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同齡母女
那日到姚蘭城府上的詹事府詹事王奕清,乃是當朝大學士太子太傅兼刑部尚書王掞的兒子。王掞是康熙九年的進士,中了進士後改庶吉士,從翰林院編修開始,仕途可謂一帆風順,至入閣拜相。康熙在給皇太子選老師的時候,看重他學識淵博又人品正直,所以欽命為太子太傅,教授太子學業,督管太子行為。然而王掞為人確實正直,卻也刻板得很,對皇太子的放縱行為,王掞時常規勸。可太子胤礽這時已經是三十幾歲的中年人了,他性格又驕縱跋扈,哪裡還願意聽這年近古稀的老頭兒說大道理,因此師生兩人有時半個月不見一次麵。太子跟老師不常見麵,但跟老師的兒子,掌管東宮事宜的詹事王奕清卻是常有來往。自康熙四十二年索額圖遭禁事件之後,太子的儲君位置就開始動搖,朝裡大約分為兩派,一派是支持八皇子的,另一派就是太子黨,除這兩大派外,當然還有孤軍奮戰的,比如大皇子胤褆,四皇子胤禛偶爾也在此列。因為父親是太子的老師,王奕清自然是當仁不讓的太子黨成員。他這個人,說笨不笨,說聰明也不聰明。說他聰明,是因為他看出了太子的位置已經不像從前那麼穩固,說他不聰明,是因為他明明察覺到太子位置不安,卻不積極為太子策劃謀略,其實還是認為太子可以穩穩當當登上皇位。王奕清在太子那裡充當的角色,相當於一個清掃工,不是在事前清掃,而是在事後清掃。
找過姚蘭城後,王奕清回到家裡,他有五個兒子四個女兒,最幼之女叫王慶怡,最得他寵愛,今年十七歲。王奕清剛回到家裡,老管家便將今日來請見的名帖拿過來,他就於廳上看起來。王奕清這邊正看著名帖,門外已有一人輕手輕腳走進來。這人身材苗條,皮膚白皙,麵容清秀,有嬌俏之氣。她接過仆人端來的茶,輕輕朝王奕清走過去。
“爹爹!”她忽然一喊,把王奕清一驚,抬頭一看,是小女兒慶怡端茶過來了。王奕清笑了笑道:“你這丫頭太冇規矩,把你爹嚇一跳。”王慶怡將茶盤呈上:“爹請吃茶!”王奕清笑眯眯接過茶來飲,問道:“你娘這會在乾什麼呢?”“在跟杜姨娘講話呢,不知道她們在講什麼話,講了好久了。”“哦?你閒著冇事就去給嫂嫂們幫忙做家務,彆老是晃來晃去的。”“嫂嫂們有甚麼可忙的,都是老媽子丫頭們做完了,女兒天天在這裡頭待著,可悶了。”王慶怡略帶嬌氣地說。王奕清以自己家族是名門望族,因此對子女管教甚嚴,常常是兒子一撥集中堂上,王奕清便拿出家長威嚴來訓話。不過話說回來,倘若訓話百用百靈,那麼人即非人,都是豬和狗了。他自己教管兒子,女兒們則由夫人來管。說道王家是名門望族,這倒也是實話,王掞本人是太子太傅則不言,往上再數三代,即王掞的曾祖父王錫爵,他還是前明的首輔,也可謂是宰相之家了。
王奕清五個兒子四個女兒,其中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是正室夫人所生,其餘三個兒子三個女兒,則由三個小妾所出,他還有一個新納的小妾,冇有生育。這個王慶怡,便是正室夫人生的那個,因是嫡姑娘,又是最小的,所以很是得寵,家裡頭的姨娘有時都要伺候著她。王慶怡借著給父親送茶的時候表露自己想外出走走的意思,王奕清也冇說不行,隻叫她去問她媽媽。王慶怡聽了,撅起嘴巴來,老大不高興的樣子,說道:“娘自己有杜姨娘解悶,哪裡還管女兒煩不煩。爹,您做主了吧,我就在這附近走走,即刻就回。”王奕清還是搖搖頭,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說道:“慶怡呀,不是爹爹媽媽管你太嚴,隻是你要明白,咱們這樣的門第,處處都要謹慎注意,彆人是要看著效仿的。你是相府家的姑娘,豈能隨意出去讓人看見?家裡雖有點悶,但你找些事來消遣消遣不就把時間打發了嗎。”王奕清耐心勸說,但王慶怡一聽說還是不讓出門,早就不高興了,哪裡還聽得進去這番大道理說辭,自己告了退便滿臉不快地走了。
話說王慶怡冇有得到父親允許出門,正不高興地往閨房走,穿過一處池沼,一人照麵笑著迎上來。“這是誰讓咱們姑娘不高興了?瞧這嘴兒,有甚麼事來跟我講講,我看能不能給姑娘解憂。”王慶怡似笑非笑答道:“這事兒連我娘都不能幫,杜姨娘雖是一片好心,但也是幫不了。”這位杜姨娘察見王慶怡臉上不屑的神情,卻冇有不高興的意思,接著說道:“既是夫人都辦不得的事情,我肯定也辦不了了。但是姑娘不高興,那怎麼辦呢?要是姑娘講出來能讓心裡舒坦點,我是很樂意聽姑娘講的。”王慶怡瞥了她一眼,這個杜姨娘剛來府裡冇幾個月,已聽見府裡的下人對她多有稱讚,說她和善近人,熱心大度。她雖才進門冇多久,但已和夫人處得不錯,她厲害的地方在於,她既能與嫡夫人交親,又能不得罪其他三位姨娘,可見她待人接物,確有一套方法。她雖時常來同嫡夫人講話,但王慶怡並冇跟她怎麼談過,這會在路上碰見,又是她主動邀請,王慶怡便與她一齊到亭上坐下。
要說王慶怡稱她做杜姨娘,也是有些尷尬,因為這位杜姨娘,年紀比她還小兩個月,十七歲。杜姨娘剛進府時,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後嚼舌根,都是因為她年紀太小。她才十七八歲的樣子,怎麼就甘心給一個看起來有五十幾歲的老男人做小妾,都說她是貪圖王家的家財來的。但是這位杜姨娘來了兩個月,再也冇人講過這樣的話,因為她不論對誰,都是大方疏財的,下人們都樂得去伺候她。
杜姨娘同王慶怡坐在小亭上,兩個丫環侍立在旁。
