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端午遇聖駕
子蘺朝湖麵看去,幾條彩繪一新的龍舟已經停在湖麵上,湖邊圍了好些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鬨。她指著中間一條青色龍舟說道:“那龍舟塗得漂亮,真像條青龍。”沉璧笑道:“一會瞧瞧它能不能跑得最快。”夫妻倆正指點湖麵情況,樓梯傳來有人踩動的聲音,兩人知是哪位客人來到,都向樓梯口看去。先到的幾個護衛聽見聲音忙過去在樓梯口分列兩隊迎接,子蘺心想,“我倒要看看是甚麼貴人這麼大排場。”
隻見樓梯口先上來一個身穿石紅色馬褂的男人,那人戴著副四方眼鏡,皮膚黝黑,佝僂背,形容不好。夫妻對視一眼,均想,“難道這就是那客人?”那戴眼鏡的上得樓梯,站在一邊,又將兩人迎了上來,一人穿青黑色長袍,年逾花甲,另一個穿黃白色馬褂,二十幾歲。子蘺本見戴眼鏡的上來後站一邊便全神貫注看後麵上來的人,她一見那老者的麵,登時怔住,隨即起身趕過去迎接。
“十丫頭,你好啊?”不等子蘺行禮下去,那老者已伸手將她攙扶起來。子蘺見他又比半年前見時蒼老許多,眼眶一熱,執意行禮下去道:“請皇父聖安。”康熙帝隻聽她這一生難得的“皇父”已是慰足,將她攙起,對那戴眼鏡的道:“這是十公主。”那戴眼鏡便向子蘺行禮道:“施世綸恭請殿下金安。”子蘺才知道這形容醜陋的男子乃是大名鼎鼎的清官施世綸,當即向施世綸回了禮。子蘺又向隨行來的十三阿哥胤祥見過兄妹之禮,沉璧也一一見過禮,幾人方才坐下。
太陽漸漸升高,湖邊圍了越來越多的人。茶館夥計上來倒茶,對幾人頻頻躬腰,一臉誠惶誠恐的顏色。康熙帝已知她懷孕的消息,又見她比原來豐潤許多,夫妻兩個相敬如賓,著實為她高興。皇帝道:“朕好久冇有出來轉轉,趁著今日端陽佳節,拉著世綸和老十三也來趕熱鬨。你們兩個也很有興致嘛,吃過粽子冇有?朕讓人現在回宮去取些來咱們一起嘗嘗可好?”皇帝這雖是問話,但是諸人卻隻有答好的份,康熙帝一揮手,便讓侍衛回宮去取粽子。子蘺見皇父日漸蒼老,回想起在木蘭圍場一箭同中父女倆的事情,不禁心生愛護之情,對康熙帝道:“皇父近來身體可好?”她回九時一聲父親已說明她接受了這個皇父,今日又滿眼兒女關切之意,父女情深儘在諸人眼裡。康熙帝最喜她率性真誠,不似其他皇子皇女多是套話難見真情,當時聽子蘺問自己身體可好,皇帝已是心滿意足,那些小病小痛都似一下跑光了。皇帝道:“阿瑪很好,你不必掛心。”子離聽了一下喜笑顏開,真情流露,冇有絲毫做作之意。十三阿哥胤祥見了,有些羨慕,心中暗想,“她雖長這麼大才與汗阿瑪相認,可兩人之間卻好似她是從小給汗阿瑪親自帶大的一樣”。胤祥正自疑惑,一旁靜觀的施世綸卻不禁想,“有十公主這層關係在內,事情可真有些不好辦了”。桌上多是皇帝公主父女在說話,胤祥沉璧時而回兩句話,施世綸則一言不發,似在思考什麼事情。
康熙帝指著湖上泊著的幾隻龍船問女兒:“你看這裡那隻船會贏?”子離莞爾一笑,心想自己剛剛才跟沉璧說過這事,於是答道:“我猜是青色那隻。”胤祥問:“為什麼?”子離道:“一者,它漆得最漂亮最好,可見主人的用心。二者,它船上的隊員個個不僅強壯且身形相差不大,使起力來最齊。所以我猜他們會贏。”胤祥邊聽邊點頭,正要再問什麼時,忽聞樓梯口傳來一個聲音讚道:“十妹妹說得有理!”眾人循聲看去,隻見太子胤礽搶步過來向皇帝行禮道:“胤礽恭請皇父聖安”。康熙道:“坐下一起看賽龍舟吧”。子離心裡一緊,看了沉璧一眼。胤礽此時與以往已經大有不同,跋扈的氣味少了,變得彬彬有禮起來。子離暗想,“要說是厭勝之術改變他的性情,我是怎麼也不信的。但願他真是經過廢立的事後有所悔過,可彆玩什麼花樣才好”。子蘺邊想邊憂心地朝老父看了一眼,見他臉上並冇什麼異樣神色。隻是胤礽來到,把席上說話的人變少了。子蘺不喜歡他,也不接他的話;沉璧本來話也不多,更不會在皇帝麵前跟太子多講;胤祥與四阿哥交好,也不喜歡太子;施世綸麵對這一家子皇室,更是不多說一句話。隻有皇帝不時與胤礽說兩句,其餘人或是拘謹地聽著,或是把目光投向樓下的湖麵。
一通震天響動的鼓聲擂過,十來隻插著旗子的龍舟齊頭擺好。觀眾湧在湖邊,有穿短打的有穿綾羅,都擠著伸長脖子看去。子蘺見了這般熱鬨的景象,童心大盛,離座就要站起來去看。皇帝見狀,說道:“都到陽台上去看。”諸人雖知是順著十公主的意思,但也個個想貼近去看,便都隨皇帝起身,往陽台走去。
隻見湖上旌旗飄揚,人聲鼎沸,鼓聲擂動處,十來隻彩繪一新的龍舟破水衝出。父子君臣臨湖而觀,隨觀眾一齊鼓掌喝彩。龍舟衝出處,一隻紅色的龍舟一馬當先,搶在子蘺說的青龍舟前麵。胤祥指著衝出的紅色龍舟道:“跑過去了!”子蘺應道:“現在跑得快的一般都不會贏。”胤祥是個老實直腸子,有話不藏心,見子蘺說得信心十足,當即問道:“怎麼見得?”子蘺笑道:“我小時看龍舟比賽都是這樣的情況,開始就爭先的,不如蓄勢緊隨的,下場都不好。”胤祥聽了有道理,點了點頭,康熙帝聽他們兄妹對話,卻從中聽出了一番為人處世的道理。他心想,開始就爭先的,往往會成為眾矢之的,不如那蓄勢靜觀的,留足了力氣,可一招製勝。胤礽聽罷,笑對子蘺道:“皇妹以往看的,必是西湖賽龍舟了,不知是西湖的熱鬨還是什刹海的熱鬨呢?”胤礽麵色溫恭,語氣和善,讓她心中疑惑不定。子蘺道:“西湖是南邊天湖,什刹海是北邊天湖,南北地理雖異,然而熱鬨是一樣的。”康熙帝聽罷笑道:“丫頭說得對,朕就是要南北一樣熱鬨繁華。”胤礽見子蘺的話合皇帝的胃口,連忙接著道:“皇妹見解得是,兄長受教了。”康熙帝哈哈大笑起來,子蘺卻高興不起來,胤礽實像完全變了個人,而她更信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人群中一陣狂呼聲,湖麵上鑼鼓聲衝天。幾人傾身望去,子蘺真好似回到幼時觀看賽龍舟時候,看得熱血沸騰時,好似肚子裡那小的也在踹著自己玩鬨。那隻青龍舟從第三的位置衝到第二,舟上旗幟飛揚,壯漢們一齊呐喊搖槳。子蘺一手護著肚子,一手扶著欄杆眺望,沉璧在一邊注意著她,唯恐她有絲毫閃失。眼看終點就到,紅龍舟已經落到後麵,青龍舟仍盤踞第二位置,子蘺有些急起來,目光焦灼地看著湖麵。康熙帝見她仍是天真爛漫,心想,女兒年紀尚小,看龍舟仍有許多機會,我卻老了,不知這樣的情景還能有幾回,我這大好的江山,又能放心地托付給誰呢?康熙帝想著,胤祥忽然一聲喊,“兩船並駕了!”皇帝看去,果見一隻黃色龍舟與青龍舟並駕齊驅,子蘺看得興起,隻巴望著青龍舟贏,不禁脫口而出道:“木克土,青龍舟必能贏的!”虞子蘺話音剛落,青龍舟越過黃龍舟衝過終點,子蘺情不自禁拍手喝彩,胤祥忍不住笑出來,康熙帝亦笑起來。施世綸心想,“這公主好頑皮。”子蘺這才記起自己正與皇帝太子貝勒一處,一下不好意思,收斂起來。康熙帝指著那青龍舟笑道:“要想贏過這隻青龍舟,那要把龍舟漆成白色才行,金克木嘛。隻是看龍舟賽這麼多次,從未見過有人把龍舟漆成白色的,想必那青龍舟的主人也是想到這點才把龍舟漆成青色的吧?”不待眾人接話,胤礽應道:“汗阿瑪說得極是,漢人多道白色是不吉祥之色,卻不知那正是最純粹的顏色。”康熙帝點點頭,滿族人尚白色,這子蘺也是知道的。
觀完賽龍舟,已過正午,皇帝要回宮,司馬夫婦起身相送。康熙帝讓胤礽胤祥先到樓下等著,哥倆遵命而去。皇帝對子蘺道:“你現在不比從前,好生照顧自己。”子蘺道:“是,您也保重身體。”皇帝點點頭,看著沉璧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末了,隻說道:“十丫頭交給你了,不論有甚麼事,你必要待她好才行。”沉璧躬身答道:“臣必不負公主。”康熙帝勉強點點頭,又看了二人一眼,便轉身下樓,兩人緊隨其後,送至茶店門口。康熙帝道:“就到這吧。”說罷便欲行走,行了兩步,又轉身來對子蘺道:“丫頭,冇事時就回家來看看。”子蘺眼眶一熱,點了點頭。說罷,一揮手,皇子侍衛擁著皇帝去了。茶店掌櫃夥計都恭恭敬敬站在門口相送,茶客們隻知這幾個客人來頭不小,卻不知道他們究竟是甚麼身份。子蘺沉璧將皇帝送走,也徑自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