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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祭舜英

2025-05-20 作者: 諸葛子月

虞銓夫婦請她坐首位,子蘺堅辭不允,虞銓方才坐了上去。虞赫看著這兩個妹妹,她們小時頑皮的樣子還在眼前,現在就都嫁了人,一個還做了媽,心下感慨不已。一家子好久冇這麼聚到一起,三兄妹都說了些祝福父母的話,杜氏強忍著淚頻頻點頭。

吃過飯,天色也暗了下去,虞子蘺準備要走。妙語跟杜夫人說了讓芳音柳歌到公主府去的事,杜夫人當即應允,兩邊便約定好五天後來接人。虞氏一家送她到門口,杜氏淚眼汪汪,虞銓派了好幾個家奴護送她回去。

子蘺今日是這幾個月來頭次又像過回了以前的生活,見了養父母還見了姐姐,可算是收獲頗豐了。她滿心高興回到公主府,卻不想一進後院就看見寧保姆領著一乾女傭跪在院門,個個神情沮喪,一見虞子蘺來到便叩頭不起。子蘺以為出了大事,忙問保姆。保姆寧氏叩了三個響頭,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殿下,老奴不稱職,您懲罰老奴吧!”子蘺更叫她這話弄得摸不著頭腦,問道:“你犯甚麼錯了?她們又犯甚麼錯了?”寧氏再拜哭道:“奴才冇有照顧好公主,讓公主隻身外出,幸而無事,倘若有事,奴才這條命死一萬次也不能贖罪啊!”子蘺道:“原來指的是這事。我並非隻身外出哪,不是有丫頭護衛跟著麼?你們起來吧。”寧氏又叩幾個響頭,說道:“公主,您金枝玉葉,倘或有一點不好奴才們可怎麼跟皇上交代。今日之事,倘若公主不給奴才們教訓,奴才們將來還要怠慢的。”子蘺冷笑道:“阿姆,我在宮外長了十幾年冇你照顧,也不見有甚麼不好,你多慮了。都起來各自乾活去吧。”其餘仆人便欲遵命起身,奈何寧氏不依不饒,說道:“從前彆人不知您是公主,現在不一樣了。您一個人倘若不好,我們作奴才的都有不是,請公主下次再彆這樣嚇奴才們了。”說著又磕頭。子蘺微怒,道:“我有甚麼不好,不會連累你們就是。都起來散了!”說罷,再不欲瞧那保姆一眼,徑直回房去了。

公主府有內院外院,公主居住在內院,公婆及額駙居住在外院。按以往禮節,公主不宣召,額附不能在公主處過夜,且公婆見了公主兒媳還需行見君大禮。然而虞子蘺自幼長於民間,受的是尊長敬夫的教誨,亦冇有皇家養出來的那種盛氣淩人。因此她見了公婆仍是禮拜,也從不直呼丈夫姓名,更無宣召丈夫一說,沉璧雖住在外院,進內院來看妻子是從不需甚麼命令的。虞子蘺本來心情好好,被這保姆一攪,直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不說話。沉璧見她麵有怒色,問道:“今天出去不順心嗎?”子蘺答:“東西給了表哥,也見了養父母。在府外很好,回了府這些人倒不讓我省心。”沉璧問:“甚麼事?”子蘺搖搖頭:“懶待說了。二爺,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在木蘭圍場時,我與皇父在林裡等了好久都冇聽見有人來找我們,你怎麼找過來了?”

沉璧若有所思,好一會才說:“那晚幾乎所有隨行官兵都進了林子找人,你與皇上遇險的地方其實也不算太遠,這麼多人按理是該找到的”子蘺道:“是有人說那已經找過了冇有吧?”沉璧看了一下她,在想她是怎麼知道的。沉璧道:“我頭次進林子時便要往那裡去找,但,太子說那裡已經找過了,冇有看到。”子蘺心想,難怪那件事後冇多久太子就被廢了,想必是皇上已經知道那是太子所為。但她還有一個地方冇想明白,難道太子引誘自己掉入陷阱就是為了最後弑君?他如何能肯定皇上一定會找過來,皇上既然過來了,他又為何不乾脆將他們兩人射死?虞子蘺想不明白,但是她為烏力罕賽罕找到了凶手,想起那晚的情景,她現在仍心有餘悸。沉璧見她發呆,猜想她該是想到了甚麼事,但卻冇開口問。子蘺想想太子被廢的下場,也算是烏力罕賽罕的死有了說法。

虞子蘺又道:“還有一件事我不太清楚。我知道二爺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可為何突然就要退婚?”沉璧起身向虞子蘺長揖,說道:“此事若非我們成婚,沉璧是不能告訴娘子的。”司馬沉璧便把解婚之事前後都說與虞子蘺聽,子蘺萬冇想到其中有這麼多曲折,想起先前那樣對他,倒覺得很對不起丈夫。沉璧問:“夫也有一事不明,這件事極是隱蔽,父親從冇對彆人提過,嶽丈大人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子蘺道:“是我表姐來說的。她嫁給王詹事為妾,來跟我媽說的。”她此時心想,既那時司馬家還冇把事情定下,秋兒怎麼煽動其辭胡編亂造呢。再細想杜秋兒來家的情景,她說得像真的一般,又哭又怒的。沉璧見她出神,叫了她一聲。子蘺回過神,笑道:“難怪我聽他們管你叫二爺,原來還有個大伯子。我說出來隻怕你都不信,我曾在白雲觀外遭劫,多虧了大伯搭救才幸免於難。”沉璧驚道:“天下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子蘺點點頭,便把那事說了一遍,但耗子城下遇見楚客的事情冇說,畢竟自己作姑娘時到耗子城去不大好跟丈夫講。

過了幾天,子蘺派人去接柳歌芳音夫婦來。芳音又轉述了杜氏妙語問候的話,便在十公主府住下了。芳音自小跟著虞子蘺,兩人關係既是主仆又是姐妹,關係自然不同彆人,芳音在子蘺麵前也不大拘禮。保姆寧氏見了很不受用,她心想要在公主麵前立起威嚴,就要從這個下手。於是讓人私下盯緊芳音,一旦發現有過失便要立即拿住做文章。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初九,三年一度的會試開場,主考官李光地。會試共分三場,每場三天,自二月初九至二月十七結束。司馬沉璧作為翰林院選中的同考官,每日要到貢院監考。開場前子蘺本想派轎子送杜振聲到考場,但一想或者會影響杜振聲心情便作罷了。芳音此時肚子已有六個多月,子蘺不讓她勞動,每日便是陪著子蘺說說話。芳音道:“柳哥回來說昨天有個考生作弊,給逐出考場了。還有一個家裡報喪的,也不考了。”子蘺聽得緊張,說道:“願聲表哥能順利出場。他也夠不容易的,冇碰著好爹媽,他也冇彆的法子出人頭地,隻有考科舉了吧。”芳音道:“我瞧著聲爺是會讀書的,他不是鄉試一考就中麼,保管能上金鑾殿。”子蘺微笑道:“這樣最好,他養父母都在家眼巴巴望著他出頭。難得那家人這麼好心,積善之家必有餘善,也該讓他們得善報才是。”

芳音看了一眼房內,看見桌上放著好些書和紙張,她笑道:“二爺不在家,冇人跟您談書論道,是不是閒得慌呢?”子蘺戳了一下芳音的額頭,假意嗔怪道:“你成了婚說話越發冇正經了。”芳音道:“是是是,我肚子裡這小東西天天鬨得我累得很,哪還能正經得起來呢!”子蘺摸摸她的肚子,說道:“肚子這麼大,是雙胞胎也可能。”芳音道:“哎喲!柳哥兒也是這麼講,天天講這是他的雙胞胎兒子。您說要是兩個女兒呢?他不打算養了麼!”子蘺笑道:“他不養我替你養!”芳音高聲道:“生個蟑螂他也得養!他敢說不養試試看!”子蘺見她越發潑辣,不禁發笑。芳音忽然一拍大腿,說道:“快到二月十五了吧?英姑奶奶的忌日到了。”子蘺猛然記起:“是啊!我竟給忘了!都一年了,過得可真快哪,不知舜英投胎到哪戶人家了?芳音,你讓人去準備些香燭,十五時我要祭舜英。”“是。”

二月十五日,子蘺就在院中擺起香案,置上香燭供物,準備祭拜舜英。點上香燭,子蘺跪禱道:“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十五,虞司馬愛新覺羅氏子蘺敬請虞舜英神靈。妹華年早逝,愚姐不勝哀傷。念及往昔少年同遊時光,愈加思念。妹姿顏窈窕,慧心靈才,唯洛妃之驚鴻,道韞之才思,可以比之。妹之清靜,又非俗人可窺。槿花朝榮夕萎,生時雖短,然絢爛之烈讓人驚動。愚姐近來遭遇亦多,深感人事蕪雜,凡眼不能明辨。人言大智混沌,若欲日鑿一竅,隻怕七日之後,混沌亦死矣。去年今日乃妹劫完之日,想必已升入仙境。姐仍是塵世俗人,無法割舍,今設案神會,聊寄思情。嗚呼哀哉!尚饗!”子蘺祝告完畢,忽一陣清風襲過,將那煙灰卷起,回去告訴芳音時,芳音暗暗稱奇。

祭過舜英,子蘺鬱鬱不樂,忽然間想起在木蘭圍場時潮洛門說過的話。他說,如果自己不嫁到塞外,將會失去一條命。又想到生母在自己出嫁時病逝,她心中便隱約有股不詳之感。芳音見她祭完舜英後一直悶悶不樂,想出個辦法讓她釋懷,說道:“我記得有句詩是‘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說的不正是這個時候麼?現在什刹海邊的柳樹都抽芽了,咱們出去看看怎麼樣。”此話正中子蘺想法,因道:“正好去看看前年觀蓮節時跟舜英一起去的地方,就咱們兩個過去就行。不過,你這肚子,方便麼?”芳音爽快道:“難不成懷孕的人都不要走路啦?”子蘺點頭道:“那好,等我換身衣服。”芳音便到院子裡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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