷矗立在軍營正中,這座帳篷方圓數丈,像個小院子那麼大,帳篷頂上刷著熠熠閃光的金粉,四周有紅黑色的緞子編織的瓔珞,看上去富麗堂皇,氣派非凡,不用問就知道這是福康安的中軍大帳。

程允中跟著眾人來到了大帳麵前,隻見大帳外轉圈圍著三層衛兵,一個個身形高大,盔甲明亮,手執長矛,看上去威風凜凜。帳門口則分立著兩排校尉,一個個頭頂皮帽,身穿青緞馬褂,腰掛寶刀,肅立在門外,紋絲不動。這等氣勢可說是除了皇帝,天下無人能比,非常符合福康安這“天下第一名將”的名頭。

把總將趙廣濟等人領到中軍帳外,向門口一個參將稟報了一聲,那參將便轉身走進帳內,過了一會兒他回來說:“二位師爺請進。”於是,趙廣濟和程允中便跟著這位參將走進了大帳。

走進去一看,卻見這大帳被一道帷幕給分成了兩半,外麵這一半用來辦公,裡麵的一半當然就是給福康安休息用的了。隻見辦公這一半區域也被布置得非常有氣派,正當中靠著那道帷幕是一架紫檀木的屏風,上麵鏤雕著一幅江山萬裡圖,上麵鑲嵌了不少青玉、玳瑁、瑪瑙、翡翠等珍寶,構成了日月、山石、船舶、寺廟等圖案,精美異常,僅這一架屏風冇有兩三萬兩銀子便打造不出來。

屏風前放著一張書案,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椅子上空無一人,福康安還冇有出來。在帳內的兩側站立著兩排文武官員,看品級至少都是四品以上的高官,但他們站立在那裡卻如帳外那些侍衛一般,身形筆直,神情肅穆,冇有像程允中在湖廣總督衙門見到的那種交頭接耳、左顧右盼的現象,由此可見福康安軍紀森嚴,威儀過人,冇有人敢在他麵前造次。

趙廣濟和程允中見此情景,連大氣也不敢出,悄悄地跑到官員們的末尾站著去了。

這時,有一個身材魁梧的參將從帷幕後麵走了出來,中氣十足地高叫了一聲:“福大人到”隻聽“嘩”的一聲,滿帳的文武官員都把本已很筆直的身形繃得緊緊的,如同紫禁城裡的儀仗一般佇立在那裡。那個參將將帷幕一挑,從後麵不緊不慢地走出了一位四十歲出頭的中年人,他正是福康安。

隻見福康安頭戴一頂海龍皮帽,腦後懸著雙眼花翎,身穿一件貂爪仁連綴成黑毛短褂,裡麵露出了禦賜的黃馬褂還有寶石藍色錦緞長袍。他邁著四方步,四平八穩地走到了那張太師椅前,穩穩地坐下。所有的文武官員立刻向他轉過身來,齊聲說道:“卑職參見大人!”

福康安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隻是輕輕地擺了一下手,讓官員們依舊站好。他則慢騰騰地從貂褂的兜裡掏出了一個西洋琺琅嵌寶鼻煙壺,姿態優雅地拔開壺塞,用一個赤金製成的小勺從裡麵挑出了一點鼻煙,倒在自己的大拇手指肚上,再輕輕地撚一撚,然後分彆放在自己的兩個鼻孔前,用力吸了兩下,吸完之後,福康安就閉上眼睛,張大了嘴巴,“啊啊”地哼了兩聲,接著就是“啊嘁”一聲,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緊接著,一個噴嚏接著一個噴嚏,聲震屋瓦。這時,旁邊有一個親兵模樣的人將早已準備好的一疊白色細棉布繡花手帕趕緊遞了過來,福康安拿起一條手帕用力擤著鼻涕,擤完之後就將手帕隨手扔在了地下,然後又拿起一條手帕來擤,一連擤了三條手帕,這才神完氣足地端坐在了那裡。

那個親兵將扔在地上的手帕撿起來退到帷幕後麵去了,這時再看福康安,隻見他的眼睛也睜開了,麵色也紅潤了,精神頭也變得昂揚了起來,顯然是這幾個噴嚏打得他神清氣爽、遍體舒泰,讓他能夠精神飽滿地處理公務。

在福康安吸鼻煙打噴嚏的過程中,兩側的官員始終規規矩矩地站著,誰都不敢亂動一下。福康安又慢條斯理地把鼻煙壺收好,向著大家望了望,輕輕地擺了一下手:“都坐吧。”

這時過來幾個親兵,給帳內的官員們每人屁股後麵放了一個圓凳,趙廣濟和程允中也有幸各自得到了一個,大家都坐下了。福康安用一嘴流利的京腔說道:“今兒個咱們離著襄陽已經不算遠了,再往前走,到了宜城聽說就能遇到賊兵了。我琢磨是該大家在一起碰碰,聊聊該如何破敵的事兒了。你們說是不是呀?”

正在這時,那個將趙廣濟和程允中領進來的參將湊到福康安的耳邊小聲嘀咕了兩句,福康安“哦”了一聲說道:“我說怎麼今兒個帳子裡有幾位瞧著眼生呢,原來是列位地方大員們派來的差官們都到了。請問,河南巡撫景安大人派來的人在哪兒啊?”

一個身穿副將服色的軍官站起來有些誠惶誠恐地說道:“末將乃是河南提督德洪阿帳下的副將裘世猷,受巡撫景安大人差遣,前來聆聽大人喻示。”

福康安微微一笑:“聽說你們景安大人非常好客,賊兵路過河南,他總要迎來送往儘到地主之誼,每次都遠遠地跟著賊兵後麵直到禮送出境為止,因此在賊中你們景安大人有‘迎送伯’的美稱,是不是有這麼回事啊?”

那個叫裘世猷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福康安說道:“這一次本帥督兵自南向北掃蕩襄、鄖,賊兵很有可能北上逃竄,進入河南,到時候景安大人是不是又要禮送一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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