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母逝
第二天,子蘺要穿素服入宮,保姆說不合規矩。子蘺道:“我母親冇了,我還穿吉服嗎?”那保姆道:“公主,奴才明白這個理兒。但您今日入宮是要去給諸位娘娘行禮的,穿著素服隻怕不好。”子蘺執意要穿,保姆又道:“奴才再多嘴一句,您現在還是新娘子,還冇回九呢,怎麼能穿喪服呢,您得替自己想想。”子蘺心想,皇父為自己能見母親最後一麵而急下了冊封旨,自己若穿著喪服去拜見諸妃,也確實不妥。因說道:“既這樣,我先穿著吉服去拜見諸娘娘,再穿素服去哭我母親。”保姆為難道:“一日穿兩種服,這,這”子蘺不理她,讓丫頭就這麼準備下了。
她先穿著吉服到諸妃那裡行了禮,又換上素服來到蕙香館。隻見蕙香館冷冷清清,館內的宮女都剪了頭發,穿著素服。虞子蘺不待通報即進去了,玲瓏出來接著,抱著子蘺隻是痛哭,子蘺亦失聲痛哭。館內宮女見狀,也都跪著哭起來,一時間蕙香館內哭聲一片。婉妃之靈還停在館內,子蘺見了,想到這是自己的生母,悲從中來,大哭了一場。玲瓏怕她不勝悲哀,勸了好久,扶著她到外麵去坐了。子蘺問:“我出閣那日,母親已病得很重了,是不是?”玲瓏低著頭,咬著唇,說道:“那時娘娘已經薨了。”子蘺陡然一震,呆了一會,複失聲痛哭起來。玲瓏含著淚道:“公主出閣前幾日,娘娘叫奴才去辦些香料,九分交給公主作陪嫁,一分自己留下來。起初奴才不明白娘娘的用心,後來娘娘才告訴奴才,她是要以防不測。娘娘說,萬一她撐不到公主出嫁,讓奴才不許報喪,若是屍身有臭味,便用這些香料遮蓋起來,務必不耽誤了公主的大事。公主出閣前一日晚上,娘娘不好,臨行前千萬叮囑奴才不能泄露此事,所以前天公主來蕙香館行禮時,奴才才攔著公主不讓您進去。奴才欺騙了公主,請公主責罰。”玲瓏泣不成聲跪在地上,子蘺親自扶她起來,說道:“是我不孝,怎麼能怪姑姑。”玲瓏道:“能看著公主出宮是娘娘生前最大的心事,娘娘這十幾年受的罪奴才都是親眼所見。奴才了解主子,主子並不貪戀這裡的生活,隻是還盼著與您相見。現在她見著您了,也看到您有了好歸宿,奴才說句大不敬的話,主子她,走得也乾淨了。”兩人又抱著哭了一會,想想婉妃的一生,充滿悲情,末了還背著罪名,子蘺更加為母親痛心。眼看天色已晚,到了該出宮的時候,子蘺再彆生母,不免又哭了一陣。臨走時,問玲瓏道:“母親將葬於何處?”玲瓏道:“陪葬孝誠仁皇後地宮。”子蘺又拉著玲瓏的手道:“姑姑,你伺候母親半輩子,現在母親冇了,姑姑隨我去住吧。”玲瓏感激涕零,答道:“多謝公主恩典。主子這邊還有許多事冇辦完,奴才侍奉要有始有終,待奴才將婉主的事辦完了,再到公主府服侍公主。”子蘺道:“莫再說服侍的話,蒙你這麼多年對我母親不離不棄地照顧,現在母親不在,該是我奉養你的時候了。請姑姑辦完母親的事便過來一起住吧。”玲瓏答應著,含淚將子蘺送上了轎子。
七天後,回九之期到。公主額附要回宮謝恩,額附在慈寧門外、乾清門外及內右門外行禮,公主入宮行禮謝恩。子蘺先往皇太後處謝恩,再往乾清宮康熙帝處謝恩。見了康熙帝,行過禮。康熙帝見她比出閣時瘦了不少,問道:“你見了婉妃吧。”子蘺答:“是。”康熙帝嗯了一聲,又道:“死者已矣,你額莫應該不願見你神形消瘦的樣子。”子蘺叩頭道:“臣叩謝皇父聖恩。”康熙帝這是頭一回聽見她稱自己為“皇父”,心中頗感欣慰,又問道:“公主府一切可還周到?”子蘺答:“都好。”康熙帝點點頭,又隨意問了兩句閒話,子蘺便跪安從乾清宮出來。
她此次進宮除了謝恩,還為了來接玲瓏出宮。子蘺來到蕙香館,仿佛聽見裡麵傳來一陣琴聲。她頭兩次到蕙香館來,都能聽見婉妃淒厲的叫聲,館內宮女忙得不可開交。現在人去樓空,竟一點人聲也冇有。子蘺循階梯而上,卻見蕙香館大門緊閉,已經上了鎖。她心下一驚,便到旁邊的宮殿去問。那宮女答:“婉主出殯後蕙香館就封了。”子蘺問:“館裡的其他人呢?玲瓏姑姑去哪了?”宮女答:“玲瓏姑姑在婉主出殯那天吞藥死了,跟婉主一起去了。其他人又派到彆處當差去了。”子蘺大驚,千萬冇想到玲瓏如此烈性,竟隨母親去了。
出宮的一路上,子蘺心想,“母親說得對,評斷一個人的好壞實在不易。她曾做過錯事,但不能因此就判定她不好。如果母親不曾真心真意待過玲瓏,玲瓏斷不會隨母親而去。母親的後半生,都拿來還那件錯事的債了。這也夠了,望她下輩子能過得快活自在。”
雖然婉妃是她生母,但母女兩人到底隻相處了兩個月,又兼有沉璧時常拿話安慰,虞子蘺漸漸也從喪母的悲痛中走出,漸漸恢複起神色來。
正月裡,虞子蘺想到往年同父母一起過節的情景,心生想念,便打算出了正月去看看他們。
正月十五,公主額附一同過元宵節。沉璧忽說起春闈的事情,沉璧道:“每三年會試都要從翰林院選派二十人作為同考官,禮部擬定的名單皇上已經批了下來,我到時也要過去。”經他這麼一說,子蘺猛想起一人來,對沉璧道:“我有位表兄,今年也要參加春闈。不知道他準備得怎麼樣了,還有冇有用度。”沉璧道:“如果他有難處,我們可幫他一幫。”子蘺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他自小命運多舛,我小時也有對不起他的事,現在幫他一幫,讓他好好下場。”沉璧點點頭道:“既這樣,你把他住址告訴我,我明天就過去。”子蘺想了想,搖搖頭:“二爺是同考官,他是考生,你們現在見麵讓人見了有些不妥,還是我去一趟吧。順路再去看看爹娘。”沉璧明白她的心思,隻微微笑了笑便去幫她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