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逆子
虞子蘺正在嗟歎不已的時候,三位禦醫正在為十八阿哥胤祄會診,康熙帝坐在胤祄榻上。胤祄滿臉通紅,喘氣咳嗽不止,已連著發燒三日不退。康熙帝握著兒子的手,胤祄正在半昏半醒中,也緊抓著父親的手。胤祄當天進林狩獵,傍晚回來便覺得身體不適,看管胤祄的保姆認為小阿哥是白天太過勞累導致,又由於當晚康熙帝虞子蘺受困到半夜才回來,便冇將這事稟告皇帝。到了第二天早上,胤祄開始由低燒到高燒,這才稟報給康熙皇帝。康熙帝本身受著傷,心中又積鬱甚篤,得知小兒子高燒不退後,操心愈甚,隻一日便又老了幾歲。他一麵擔心小兒子,一麵掛心虞子蘺。康熙帝想去看望虞子蘺,但想起那日虞子蘺極力分辯的話,老皇上心中不由得一陣痛心。他擔心自己去看她時她再說出那樣的話,康熙帝這時不願意再受兒女們的打擊,又聽說烏珠穆沁的博額送來良藥,便隻讓魏光安不時去看望,自己在胤祄這邊照看。
禦醫們正在會診時,帳篷外的魏光安進來通報:“主子爺,太子在帳外請見。”康熙帝頭也冇抬說道:“你問他是來看胤祄的還是還見朕的。”“嗻。”魏光安出去又進來回道:“回主子爺,太子說是來給主子爺請安並且探望十八阿哥的。”康熙帝“哼”了一聲,說道:“他倒很會答嘛。你去告訴他,朕很好,禦醫正在會診,讓他有空再來。”“嗻。”魏光安又轉身出去,三位禦醫也商量出了說法,康熙帝示意禦醫們到一邊說話,禦醫們會意,與皇帝離了胤祄的榻位說話。
“稟皇上,十八皇子這病,是肺炎。”為首的禦醫小心翼翼說。“重不重?”三位禦醫此時臉上都有些為難,康熙帝見狀心裡有了幾分數,不覺手腳一涼,回頭往胤祄的床上看去。“皇上不必太擔心,臣等已經商量出用藥辦法”“太子爺,禦醫現在正在診治”“我進去給父皇請過安就走。”“太子爺,皇上讓您有空再來,這會不妥啊”帳外傳來太子和魏光安的聲音。禦醫們聞聲往帳門看去時,太子已經掀簾進來了,緊接著進來的魏光安一臉無奈就要請罪,康熙帝示意他退到一邊。“就照這個方子抓,缺甚麼藥材隻管說。”康熙帝不理會進來的胤礽,對禦醫們說。禦醫們答應著退了出去。
胤礽急上前來行禮道:“兒子給汗阿瑪請安。”康熙帝慢慢轉過頭來,俯視著太子,好一會才開口道:“不是讓你有空再來嗎?怎麼,還闖進來了?”康熙帝口氣淡淡,胤礽卻背冒冷汗,慌忙答道:“兒子多日未見父皇慈顏,掛心父皇身體,因此才不顧魏總管阻攔進來。”“哦,你記掛朕的身體,朕,甚感欣慰。”康熙帝將後麵“甚感欣慰”四字說得很重,胤礽不敢抬頭。康熙帝又慢慢說道:“你記掛朕的身體,是出於孝道,但是不是也該來看望看望你皇弟,表示一下悌道?孝悌孝悌,缺了哪者都不好,你掛心著胤祄的病情冇有?”康熙帝如此一問,讓胤礽很尷尬,急忙答道:“當然掛心,一聽說十八弟不舒服,兒子馬上就交代禦醫們務必用心診治。”“很好,你起來吧。”康熙帝邊說邊步出帳門,胤礽急忙跟了出去。出了帳篷幾十步,康熙帝回身瞥了胤礽一樣,淡淡說道:“你跪下。”胤礽對這突然的命令有些摸不著頭腦,剛才他父皇還誇他很好呢,怎麼一出了帳門就要自己跪下,但君要臣跪父要子跪,都不得不跪。康熙帝轉身過來,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說道:“你說你記掛胤祄的病情,那為何剛才禦醫會診時你要闖進來?朕讓魏光安傳給你的話你冇聽明白嗎?你藐視朕命,是不敬不恭不忠!不顧兄弟,是不恩不義!朕給你請了這麼多師傅,個個是品學絕佳,從小教你讀聖賢書,明聖賢理。你連最基本的君臣之義,孝悌之義都不懂嗎!”康熙帝激動得語音發顫,臉色漲紅,在一旁的魏光安不禁擔心他的身體。胤礽萬萬冇想到會給這麼一通劈頭大罵,原來父皇是不想影響到胤祄才在帳這麼客氣。康熙帝鬱積多日的不滿忿怒一下衝上頭頂,他恨不得將這個逆子一腳踢開。胤礽知道父皇是以衝撞為借口向自己發火,他做了虧心事,眼下也隻得硬頂著罵不出聲。看見胤礽一改往常作風,一句不吱,康熙帝越發失望,這說明他心裡確實有鬼。“你跪安吧。”康熙帝筋疲力儘地說,然後轉身走入胤祄的帳篷。
至晚上戌時,胤祄燒得不省人事,禦醫們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使他清醒。康熙帝望著這個老來子,心疼不已。幾個識趣的皇子此時都在榻前看護這個小兄弟,獨不見胤礽的影子。康熙帝這幾日為了兒子女兒的事情,可謂心力交瘁,說話起來也冇有甚麼精神。他有氣無力地問魏光安道:“太子怎麼不來?”魏光安臉上為難,諸皇子見狀都知道有狀況,隻盼著他快講出來。“太子,太子喝醉了,還冇醒來。”魏光安小聲說。康熙帝氣得直欲吐血,顫巍巍道:“好好好,讓他醉,讓他醉死在酒裡!”康熙帝忽然站起身,大聲怒道,嚇得在場的皇子禦醫們都慌忙伏地叩頭。老皇上氣喘籲籲,轉過頭來看病榻上的胤祄,他極力平複胸口的怒氣,為自己剛才冇有顧及到小兒子而內疚。他緩緩坐下,摸著胤祄的臉,忽然老淚縱橫。皇子們極少看見父皇在人前落淚,此時都驚詫不已,大帳內鴉雀無聲。過了許久,八阿哥才大膽上前說道:“臣請皇上保重龍體,十八弟吉人自有天相,必能好轉過來。”九阿哥雖同八阿哥一黨,但這畢竟可算是皇子之間的事,他為人爽利,對父親也尊重,當時看見一向強硬的汗阿瑪落淚,他心中動容,也流下眼淚來。九阿哥接著八阿哥的話道:“八哥說得是,請父皇保重龍體。兒子有個想法,烏珠穆沁的博額現還在這裡,聽說他懂得醫術,何不將他請來給十八弟看看。”九阿哥的話點醒了康熙,是啊,這麼個人在這裡,他如何就冇想到呢。當即讓侍衛鄂倫岱去傳潮洛門,鄂倫岱領旨而去。康熙帝這才心情平複了些,他對九阿哥說道:“老九,你是有心人,朕要聽的就是這樣實在的話。嘴裡道一千個安,說一百個吉祥,也不如想個切實的辦法。辦法想不出也不要緊,可也要說話做事出自真心,不要為了做給誰看。”康熙帝這話,似在說剛才講話的八阿哥,但其餘皇子聽了也是不能自安。康熙帝又語重心長對兒子們說道:“兄弟是手足,你們一隻手抗不過外人的時候,誰來幫你們?還是另一隻手。做人要有良心,做兄弟要有兄弟之情。朕就跟你們說這麼多,望你們記在心裡。”“謹遵父皇教誨!”
不多時,鄂倫岱領著潮洛門來到。潮洛門今日穿一身白色長袍,細長的眼睛還是顯得無神。皇子中有些隻聞其名未見過其人的此刻多是大失所望,原來人家說能知天命的烏珠穆沁薩滿,居然長得這般朽枯無神。他上來隻向皇帝行禮,於旁邊的阿哥視若不見。阿哥們見他這般眼中無物,都心有不滿,也不禁想起到乾清宮給皇帝診治的鬆鳴鶴來。一想起鬆鳴鶴,他們反倒覺得這個潮洛門還算好些。想起鬆鳴鶴進乾清宮那會,可真是傲視群貴,非但不對他們這些皇子行禮,而且視如小兒般遣走。潮洛門不多說一句話,行過禮便至胤祄床前。胤祄臉色通紅,氣息沉重。潮洛門不用搭脈的辦法,而是扒開眼,聽胸前,諸阿哥看得納悶,老皇上見多識廣,也就見怪不怪了。
潮洛門左擺右弄一陣後,歎了口氣,康熙帝的心不由得一緊。他也不多話,在紙上寫下一張藥方交給康熙皇帝。康熙帝接過藥方一看,和禦醫們開的大同小異,隻是末尾加了一味白術。潮洛門說道:“最後一種藥,在六天之後用。”康熙帝將藥方交給禦醫,把潮洛門的話又交代了一遍,禦醫拿著藥方便去即刻去煎藥。潮洛門不苟言笑,隻要冇人問他他便在帳中一言不發,弄得本來就嚴肅的帳裡愈加緊張。好在潮洛門是個識趣的人,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後便自行告退,康熙帝賞賜了他幾支百年老參。
第二天胤礽酒醒,急忙要來皇帝處請罪,康熙帝卻說甚麼也不見他,胤礽一連來了三天,還是冇有見上父親的麵。他心裡頭愈加害怕,整日喝酒打獵混過去,向亦循勸他去看看胤祄,胤礽卻說父皇看不上他了,做甚麼也冇用。與胤礽不同,自那日在胤祄處給康熙帝訓斥一頓後,其餘皇子在這個小兄弟那裡走動得勤快了起來。每天最要緊的事不是去給皇帝請安,而是先到十八弟那裡去探望情況。得知太子從冇來看過胤祄後,幾位向有野心的阿哥更加勤奮,不僅每日必來探望,晚上還輪流值夜看護。看到大阿哥八阿哥如此積極,太子胤礽更加不滿,打獵時還會說出一些不合規矩的話,說他早知道這幾個兄弟覬覦他的位置。這些牢騷話自然會傳到康熙帝耳朵裡,老皇上眼見太子一日比一日放肆,而其餘皇子一天比一天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