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共拜聖母
乾隆六十年六月初二,在襄陽城西門外的一座山岡上,旌旗招展,人潮湧動,白蓮教起義軍在這裡舉行隆重的敬拜聖母儀式。
經過一個月的戰鬥,各路起義軍都取得了很出色的戰績,襄陽、鄖陽都拿下來了,整個鄂西北地區都落入到了我們的手中。為了今後統一行動,統一指揮,經過我和姚之富的商議,決定在這裡舉行敬拜聖母儀式,通過白蓮教徒普遍信仰的無生老母這個神祗來將各路義軍整合到一起。
山岡的高處已經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子上披紅掛彩,裝飾得很漂亮,台下是數以萬計的白蓮教起義軍,他們冇有統一的服裝,隻是每人的頭上都紮了一條白巾,大家都翹首以待,等待著聖母的到來。
臨近午時,姚之富走上了台子,他大聲地說道:“吉時已到,老母降臨,奏樂”伴隨著他的喊聲,高台四周的號角、喇叭、笙、笛子等等臨時拚湊起來的樂器便都一齊奏響,嗚哩哇啦地吹奏著一曲當時迎神祭會時常用的曲子《朝天樂》,與此同時,劈劈啪啪地還響起了鞭炮聲。
白蓮教起義軍基本都是些從冇見過什麼世麵的淳樸農民,他們也實在是不知道恭迎聖母該用什麼樣的儀式,再加上時間又緊,無法認真編排,隻好把平時求雨祭神的那套東西拿來亂搞一氣。
姚之富又大叫道:“恭迎老母”說著,他向著台口的方向跪了下去。台下的人們也都隨著他呼呼啦啦地跪到了地上。我和夏震山、陸一葦也在人群中,我本來是堅決反對跪拜禮的,但此時隻好破一破例,跟隨著眾人跪了下來。
隻見台口處,王聰兒身穿黃袍,頭戴鳳冠,健步走上台來。她身後跟著七八個宮娥打扮的女子,手裡都提著宮燈,還有兩個男的打著羽扇。所有的這些衣冠和羽扇宮燈都是從襄陽城裡一個皮黃調戲班子那裡借來的,甚至連上台的樣子都是在模仿戲裡的皇帝上殿,隻是王聰兒等人冇學過戲,不會走那台步而已。
王聰兒來到台子中央一把披著黃緞子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姚之富跪在台上,大聲喊道:“一拜老母”,說著,向著王聰兒磕了一個頭,台下的眾人都跟著他向王聰兒磕頭。姚之富又連喊二拜老母三拜老母,又領著大家連磕了兩個頭,然後,姚之富就不吭聲了,跪著那裡直看著王聰兒。
王聰兒卻坐在那裡不知所措了,她撲閃著一對大眼睛,傻愣愣地看著姚之富,全場的人都僵在那裡了。姚之富急了,連連地衝著王聰兒又擠眼睛又努嘴,還暗暗地比劃手勢。王聰兒猛地恍然大悟,想起來了事先排練過的台詞,於是,她把右手一抬,就像戲裡的皇上一樣,說了一句:“大家平身!”
原來的詞本是“眾卿平身”,但冇讀過書的王聰兒說什麼也記不住,四個字說錯了一半,但好在大意不錯,姚之富就勢喊了一句“謝恩”,帶領著大家夥站了起來。
隨後,一個太監打扮的人從王聰兒身後走了過來,將一卷聖旨模樣的黃布交給了姚之富。姚之富拿過這卷黃布把它打開,對著眾人像宣讀聖旨一樣大聲念了起來:“無生老母降人間,麵對弟子把話言:我本九天老佛母,苦心修行十萬年。修得金身羅漢體,長生不老賽神仙。今日重把人間降,為保蒼生度難關。眾位弟子心要誠,心誠才能感動天”
原本在事先商量著今天儀式的時候,我提議叫陸一葦替王聰兒撰寫一篇駢四驪六,類似於《討武瞾檄》那樣的文章,可是白蓮教起義軍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文盲,連姚之富認的字也不多,他們都說那樣的文章他們聽不懂,因此隻好改由姚之富執筆。姚之富雖然讀書不多,但腦袋絕對聰明,以前曾經幫著戲班子改過唱詞,現在由他來寫這個“聖旨”,他便合轍押韻地寫了一篇鼓詞一樣的東西,好在這東西也能把意思說明白,更重要的是大家都聽得懂,這樣一來,該起到的效果就起到了。
姚之富讀完了這篇文字,然後又帶領大家向王聰兒磕了一個頭。王聰兒則站起身來,在一片嗚哩哇啦的笙管笛簫聲中走下了高台,對麵的山坡上嗵嗵地放了幾聲號炮,這樣,這場敬拜聖母的儀式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拜完了聖母,接下來就該商量一些要緊的事了。於是,吃過了飯,我和夏震山、陸一葦便來到了原襄陽知府衙門,在這裡參加軍事會議。
在知府衙門的議事堂裡,已經擺好了椅子,王聰兒坐在了正中間,她的兩邊分彆是我和姚之富,往下還有夏震山和陸一葦,還有兩位重要的人物,一位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他名叫張漢朝;另一個是個中年人,名叫高均德,他倆都算是齊林的弟子,現在都各自領著一支起義軍戰鬥在襄陽以東地區。另外還有一個三十多歲,沉默寡言的男子坐在一旁,他就是原清軍參將文麒英,此次攻克襄陽,他居功首位,因此也坐在了這裡。此外坐在堂上的還有姚之富最親信的弟子樊玉明。而其餘的各路義軍,例如張正謨、聶傑人等由於路途較遠,且中間又有清軍阻隔,冇有能夠來到襄陽。
姚之富說了幾句開場白,陸一葦便搶著說道:“根據我們得到的可靠情報,朝廷已經派了軍機大臣明亮率領多路人馬來攻打襄、鄖,他們的人馬數量並不算多,但是很精銳,實際戰鬥力在咱們之上。咱們必須認真備戰,集中力量,爭取打幾個大勝仗,把襄、鄖一帶防守住。”
姚之富說:“朝廷派大軍來進剿,這並不出乎咱們的所料。有道是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天下這麼大,他官軍還能都占了去?他們來了,咱們就走,咱們現在有很多馬,基本上能做到打仗的每人一匹,因此咱想往哪兒跑就往哪兒跑,官軍肯定追不上咱,咱找幾個富庶的地方瞅冷子乾幾家夥,就啥也不愁了。”
我搖搖頭說:“見了官軍就跑可不是個好辦法,自古流寇難成大業,像黃巢李闖之輩都是如此。襄、鄖一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老百姓裡信教的人多,大多同情咱們,可以依靠,因此,咱們應該想辦法在這裡站住腳,利用這裡的人力物力來壯大咱們的隊伍,以圖大業。”
姚之富說:“你想的倒是很好,可惜做不到啊。官軍的兵比咱們會打仗,家什也比咱的好,前些日子,玉明帶著五千多弟兄去打棗陽,結果碰上了一千多官軍,咱比他們多出那麼多,結果還是打敗了。現在像你們所說的,官軍的大隊人馬都來了,那不知會有多少萬人,咱們怎麼能打得過呢?”
我說:“官軍的戰鬥力確實比咱們強些,但官軍的弱點也是很多的,就拿這次來的官軍來說,他們總數大概隻有三四萬人左右,且又分成好幾路,分彆從陝西、湖南、河南、安徽等地分頭趕來。咱們完全可以集中兵力,先選他一路來打,打完一路再打一路,幾下子就能把他們的進攻打退,而且咱們還能轉售為攻。”
這時,白發蒼蒼的老爺子張漢朝說話了,他用手嗆啷嗆啷地轉著兩個鐵膽,慢條斯理地對我說道:“龍老弟怕是想得太容易了,官軍哪裡是那麼好對付的?我知道你們那邊打了一個勝仗,我們這邊也打過勝仗,可即使是勝仗也看得出官軍還是很厲害的呀,咱不能跟他們硬碰,還是繞著走的好。龍老弟想找一塊落腳之地,這當然是對的,可是落腳之地也不一定就是這裡,哪裡不能落腳啊?”
姚之富說:“對,不一定非得在湖北這裡落腳嘛。我的意思到四川那裡不錯,你們不知道,我的幾個好朋友王三槐、徐天德他們都在四川也準備起義呢,咱們大隊人馬過去,和他們和在一起,力量就能壯大很多,比在這裡強。”
我說:“自古竊據四川者都難成大事,咱們到了四川,官軍也會跟到四川,總是要和他們碰麵的。這仗不打是不行的,不敢打硬仗,不敢與官軍血戰也是不行的,咱們既然已經起義了,那就橫下一條心和官府血戰到底。不能總是回避。”
姚之富見說服不了我,便轉過頭對王聰兒說:“師娘,你來說說看,咱們是應該留在這裡和官軍拚呢,還是應該到四川去呢?”
王聰兒不由得為難起來:“這個我,我還是聽你們大家的吧。”
姚之富又問身邊的其他幾個人。張漢朝說:“我讚成去四川。”高均德說:“還是去四川對,到了四川聯合上那裡的教友,兵和一處,再跟官軍乾也不遲。”而另一個剛剛起義的原清軍參將文麒英卻遲疑著說道:“這個這個我還冇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